第294章 又夢先帝
建文元年的十月初，北方的天氣已經變冷，李景隆得知朱棣親率主力北上馳援永平，立刻率領五十萬南軍渡過盧溝橋，兵鋒直指北平城。
朝廷大軍雖兵力占優，卻多是南方士兵，不耐北方嚴寒，且沒什麼攻堅經驗。但李景隆並未在意這些短板，當即下令分兵九路，準備圍住北平九門，然後送上建文陛下的旨意，詔令燕王妃入京。
為防朱棣主力回援、斷己後路，李景隆又命士兵在鄭村壩趕築九座營寨，囤積大量糧草軍械，層層布防，作為大軍後援，意圖將北平與朱棣主力徹底切割。
北平城內，徐妙雲也已得知南軍來犯的消息，她臨危不亂，與道衍老和尚、朱高熾三兄弟迅速集結城中兵力、籌措守城物資，有條不紊地部署各項守城事宜。
而另一邊，朱棣的行軍速度遠超歷史軌跡。不同於史書所載那般在大寧城停留多日，他此番與朱棡兵合一處後便馬不停蹄，星夜兼程趕往北平，比歷史上原定的回援時間，足足提前了近半月。
朱元璋認為，敵眾我寡，南軍兵力數倍於我，若是硬拼，不過是徒增傷亡，絕無勝算。不如出奇制勝，率先突襲鄭村壩的九座聯營，不求斬將殺敵，只求一把火燒了他們的糧草輜重，斷其命脈。糧草一失，南軍必亂，到時候首尾不能相顧，自會不戰自潰。
朱棡已經沒有了任何想法，他對老爹的用兵之能更是深信不疑，二話不說，當即躬身拱手，毅然請戰，願領兵突襲。
老三朱棡也是一員猛將，朱元璋心中清楚，自然也就沒反對，令他開始籌備突襲事宜。
應天皇宮。
早朝已罷。殿中靜謐，端坐案前批閱奏章的朱棣緩緩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這幾日，他一面刻意模仿朱允炆仁柔的性子處理日常朝務，不動聲色掩人耳目；一面暗中摸排朝臣底細，步步為營收攏宮中禁軍、制衡內侍，將自身安危視作頭等大事，分毫不敢鬆懈。
所幸，齊泰、黃子澄、方孝孺這建文三傻，與朱允炆本就是書生理想主義下的君臣共治天下。他們一心復古改制、為江南士族謀取利益，但卻也並無謀逆僭越、挾主弄權之心，如今朝堂皇權依舊穩固，倒讓朱棣稍稍鬆了口氣。
可他心中終究鬱結難平。連日來，他數次追問齊泰和黃子澄二人前線戰況，得到的回覆卻千篇一律：王師連戰連克、收復諸城，步步緊逼圍困燕地，旦夕便可合圍北平，只請陛下靜候捷音。
我靜候你大爺！
朱棣心頭有些焦急，不知道李景隆是真的精明，還是真的草包，更不知道他能不能將徐妙雲帶來應天。
若有的選，他是真心不想和燕軍開戰的，從張玉到朱能、丘福、孟善......等等，那都是自己的愛將啊！
而且如今大明初定，一旦和燕軍開戰，屆時烽煙再起，山河破碎，百姓流離，讓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天下，再度生靈塗炭，這也絕不是自己想要看到的。
「新的時代，新的英雄…… 建文朝的興與亡……」
朱棣望著空曠的大殿，長長一嘆，眉宇間凝滿沉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天幕將他帶來這個建文朝，究竟是何用意？
若他主動退位投降，等待他的會是什麼？
即便最終真的能成為這個亂世里的真英雄，於他而言，又有何意義？
無數疑問在心頭盤旋，朱棣卻始終想不明白，更不敢輕易邁出退位投降的一步。
更何況，即便他甘願退位，對面那位頂著 「燕王朱棣」 名頭的人，會容他活下去嗎？若真如歷史軌跡那般，逼他這個 「建文皇帝」 在宮中自焚，又該如何？死了，就能掙脫這個建文朝的桎梏嗎？萬一，是真的魂飛魄散呢？
他記得很清楚，天幕擁有莫測的神秘力量，之前還能將他的話，傳至後世崇禎帝。
他賭不起。
外面，還有他的妙雲，還有大胖兒，正翹首盼著他回去。
罷了，別無他法。
唯有狠下心來，扛起這亂世重擔，去做這所謂的 「真英雄」！朱棣眼中的迷茫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決絕與鋒芒。
他豁然起身，大步繞過案桌，走到大殿門口，望著眼前金碧輝煌的皇宮樓宇，胸中豪氣陡生，眼底燃起不滅的鋒芒。
既然皇權根基已穩，他便再無顧忌，可以放手施為。
朱棣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不必再對著齊泰、黃子澄、方孝孺三人虛與委蛇、曲意逢迎。
先除去齊、黃這兩個誤國酸儒，拔掉禍亂朝局的根子。
至於方孝孺，不過是迂腐隨風、搖擺不定之人，念他在外面算是跟了自己，只要他不自己作死，妄生事端，暫且留其一命。
次日早朝，金鑾殿上香菸繚繞，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垂首肅立。
朱棣身著赤紅龍袍，神色沉凝。
待固定流程走完，眾臣山呼萬歲畢，他抬手虛扶，緩緩開口：「眾卿平身。昨夜，朕又夢到皇考高皇帝。先帝於夢中厲聲責朕，言朕即位以來，宗室鬩牆，烽煙四起，骨肉相殘，荼毒生靈，有負大明基業，愧對天下蒼生！」
一語落地，金鑾殿內驟然死寂，滿朝文武盡皆神色驚愕，無人敢妄言。
朱棣目光冷冽掃過階下群臣，字字沉聲道：「先帝訓示，朕不敢不從。傳朕旨意：命魏國公徐輝祖即刻北上，總制北方諸路兵馬，穩固邊防，扼制燕軍；急召李景隆星夜返京，其所部兵權，盡數交由徐輝祖接管，即刻交割，不得延誤！」
「？？？？」徐輝祖先是一愣，轉而大喜，他是真不希望看到雙方大戰的，連忙躬身跪地：「臣，徐輝祖，接旨！臣定不辱使命，北上扼守防線，安撫軍心，不負陛下重託，不負先帝基業！」
朱棣笑著點了點頭：「善，此行就煩勞魏國公了，待將燕王妃安然護送回京。朕當親自面見，誠心致歉。若能藉此化解嫌隙，罷兵休戰，使叔侄冰釋前嫌、南北止戈，令蒼生免於流離，豈非遠勝沙場喋血？
朕暫移兵權於你，意在先禮後兵，以情安撫，以義調停。卿行事穩重，當善體朕心，秉公而行。」
徐輝祖聞言，瞬間感激涕零，叩首道：「臣.....」
「陛下不可！」
黃子澄滿面惶急，直接打斷了徐輝祖的話，高聲奏道：「魏國公乃燕王妃徐妙雲嫡兄，與燕王朱棣有至親之誼，親緣牽絆深厚，怎可委以北方重兵、總領兵權？此乃養虎為患，恐生異心，危及社稷安危啊！」
「陛下，臣附議！」齊泰也是開口道：「如今李景隆督軍在外，連戰連捷，一路收復失地，兵勢正盛，眼看便可合圍北平！
這兵家大忌，莫過於臨陣換帥、朝令夕改。如今軍心甫聚，驟然更易主將，必致士氣潰散、前功盡棄，還望陛下三思，收回聖命！」
朝廷大軍雖兵力占優，卻多是南方士兵，不耐北方嚴寒，且沒什麼攻堅經驗。但李景隆並未在意這些短板，當即下令分兵九路，準備圍住北平九門，然後送上建文陛下的旨意，詔令燕王妃入京。
為防朱棣主力回援、斷己後路，李景隆又命士兵在鄭村壩趕築九座營寨，囤積大量糧草軍械，層層布防，作為大軍後援，意圖將北平與朱棣主力徹底切割。
北平城內，徐妙雲也已得知南軍來犯的消息，她臨危不亂，與道衍老和尚、朱高熾三兄弟迅速集結城中兵力、籌措守城物資，有條不紊地部署各項守城事宜。
而另一邊，朱棣的行軍速度遠超歷史軌跡。不同於史書所載那般在大寧城停留多日，他此番與朱棡兵合一處後便馬不停蹄，星夜兼程趕往北平，比歷史上原定的回援時間，足足提前了近半月。
朱元璋認為，敵眾我寡，南軍兵力數倍於我，若是硬拼，不過是徒增傷亡，絕無勝算。不如出奇制勝，率先突襲鄭村壩的九座聯營，不求斬將殺敵，只求一把火燒了他們的糧草輜重，斷其命脈。糧草一失，南軍必亂，到時候首尾不能相顧，自會不戰自潰。
朱棡已經沒有了任何想法，他對老爹的用兵之能更是深信不疑，二話不說，當即躬身拱手，毅然請戰，願領兵突襲。
老三朱棡也是一員猛將，朱元璋心中清楚，自然也就沒反對，令他開始籌備突襲事宜。
應天皇宮。
早朝已罷。殿中靜謐，端坐案前批閱奏章的朱棣緩緩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這幾日，他一面刻意模仿朱允炆仁柔的性子處理日常朝務，不動聲色掩人耳目；一面暗中摸排朝臣底細，步步為營收攏宮中禁軍、制衡內侍，將自身安危視作頭等大事，分毫不敢鬆懈。
所幸，齊泰、黃子澄、方孝孺這建文三傻，與朱允炆本就是書生理想主義下的君臣共治天下。他們一心復古改制、為江南士族謀取利益，但卻也並無謀逆僭越、挾主弄權之心，如今朝堂皇權依舊穩固，倒讓朱棣稍稍鬆了口氣。
可他心中終究鬱結難平。連日來，他數次追問齊泰和黃子澄二人前線戰況，得到的回覆卻千篇一律：王師連戰連克、收復諸城，步步緊逼圍困燕地，旦夕便可合圍北平，只請陛下靜候捷音。
我靜候你大爺！
朱棣心頭有些焦急，不知道李景隆是真的精明，還是真的草包，更不知道他能不能將徐妙雲帶來應天。
若有的選，他是真心不想和燕軍開戰的，從張玉到朱能、丘福、孟善......等等，那都是自己的愛將啊！
而且如今大明初定，一旦和燕軍開戰，屆時烽煙再起，山河破碎，百姓流離，讓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天下，再度生靈塗炭，這也絕不是自己想要看到的。
「新的時代，新的英雄…… 建文朝的興與亡……」
朱棣望著空曠的大殿，長長一嘆，眉宇間凝滿沉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天幕將他帶來這個建文朝，究竟是何用意？
若他主動退位投降，等待他的會是什麼？
即便最終真的能成為這個亂世里的真英雄，於他而言，又有何意義？
無數疑問在心頭盤旋，朱棣卻始終想不明白，更不敢輕易邁出退位投降的一步。
更何況，即便他甘願退位，對面那位頂著 「燕王朱棣」 名頭的人，會容他活下去嗎？若真如歷史軌跡那般，逼他這個 「建文皇帝」 在宮中自焚，又該如何？死了，就能掙脫這個建文朝的桎梏嗎？萬一，是真的魂飛魄散呢？
他記得很清楚，天幕擁有莫測的神秘力量，之前還能將他的話，傳至後世崇禎帝。
他賭不起。
外面，還有他的妙雲，還有大胖兒，正翹首盼著他回去。
罷了，別無他法。
唯有狠下心來，扛起這亂世重擔，去做這所謂的 「真英雄」！朱棣眼中的迷茫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決絕與鋒芒。
他豁然起身，大步繞過案桌，走到大殿門口，望著眼前金碧輝煌的皇宮樓宇，胸中豪氣陡生，眼底燃起不滅的鋒芒。
既然皇權根基已穩，他便再無顧忌，可以放手施為。
朱棣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不必再對著齊泰、黃子澄、方孝孺三人虛與委蛇、曲意逢迎。
先除去齊、黃這兩個誤國酸儒，拔掉禍亂朝局的根子。
至於方孝孺，不過是迂腐隨風、搖擺不定之人，念他在外面算是跟了自己，只要他不自己作死，妄生事端，暫且留其一命。
次日早朝，金鑾殿上香菸繚繞，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垂首肅立。
朱棣身著赤紅龍袍，神色沉凝。
待固定流程走完，眾臣山呼萬歲畢，他抬手虛扶，緩緩開口：「眾卿平身。昨夜，朕又夢到皇考高皇帝。先帝於夢中厲聲責朕，言朕即位以來，宗室鬩牆，烽煙四起，骨肉相殘，荼毒生靈，有負大明基業，愧對天下蒼生！」
一語落地，金鑾殿內驟然死寂，滿朝文武盡皆神色驚愕，無人敢妄言。
朱棣目光冷冽掃過階下群臣，字字沉聲道：「先帝訓示，朕不敢不從。傳朕旨意：命魏國公徐輝祖即刻北上，總制北方諸路兵馬，穩固邊防，扼制燕軍；急召李景隆星夜返京，其所部兵權，盡數交由徐輝祖接管，即刻交割，不得延誤！」
「？？？？」徐輝祖先是一愣，轉而大喜，他是真不希望看到雙方大戰的，連忙躬身跪地：「臣，徐輝祖，接旨！臣定不辱使命，北上扼守防線，安撫軍心，不負陛下重託，不負先帝基業！」
朱棣笑著點了點頭：「善，此行就煩勞魏國公了，待將燕王妃安然護送回京。朕當親自面見，誠心致歉。若能藉此化解嫌隙，罷兵休戰，使叔侄冰釋前嫌、南北止戈，令蒼生免於流離，豈非遠勝沙場喋血？
朕暫移兵權於你，意在先禮後兵，以情安撫，以義調停。卿行事穩重，當善體朕心，秉公而行。」
徐輝祖聞言，瞬間感激涕零，叩首道：「臣.....」
「陛下不可！」
黃子澄滿面惶急，直接打斷了徐輝祖的話，高聲奏道：「魏國公乃燕王妃徐妙雲嫡兄，與燕王朱棣有至親之誼，親緣牽絆深厚，怎可委以北方重兵、總領兵權？此乃養虎為患，恐生異心，危及社稷安危啊！」
「陛下，臣附議！」齊泰也是開口道：「如今李景隆督軍在外，連戰連捷，一路收復失地，兵勢正盛，眼看便可合圍北平！
這兵家大忌，莫過於臨陣換帥、朝令夕改。如今軍心甫聚，驟然更易主將，必致士氣潰散、前功盡棄，還望陛下三思，收回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