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他贏了,咱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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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棣連忙直起身,對著禮部尚書連連擺手,神色依舊滿是懇切與推辭,語氣沉肅又帶著幾分急切:「顧大人,萬萬不可!此事斷不能提!」

  他再度對著群臣深深一揖,目光掃過滿殿跪伏的身影,最後落回禮部尚書身上,字字鄭重:「眼下頭等大事,唯有大哥的喪儀。國喪當前,朝堂之上不談監國,不談儲君,只盡心操辦大哥身後事,才是對他最大的敬重,也是我等身為臣子、兄弟該做的本分。」

  禮部尚書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太子殿下的喪事確實是眼下最不容耽擱的大事,他對著朱棣躬身應道:「臣遵旨。」

  說罷,他轉身面向滿殿文武,清了清嗓子,聲音沉肅地朗聲道:「太子殿下乃國之儲君,薨逝之禮當依《大明會典》行親王禮加儲君儀制,臣今日便擬定儀軌,諸卿各司其職,不得有半分差池!」

  他抬手一一分派,字字清晰,皆依大明禮制與儲君規格定奪:

  「其一,發喪與成服。即日起,宮內外掛孝,京中軍民皆素服七日,禁婚嫁、宴飲、樂舞一月。太子東宮及六部九卿,自今日起成服,斬衰三年;諸王、公主為齊衰一年;百官素服,朝夕臨哭三日,後改素服辦公二十七日。」

  「其二,治喪與守靈。以文華殿為太子靈堂,奉安太子梓宮,令翰林院撰擬諡文,欽天監擇定入葬吉日。命皇孫朱允焜居靈堂側殿守孝,晨昏哭奠;諸王返封地後,於王府設靈位遙祭,不得擅自入京。」

  「其三,朝儀與外事。喪期內,朝堂暫免朝賀大典,凡奏事皆素服啟奏,言語避忌。遣內侍赴各藩國、屬邦傳報太子薨逝之事,令外邦遣使弔唁者皆依禮入貢,不得僭越。」

  「其四,營陵與入葬。命工部擇地於孝陵之側營建太子陵寢,規制依儲君例,逾親王而遜於帝陵,陵名待諡文擬定後欽定。入葬之日,由燕王朱棣主祭,百官陪祭,軍民罷市一日,送梓宮至陵寢。」

  末了,禮部尚書對著朱棣躬身道:「燕王殿下,此乃臣依禮制擬定的太子喪儀初稿,若有不妥,還請指正。」

  朱棣一怔,他下意識抬眼望向榻邊的朱元璋,見父皇依舊僵坐在那裡,雙目失神地凝著地面,指尖還微微攥著床沿,整個人像被抽走了精氣神,呆怔得毫無反應。

  戶部尚書趙勉瞧出他的遲疑,當即上前一步,對著朱棣低聲懇切勸道:「殿下不必遲疑。太子喪儀乃國之大事,需得有殿下這般威望的人牽頭督辦,才能妥帖周全。陛下今日心力交瘁,已然累極,就讓他安心休養幾日,朝堂諸務與喪儀事宜,還得靠殿下定鼎主持啊。」

  朱棣定了定神,緩緩頷首,語氣沉肅又帶著幾分鄭重:「也罷,大哥的喪事,便由禮部總領牽頭,各部百官盡心配合,務必辦得妥帖莊重,不負太子生前賢名。」

  說罷,他對著滿殿躬身的文武微微拱手,聲音里添了幾分懇切:「太子喪儀關乎國體,勞心費力之處甚多,此番,便辛苦諸位大人了。」

  禮部尚書率先躬身領命,聲音沉肅有力:「殿下放心!臣等必遵禮制,殫精竭慮操辦太子喪儀,不敢有半分懈怠,定讓太子殿下安然歸葬!」

  戶部尚書趙勉亦緊隨其後,拱手應道:「戶部即刻調撥銀兩、採辦物資,全力配合禮部所需,絕無推諉!」

  「工部馬上遴派能工巧匠,隨時聽候調遣,陵寢營建、梓宮打造,必依儲君規制,趕工不誤!」 工部尚書的聲音也適時響起。

  一時間,六部九卿紛紛躬身領命,或言各司其職,或表盡心效力。

  朱棣看著眾人齊心的模樣,微微頷首,又望向榻邊依舊失神的朱元璋,語氣添了幾分沉緩:「諸事有勞諸位,若有疑難,可隨時尋我商議。眼下,先請諸位各司其職,著手操辦吧。」

  「臣等領旨,告退!」

  滿殿文武齊齊躬身,聲音沉肅劃一,先前逼宮的激昂盡數斂去,只剩操辦國喪的鄭重。待朱棣微微頷首,眾人便依序退下,腳步輕緩,不敢再驚擾殿內的沉寂。

  只有魏國公徐達沒有動,站在朱元璋的身邊,看著他那稍有斑白的鬢角,眼中露出一絲不忍。

  「顧大人!!」

  一直僵坐失神的朱元璋,突然猛地開口,硬生生叫住了正要退殿的禮部尚書。

  殿內殘餘的宮人內侍皆是一顫,但並沒有遲疑,陸續退出了書房。

  顧大人則是腳步一頓,當即轉過身,躬身垂首,聲音恭謹無半分遲疑:「臣在。」

  「這一切…… 都是標兒的手筆嗎?」


  朱元璋緩緩抬眼,目光落在顧大人身上,那雙眼眸里沒了往日的威嚴戾氣,只剩一片頹然與疲憊,連聲音都輕得像一陣風,卻字字砸在人心上。

  顧大人身形微怔,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嘴唇動了動,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答。

  朱元璋看著他這副模樣,反倒自嘲地低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滿是苦澀與無力,他撐著榻沿微微前傾身體,目光灼灼地盯著顧大人:「他贏了,咱輸了…… 顧大人,給咱一個真相。」

  偌大的殿內只剩四人,朱標靜靜的躺在榻上。而朱棣與徐達也不約而同將目光凝在顧大人身上,雖然他也猜了個七七八八,但也想從顧大人口中,親耳聽到那樁局的全部真相。

  「稟陛下,確實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顧大人垂首,聲音沉肅,一字一頓地應下,沒有半分隱瞞。

  「為什麼?」

  朱元璋猛地拔高了聲音,沙啞的嗓音里翻湧著難以置信的痛楚與不甘。他撐著榻沿的手猛地收緊,眼底是從未有過的茫然與破碎。

  他這輩子見過背叛,防過謀逆,哪怕將來朱棣真的起兵,他或許都能預料然後進行防範,可獨獨想不到,自己疼了一輩子、護了一輩子的朱標,竟會用自己的性命,給自己布下這麼一局死棋。

  難道就因為自己逼得他太緊了,又管的他太多了嗎?

  可那是自己親手立的儲君,是自己傾盡全力培養的繼承人,是自己血脈里最疼惜的好大兒啊…… 他怎麼會?又怎麼敢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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