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臣…… 只想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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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於咱?忠於大明?」 朱元璋嗤笑一聲,眼底滿是譏誚,心底也是不屑,我信你個鬼!

  傅友德見帝王仍是不信,只能將身子伏得更低,幾乎貼在地面,臉上滿是惶急又悲戚的神色。

  朱元璋步步緊逼,再次沉聲追問:「友德,你且老老實實回話,為何非要跟老四攪和在一起?他算什麼?不過是個藩王罷了!」

  「陛下啊!」 傅友德臉上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嗓音發顫:「臣哪有那麼多非分之想?潁國公之位已是人臣極致,可……」

  「可什麼?」 朱元璋眉峰一蹙,厲聲打斷他。

  傅友德猛地抬起頭,滿臉的絕望與哀懇,喉頭滾出一句帶著血淚的話:「可陛下,臣…… 只想活著啊!」

  「……」 朱元璋聞言竟是一怔,一時陷入了沉默,小半晌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里竟摻了幾分不易察察的疲憊:「天幕所言,多是無稽虛妄。你們皆是開國功臣,是大明朝的擎天之柱,更是咱當年出生入死的過命兄弟!咱怎會做出那等卸磨殺驢、寒了天下將士心的事?」

  你說的這些蒼白無力的話,你猜我信不信?傅友德垂著頭,面上血色盡褪,只板著一張慘白的老臉,一言不發,像尊泥塑般伏在地上,靜靜等候著帝王的最終審判。

  「你……」 朱元璋盯著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只覺一股火氣直往上涌,卻又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老謀深算,自然清楚輕重,雖然對眼前的傅友德恨得牙痒痒,但若真一刀斬了傅友德,滿朝勛貴必會人人自危,朝堂根基都要動搖,自己好不容易維持的安穩局面,更是要頃刻間分崩離析。

  朱元璋臉上神情幾番變幻,最終硬是擠出一抹略顯僵硬的笑意,伸手攥住傅友德的手臂將他從地上扶起,語氣陡然溫和下來,甚至帶了幾分長輩式的關切:「友德,快起來。你瞧瞧你,怎麼就穿這麼點衣裳?咱們都一把年紀了,這幾日天氣轉涼,可得多添件衣服,仔細凍著。」

  「臣叩謝陛下關愛。」 傅友德面上連忙擠出感激之色,垂首躬身應答,心底卻早已在瘋狂吐槽:你大爺的!老子出門時本想著多披件外袍的,還不是你那傳旨的太監跟催命似的,說你讓我即刻進宮,哪裡還容得我耽擱添衣的功夫!

  友德,你且好好想想,太子殿下仁孝兩全,宅心仁厚,又豈會做出殘害開國功臣的事?你們若信不過咱,難道還信不過標兒?他可是你們看著長大的孩子啊!」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將心頭翻湧的暴怒和殺意強行壓下,儘量讓語氣顯得平穩,又續道:「況且你也知曉,近來咱已在逐步放權給太子。咱啊,是真的老了…… 咱,年老力衰,精力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如今朝堂上的諸多事務,早就是由太子在拿大主意、做決斷了。」

  「陛下,您…… 您哪裡老了?」 傅友德喉結滾動,斟酌著字句開口,語氣里摻了幾分刻意的恭謹,「臣還記得去年秋獵,陛下挽弓射獵,三箭皆中靶心,那膂力、那準頭,便是府中二十出頭的護衛也比不上。朝堂之上,您一眼便能勘破奏摺里的疏漏,決斷軍政大事更是雷厲風行,這等精神頭,就算是年輕人也比不上吧?至於放權太子,那是陛下聖明,有意歷練儲君,為大明百年基業考量,哪裡是因年老力衰?」

  「呵呵呵……」 朱元璋低笑幾聲,笑聲里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拍了拍傅友德的肩膀:「友德,咱的太子如今雖說年輕有為,可到底涉世未深,見識尚淺,朝堂上的彎彎繞、沙場上的兇險局,他還得慢慢磨。往後這大明的擔子,終究要交到他手上,還得靠你們這些從小看著他長大的老叔叔們,多多幫襯、多多提點,替他穩住這朝堂,護住這萬里江山啊。」

  傅友德連忙露出受寵若驚的模樣:「請陛下放心,臣雖駑鈍,卻也知曉君臣本分、家國大義。太子殿下仁厚賢明,是大明之幸,更是臣等之幸。臣定當竭盡所能,輔佐太子,但凡有異動,臣第一個站出來維護朝堂安穩,絕不讓宵小之輩有可乘之機,絕不辜負陛下與太子的信任!」

  朱元璋擺了擺手:「好了,去吧。眼看就要到新年了,屆時咱兄弟二人,再尋個機會好好喝上一杯。」

  「謝陛下隆恩,臣告退。」 傅友德躬身行禮,一步步退出了大殿。

  滁州乃應天北境門戶,越往南走,驛道兩側的軍堡便愈發密集,遠遠望去,滁州衛的旌旗正於城頭獵獵飄揚,透著一股森嚴的氣息。

  十二月十六,朱棣三人已悄然踏入滁州腹地。沿途的盤查關卡一道緊過一道,崗哨林立、兵丁持械巡邏,氣氛肅殺,可他們一行人卻總能在關鍵時刻化險為夷,始終有驚無險地順利通過。

  朱棣心中暗忖,看來朝堂上的那群人果然是求生欲拉滿,令自己一時也分不清到底是偽裝得太過妥帖,守關兵丁壓根沒識破身份?還是這些關卡本就是裝模作樣走個過場,根本沒將他們這幾個尋常百姓放在眼裡?

  行至滁州西城門,守關百戶只掀了掀眼皮,隨意掃了他們的路引一眼,便不耐煩地揮手放行,任由他們混在進城的百姓堆里出城而去。

  待出了滁州城,朱棣才勒住馬韁回頭,目光掠過城頭迎風招展的滁州衛軍旗,沉聲道:「走吧,繼續南下。」

  層層關卡的盤查拖慢了行程,朱棣三人一時也無法貿然提速,一路緊趕慢趕,終在十二月十八抵達江寧府地界,離應天也就區區數十里的路了。

  可剛行至官道的一處必經的岔路口,朱棣便猛地勒住了韁繩,前方官道兩側,甲冑鮮明的兵士早已列陣待命,為首一人一身文官常服,正立在寒風中靜靜候著,不是旁人,正是太子府的詹同!

  而林立的兵士中間,還有一輛精美的馬車,此刻孤零零的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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