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這天下,是咱朱元璋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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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標臉上凝著化不開的沉鬱,眼神空洞得像蒙了一層灰,怔怔望著父皇,整個人仿佛被抽去了魂魄,失了往日的溫潤神采,只剩一片麻木的茫然。

  朱元璋後續的話語,他一句也沒聽進耳中,只是機械地轉過身,腳步虛浮地朝著太子府的方向走去,背影單薄得透著幾分蕭索。

  朱元璋望著兒子呆呆遠去的背影,方才的威嚴褪去幾分,眉頭不自覺蹙起,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殿檐下的風掠過,吹得他鬢邊銀絲微動。

  無人知曉,這位鐵血帝王的心中其實五味雜陳, 他對這個長子的疼愛,遠超其他子嗣,那份舐犢之情,從來都是真心實意。

  可天幕現世,將他日後屠戮功臣的行徑公之於眾,聲望一落千丈;反觀老四朱棣,在北平戍邊有功、治政有方,威望反倒日益高漲。如今朱棣在北平的一舉一動,不僅他這個父皇時刻緊盯,滿朝文武更是暗中關注。老四做得越好,越得民心,他這個帝王的位置就越坐不穩。

  萬一…… 萬一老四被那些投機取巧的臣子蠱惑,真有了異心,逼宮篡位,將他尊為無權無勢的太上皇,往後餘生只能困在宮牆裡無所事事的生孩子,那般滋味,是他朱元璋絕不能容忍的!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眼底閃過一絲狠厲與無奈, 為了守住這大明江山,為了保住自己親手打下的基業,有些手段,縱然傷人傷己,也不得不為。

  如今兩個寄予厚望的兒子,皆已被他牢牢掌控在股掌之中。朱元璋望著殿外的夕陽,心中已然定下決斷:若太子朱標能闖過十年後的劫數,也就是天幕昭示的洪武二十五年那個坎,平安康健地撐下去,那麼待他百年之後,這大明江山,便穩穩噹噹交到朱標手中,由他執掌社稷、延續正統。

  反之,若朱標終究逃不過天幕預示的命運,在洪武二十五年折戟沉沙,那麼他便會將老四朱棣從桎梏中放出,冊立為新太子,把這萬里江山鄭重託付於他。

  但這些,都是日後的謀算。

  眼下......朱元璋眼底翻湧著絕對的威嚴與霸道,這大明,是咱朱元璋親手打下的大明;這天下,是咱朱元璋的天下!任何人,都休想覬覦分毫!

  太子府內,朱標渾渾噩噩地跨進門來,腳步虛浮,身影晃了晃才勉強穩住。

  詹同早已在府中翹首等候,見他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連忙快步迎上前,臉上滿是驚憂:「殿下!您這是怎麼了?臉色怎會如此難看?」

  「沒什麼。」 朱標緩緩搖頭,動作僵硬得如同木偶,聲音沙啞低沉,「只是…… 忽然覺得有些累了。」

  詹同何等通透,怎會看不出他定是遭遇了天大的變故?只是殿下不願明說,他也不敢貿然追問,只得放緩語氣,懇切勸慰道:「殿下保重龍體為重。無論前路遇到何種風浪,臣,還有允焜、允熠兩位皇子,都會始終站在殿下這邊,與您同進退、共榮辱。」

  「你?」 朱標抬眼看向他,眼底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譏諷,嘴角勾起一絲苦澀的弧度。

  自從常茂「叛變」,他才驚覺自己身邊竟無一人可信,連妻舅都能淪為父皇的棋子,眼前這位看似忠心耿耿的臣子,又何嘗不可能是父皇安插在自己身邊的眼線?

  這太子府,這應天府,甚至這天下,仿佛都成了父皇布下的棋局,而他,不過是其中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罷了。

  詹同心頭一沉,如墜冰窟,瞬間讀懂了朱標眼底的譏諷與疑慮,那是被最親近之人背叛後,連一絲信任都不敢再交付的絕望。他喉頭哽咽,滿心悲涼:自己追隨太子多年,一片赤誠可昭日月,如今竟也落得被猜忌的境地。

  但他沒有半分遲疑,當即雙膝跪地,拱手過頂,聲音都有些發顫:「殿下,洪武元年,您被冊立為太子的時候,臣就跟了您,如今已是十五個年頭了啊!」

  詹同抹了抹眼淚,語音沙啞:「臣的心天地可鑑,若有半分二心,甘受凌遲之刑,死後亦無顏面見列祖列宗啊!」

  朱標渾身一怔,望著詹同跪地不起的模樣,眼底的冰封終於裂開一絲縫隙。他連忙俯身伸手,穩穩將人拉起,聲音里已帶了幾分沙啞的苦笑:「先生這是何苦?我怎會不信你…… 只是近來諸事繁雜,心裡頭沉得慌。政務上的事,暫且勞煩先生多費心,我去看看允焜、允熠, 或許見見孩子們,今晚歇一晚,便緩過來了。」

  詹同被拉起時,膝頭還帶著地面的寒涼,望著朱標強作鎮定的側臉,滿心酸澀卻不知如何言說,只能用力的拱了拱手,低聲道:「殿下放心,政務有臣在。只是…… 務必保重身體,莫要硬扛啊。」

  朱標只是隨意擺了擺手,腳步依舊虛浮,身影透著幾分蕭索,不疾不徐地朝著後宅方向走去,連背影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與茫然。

  時光倏忽,轉眼便到了十一月二十九。朱棣被困在常茂的軍營中,已然近兩個月。

  營中飲食供應從未短缺,米麵果蔬、酒肉茶湯皆是上好的規制,可他的活動範圍,卻被死死限制在營帳周遭十步之內。

  被軟禁在營中,朱棣倒未顯露半分慌亂,只是心底那道遺憾的溝壑,卻隨著時日推移愈發深闊,常茂帶來的那句 「慈孝高皇后已於九月庚午日下葬孝陵」,終究讓他錯失了與母后見最後一面、送最後一程的機會。

  按理說,朱棣已經不需要南下奔喪了,但常茂那邊始終沒有鬆口的跡象,不但連北平都不允許朱棣回去,甚至原因都不給,一切依舊,營帳的十步之外還是如鐵壁般牢固。

  朱棣走出營帳,望向南邊,眸中翻湧著難掩的悽然:父皇啊父皇,您對兒臣的心,竟真的狠到了這般地步……

  「殿下,天寒地凍的,外頭風烈,快些回帳吧,裡頭攏了炭火,暖和。」護衛可沒有朱棣那般淡定,顯得有些焦慮。

  「唔。」 朱棣淡淡應了一聲,卻未立刻轉身,只是抬眼望向南方天際,目光穿透沉沉寒霧,低聲喃喃道:「算算時日…… 他們......應該快要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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