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棋盤已開，棋子已落
朝堂之上，徐輝祖始終猜不透眼前這位 「朱允炆」 此番舉動的真正用意，眉宇間不由得凝起幾分糾結。
在他看來，燕王朱棣本就勝算渺茫，若朱允炆能後退一步，確實能皆大歡喜。
可他既怕這是朱允炆設下的圈套，一步踏錯便會連累姐姐；又暗自期盼，陛下是真有心就此平息這場叔侄紛爭。
一旁的徐增壽實在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瓮聲瓮氣地開口提醒：「陛下，燕王妃乃是您的皇嬸……」
朱棣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徐輝祖左右為難，徐增壽更是滿臉不忿。再想起天幕曾昭示過徐增壽的結局：他因暗中通燕，被朱允炆親手斬殺，朱棣的心瞬間一痛。
深吸一口氣，他心中一橫，索性豁出去了，反正此刻頂著的是朱允炆的身份，丟的是朱允炆的人，與他朱棣何干？
只見他猛地起身，在滿朝文武驚駭的目光里，快步衝下御座，一把攥住徐增壽的雙手，聲淚俱下：
「徐都督啊，是朕錯了！」
「嘎？」
徐增壽一時僵在原地，還沒回過神，一雙 「纖纖玉手」 便已被朱允炆死死的抓住。他只覺後背汗毛倒豎，慌忙掙扎，想要抽回手。
可朱棣哪裡肯放，一把鼻涕一把淚，盡數抹在徐增壽的官服上，哭得撕心裂肺：
「朕逼死了十二叔，也害了五叔、七叔、十三叔、十八叔，更將四叔逼至起兵造反！這全是朕的過錯！朕如今真心悔過，朕願下罪己詔，嗚嗚……魏國公，徐都督，你們真的要眼睜睜的看著咱們自相殘殺，咱們大明被內戰搞得四分五裂嗎？」
滿朝文武早已驚得鴉雀無聲，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誰能想到，素來性情溫和、卻對削藩一事雷厲風行的建文皇帝，竟會在金鑾殿上如此失態，不顧帝王威儀，痛哭流涕，這番模樣，哪裡還有半分九五之尊的體面？
「陛下！您萬萬沒有錯！」
方孝孺等人登時急得面紅耳赤，誰也摸不透今日皇上為何這般失態，一眾文臣連忙快步上前，齊齊躬身苦勸，生怕這位建文天子在滿朝文武面前失了帝王威儀。
「陛下，龍體為重！朝堂乃是肅穆禁地，萬萬不可如此，還請速速歸座，諸事從長計議才是！」
黃子澄更是急得滿頭大汗，幾乎用盡全身力氣，從身後死死抱住朱棣的腰腹，拼力想要將他與徐增壽拉開，連聲急道：「陛下，快鬆開手！這般模樣傳揚出去，恐失皇家體統啊！」
可朱棣雙臂死死箍著徐增壽的手，半點鬆勁的意思都沒有，哭聲反倒更烈，字字泣血，滿是自責悔恨，聽著竟真有幾分昏君悔悟的悲戚：
「體統？朕連親叔叔都逼得死的死、反的反，還要這虛浮體統何用！湘王叔叔闔宮自焚，屍骨尚未寒透，周、齊、代、岷四王盡被朕廢為庶人，顛沛流離、受盡苦楚，朕每念及此，徹夜難眠，心如刀割！如今連四叔都被逼起兵靖難，朕愧對皇爺爺在天之靈，更愧對大明列祖列宗啊！嗚嗚~~~」
兵部尚書齊泰望著殿內亂作一團的群臣，急忙快步走到徐輝祖面前，長嘆一聲：「魏國公，煩請您給燕王妃修書一封吧。」
「寫......我寫還不成嗎？」徐輝祖滿臉的無奈。
「有勞魏國公了，我去稟告一下陛下。」齊泰客氣的對著徐輝祖笑了笑，嘴裡大叫著「陛下」也開始往人群里擠。
「呼......」
見徐輝祖終於應允，朱棣懸著的心才算落地，緩緩鬆開了攥著徐增壽的手。方才喧鬧如市井菜場的金鑾殿，頃刻間重歸肅穆。
朱棣隨即開口許諾，會親自寫下悔罪之書與止戰詔令，與徐輝祖的書信一同送往北平，並命李景隆即刻停兵，護送燕王妃徐妙雲南下。
黃子澄猶自想要出列苦諫，厲聲反對，可朱棣根本不給他開口的餘地，只抬手按住眉心，故作疲憊不堪的模樣，沉聲對著鴻臚寺卿擺手道：「退朝。」
匆匆離開了大殿，無人窺見朱棣眼底那抹驟然沉下的肅然，他方才的示弱與悔罪，可不單單只為了將徐妙雲接來應天。
詔令至北平，若燕軍依舊執意起兵造反，那平叛的大義便牢牢握在他手中，燕王也將會被徹底孤立，甚至燕軍的人心也會出現浮動；若對方肯順勢罷兵，那就更好，他正好徐徐圖之，溫水煮蛙，慢慢將燕地徹底掌控。
新的時代，新的英雄，天幕已將棋盤鋪好，而他的棋子已經率先落下，就看對面的「朱棣」如何接下了。
朱棣揉了揉自己那因為偽裝而變得僵硬的臉，他如今是朱允炆，雖然朱棣不喜歡這個身份，甚至可以說厭惡這個人，但與此同時，他亦是大明的帝王，肩上扛著父皇打下的江山，扛著天下的蒼生，就算心底再不喜歡，這路，也要堅定不移的走下去！
......
大寧府，九月末的風已帶著些許涼意。
朱元璋版的朱棣率燕軍在大寧城外二十里處駐馬紮營，如同天幕曾經昭示過的一樣，他早已令親信精銳先行潛至大寧四周隱秘蟄伏，暗中收買城中將領，悄悄策反守軍，並將城外要道與城內關鍵崗哨，都摸得一清二楚。
待諸事布置妥當，他才令朱能持帖入城，向寧王朱權送去拜謁之書。
拜帖之上言辭懇切，全無兵戈戾氣，只道自己身陷削藩絕境，走投無路才起兵自保，如今兵敗勢窮，只求見十七弟一面，望其念在太祖血脈、手足親情，容他暫避一時，並請寧王代為上書求情。
不過半個時辰朱能便策馬趕回，向朱棣稟報：寧王殿下將親率麾下一眾武將，在城門口靜候，恭迎王爺入城。
朱元璋聞言眉峰微挑，天幕提起老四這逆子去大寧借兵時候，小十七有出城相迎嗎？
他心中頓時生出幾分警惕，可大寧這支精銳鐵騎，他勢在必得，斷無半途放棄之理。略一沉吟，朱元璋便決意坦然前往大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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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來，燕王朱棣本就勝算渺茫，若朱允炆能後退一步，確實能皆大歡喜。
可他既怕這是朱允炆設下的圈套，一步踏錯便會連累姐姐；又暗自期盼，陛下是真有心就此平息這場叔侄紛爭。
一旁的徐增壽實在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瓮聲瓮氣地開口提醒：「陛下，燕王妃乃是您的皇嬸……」
朱棣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徐輝祖左右為難，徐增壽更是滿臉不忿。再想起天幕曾昭示過徐增壽的結局：他因暗中通燕，被朱允炆親手斬殺，朱棣的心瞬間一痛。
深吸一口氣，他心中一橫，索性豁出去了，反正此刻頂著的是朱允炆的身份，丟的是朱允炆的人，與他朱棣何干？
只見他猛地起身，在滿朝文武驚駭的目光里，快步衝下御座，一把攥住徐增壽的雙手，聲淚俱下：
「徐都督啊，是朕錯了！」
「嘎？」
徐增壽一時僵在原地，還沒回過神，一雙 「纖纖玉手」 便已被朱允炆死死的抓住。他只覺後背汗毛倒豎，慌忙掙扎，想要抽回手。
可朱棣哪裡肯放，一把鼻涕一把淚，盡數抹在徐增壽的官服上，哭得撕心裂肺：
「朕逼死了十二叔，也害了五叔、七叔、十三叔、十八叔，更將四叔逼至起兵造反！這全是朕的過錯！朕如今真心悔過，朕願下罪己詔，嗚嗚……魏國公，徐都督，你們真的要眼睜睜的看著咱們自相殘殺，咱們大明被內戰搞得四分五裂嗎？」
滿朝文武早已驚得鴉雀無聲，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誰能想到，素來性情溫和、卻對削藩一事雷厲風行的建文皇帝，竟會在金鑾殿上如此失態，不顧帝王威儀，痛哭流涕，這番模樣，哪裡還有半分九五之尊的體面？
「陛下！您萬萬沒有錯！」
方孝孺等人登時急得面紅耳赤，誰也摸不透今日皇上為何這般失態，一眾文臣連忙快步上前，齊齊躬身苦勸，生怕這位建文天子在滿朝文武面前失了帝王威儀。
「陛下，龍體為重！朝堂乃是肅穆禁地，萬萬不可如此，還請速速歸座，諸事從長計議才是！」
黃子澄更是急得滿頭大汗，幾乎用盡全身力氣，從身後死死抱住朱棣的腰腹，拼力想要將他與徐增壽拉開，連聲急道：「陛下，快鬆開手！這般模樣傳揚出去，恐失皇家體統啊！」
可朱棣雙臂死死箍著徐增壽的手，半點鬆勁的意思都沒有，哭聲反倒更烈，字字泣血，滿是自責悔恨，聽著竟真有幾分昏君悔悟的悲戚：
「體統？朕連親叔叔都逼得死的死、反的反，還要這虛浮體統何用！湘王叔叔闔宮自焚，屍骨尚未寒透，周、齊、代、岷四王盡被朕廢為庶人，顛沛流離、受盡苦楚，朕每念及此，徹夜難眠，心如刀割！如今連四叔都被逼起兵靖難，朕愧對皇爺爺在天之靈，更愧對大明列祖列宗啊！嗚嗚~~~」
兵部尚書齊泰望著殿內亂作一團的群臣，急忙快步走到徐輝祖面前，長嘆一聲：「魏國公，煩請您給燕王妃修書一封吧。」
「寫......我寫還不成嗎？」徐輝祖滿臉的無奈。
「有勞魏國公了，我去稟告一下陛下。」齊泰客氣的對著徐輝祖笑了笑，嘴裡大叫著「陛下」也開始往人群里擠。
「呼......」
見徐輝祖終於應允，朱棣懸著的心才算落地，緩緩鬆開了攥著徐增壽的手。方才喧鬧如市井菜場的金鑾殿，頃刻間重歸肅穆。
朱棣隨即開口許諾，會親自寫下悔罪之書與止戰詔令，與徐輝祖的書信一同送往北平，並命李景隆即刻停兵，護送燕王妃徐妙雲南下。
黃子澄猶自想要出列苦諫，厲聲反對，可朱棣根本不給他開口的餘地，只抬手按住眉心，故作疲憊不堪的模樣，沉聲對著鴻臚寺卿擺手道：「退朝。」
匆匆離開了大殿，無人窺見朱棣眼底那抹驟然沉下的肅然，他方才的示弱與悔罪，可不單單只為了將徐妙雲接來應天。
詔令至北平，若燕軍依舊執意起兵造反，那平叛的大義便牢牢握在他手中，燕王也將會被徹底孤立，甚至燕軍的人心也會出現浮動；若對方肯順勢罷兵，那就更好，他正好徐徐圖之，溫水煮蛙，慢慢將燕地徹底掌控。
新的時代，新的英雄，天幕已將棋盤鋪好，而他的棋子已經率先落下，就看對面的「朱棣」如何接下了。
朱棣揉了揉自己那因為偽裝而變得僵硬的臉，他如今是朱允炆，雖然朱棣不喜歡這個身份，甚至可以說厭惡這個人，但與此同時，他亦是大明的帝王，肩上扛著父皇打下的江山，扛著天下的蒼生，就算心底再不喜歡，這路，也要堅定不移的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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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寧府，九月末的風已帶著些許涼意。
朱元璋版的朱棣率燕軍在大寧城外二十里處駐馬紮營，如同天幕曾經昭示過的一樣，他早已令親信精銳先行潛至大寧四周隱秘蟄伏，暗中收買城中將領，悄悄策反守軍，並將城外要道與城內關鍵崗哨，都摸得一清二楚。
待諸事布置妥當，他才令朱能持帖入城，向寧王朱權送去拜謁之書。
拜帖之上言辭懇切，全無兵戈戾氣，只道自己身陷削藩絕境，走投無路才起兵自保，如今兵敗勢窮，只求見十七弟一面，望其念在太祖血脈、手足親情，容他暫避一時，並請寧王代為上書求情。
不過半個時辰朱能便策馬趕回，向朱棣稟報：寧王殿下將親率麾下一眾武將，在城門口靜候，恭迎王爺入城。
朱元璋聞言眉峰微挑，天幕提起老四這逆子去大寧借兵時候，小十七有出城相迎嗎？
他心中頓時生出幾分警惕，可大寧這支精銳鐵騎，他勢在必得，斷無半途放棄之理。略一沉吟，朱元璋便決意坦然前往大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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