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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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少庭沒敢去見夏圓珠,就連走出寢室的時候都只是簡單跟許立執說了句 『走了』。

  許立執還在和韓曜爭論一道物理題,聽到陸少庭在身後和自己說話說時都沒反應過來,頭也沒回就開始揮手了。

  荊聞在陽台門外看著,心裡亂得很。

  陸少庭卻覺得這樣就好,不然許立執哭鬧起來他也遭不住。

  他快速走出了宿舍樓,在不遠處的道路邊坐上了離開的車,伸手想掏出手機發個消息,以免不告而別惹的夏圓珠生氣了。

  可是,口袋空空如也。

  陸少庭:……

  他想,回來的時候要帶兩個小天才。

  靠在椅背上,餘光感受著車窗外的風景不停倒退。

  校園的學生,豪華的大門,車輛來來往往的車道,然後漸漸變得平靜。

  直到區別於繁華城市的自然樹林出現,他們也進入了陸家老宅的區域範圍。

  依山傍水,藏風聚氣,這是老宅選址的黃金法則,陸家老宅便是坐落於背山面海的淺水灣處,是罕見的五進式穿堂院。

  汽車出現後,為了跟上時代,也為了不破壞風水格局,陸家老宅專門請人來建立了一套完美的車行系統與步行系統。

  此次陸少庭被召回陸家並不是什麼好事,甚至是要被押到宗祠開家族公堂的。

  所以這一次,他自己必須一路走過去,連地下車行系統都不對他公開。

  陸家老宅規矩森嚴,日常進出要走那條路都是分三六九等的。

  但為了省時省力,他們都可以利用地下車行系統進行活動,除非是家族祭祀、重大宴會,那麼就是像陸少庭現在這樣,被長輩召回問話才需要地面步行了。

  前兩者是對祭祀和過壽人的尊重,後者是存有懲罰的意味。

  正常情況下,你一個人走沒問題,可要是一個人在非祭祀和壽宴或重大節日的場合下,一個人往祠堂走。

  那這個的信號就明顯了,對方是被 『押』來訓話的。

  上位者的不怒自威,最擅長的是精神和靈魂的壓迫,因為對於在身體上的懲罰,他們做起來還是太輕易了。

  只需要吩咐一聲,多的是保鏢傭人幫著拿下、動手,可精神和心靈的懲罰才是最難的。

  只有擁有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氣勢,才能讓一個人恐懼。

  不然,你所謂的高高在上,在別人眼裡就像個亂發顛的精神病。

  陸少庭在最外層的軛門下車,一路被宅中傭人帶進陸家老宅。

  從他下車的那一刻起,他身上的現代科殼——豪車、司機、名牌服飾就被剝離了,他不再是在外光鮮亮麗的陸家少爺,而是即將被審問的陸家子弟,只能獨自面對那扇象徵家族權威的大門。

  陸少庭的每一步落腳都能感受到無盡的壓力,從踏進陸家老宅的區域開始,他就很難再出去了。

  他走不了正門,也走不了主人和貴客走的側門。

  陸家門房站在貨物和傭人專用的 『角門』,這在物理上就宣判了他目前處於家族鄙視鏈的最底端。

  角門內會有一面巨大的影壁,讓他看不到內院,只能看到一塊巨石或磚雕,上面刻著家訓或吉祥圖案。

  這面牆強迫他必須繞行,寓意著他無法 『直來直去』,必須先反思自己的過失。

  進門後,陸家的老管家已經等候多時了。

  老管家不用說話,看陸少庭一眼,然後轉身走在前面,帶著陸少庭走的也是緊貼牆面的甬道,而不再是往常走的中軸線大道。

  陸少庭能聽到正院裡的鳥鳴或人聲,但他所在的位置看不到任何美景,只能看到灰磚和青苔

  這種咫尺天涯的空間隔離,會讓他明確感知到自己已被排除在家族的日常溫情之外。

  老管家沒有直接把他帶到長輩面前,而是先帶到一個過渡空間——

  宗祠的側廂房,這是候審的 『前菜』。

  等待是煎熬的。

  這個房間簡陋、陰暗、潮濕,甚至沒有坐的地方。

  地面是青磚鋪的,潮氣從磚縫裡滲上來,才剛站了一會兒腳底就感受到發涼了。


  陸少庭低頭看了看,有幾塊磚面上生著薄薄的青苔,滑膩的,像是很多年沒人踏進來過。

  他站在那裡,能聽到正堂里長輩們喝茶、咳嗽的聲響,但沒人召見他。

  三叔公在咳嗽,二伯在問人到了沒有,還有人撥動茶蓋颳了刮杯沿,瓷器碰撞的脆響隔著牆傳過來,近得像在他耳邊。

  可他自己衣料發出的摩擦聲,都像被那堵牆吞掉了

  這段時間長短不定,可能是一刻鐘,也可能是一個時辰,目的是打磨他的銳氣,讓他在靜默中自己先 『審』自己一遍。

  老管家把人帶到後,依舊沒有任何話。

  他轉身走到門口,忽然停住了。

  陸少庭在黑暗中攥緊了拳,以為他要開口——

  結果老管家只是抬手,把門楣上歪了一角的燈籠穗子撥正了。

  然後他走了出去,門在陸少庭身後合攏,咔嗒一聲,暗鎖從外面掛上了,可這一聲比任何審問都響。

  這扇門被關上,也將陸少庭和外界的所有完全隔離開來。

  外邊的天早就暗了,側廂房裡沒有點上燈。

  門也隔絕了外邊的光源,整個房間只剩昏暗和冰冷。

  和隔壁正堂的 『熱鬧』不一樣,這裡無人回答,時間沒有長度。

  側廂房裡沒有鍾,老管家關上門時帶走了最後一縷天光。

  陸少庭一開始還能數自己的心跳,數到三百多下時,隔壁正堂的說話聲漸漸稀了,變成偶爾一兩句低語,然後連低語也沒了。

  黑暗裡最難熬的不是未知,而是明明知道那扇門隨時會開,但每一次門外腳步經過、每一次木軸轉動的輕響,都擦著他的神經過去,又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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