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新的征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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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倏忽又是半年匆匆而過,在快到年底的時候,一部紀錄片悄然出現在漢東省檢察院的官方帳號上,各個平台上的帳號都同步推送。

  紀錄片叫做《微光》。

  紀錄片的劇集不多,總共只有十二集,每一集都是一個辦案小故事。

  負責講述的都是當時主辦或是參與過的檢察官,或男或女,或年輕或年長,或是領導或是幹部,不一而足。

  但相同的是,每一位講述的檢察官都講的十分細緻入微,真切且自然。

  不僅是辦案時堪比刑偵片的劇情,還有一段段發自內心的情感流露以及時刻碰撞的理念思考。

  這部紀錄片真正的將原本大眾觸摸不到的檢察官辦案領域清晰無疑的展露在大眾面前。

  檢察官是怎麼辦案的,他們辦案時候是怎麼想,面對棘手的難題是如何考慮的。

  每一個不同的檢察官都給出了自己的回應,每個人的理念或許不盡相同,相同的是對於法律和正義的捍衛。

  出圈的是一個片段,片段裡頭有很多辦案時記錄下來的老照片,當時劇集的主人公石文康對著鏡頭笑著說道:

  「很多人問,為什麼那些老鏡頭裡的我們,眼睛裡都有血絲?」

  石文康目光炯炯:「不是熬夜熬的,是憋著一股氣——要把真相挖出來的氣,要給老百姓一個交代的氣。」

  「我們辦的不是案子,而是許許多多人的人生。」

  當晚十一點,播放量開始激增,繼而漸漸引發了各界關注。

  漢東省官媒最先開始響應:「我省檢察機關首部反腐題材紀錄片《微光》昨晚播出,展現多年反腐歷程。」

  繼而各大媒體紛紛跟上。

  《法治當中每一份微小的堅持,每一份微弱的光芒匯聚在一起就可以照耀所有人,今年必須得看的紀錄片——<微光>》

  主流平台上討論的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大,紀錄片裡的許多案情也都引起了廣泛的討論。

  《微光》一經播出,熱度就居高不下,輿論圈,學術圈紛紛湧入開始分析點評這種現象。

  在部分媒體眼中還有筆下,漢東省檢察院已經完全成為了檢察系統內的「明星」,這並非褒義,而是指漢東省檢察院最慣譁眾取寵和吸引眼球。

  從漢東省檢察院成立媒體中心開始,就一直在網絡上享有不低的流量和熱度,而這一次再次掀起了一波浪潮,一時之間質疑批評聲也都紛至沓來。

  很快有熱門評論出現:「這太假了,每一個檢察官都堅信『真相一定能挖出來』,要真能做到,還會有那麼多的冤案存在嗎?」

  但底下的回答得到的點讚要比他多的多。

  「我是一名基層辦案人員,我未必可以成為火炬手,但我可以不停的往火堆里添柴。」

  熱度再增。

  而沈傳則在這個時候悄然離開了省檢察院,來到了漢東省京州市一處較為偏僻的庭院內。

  「進來吧。」裡面的聲音蒼老而又溫和。

  沈傳緩步踏入了進去,院子內種著不少花草,都是些尋常的品種,但打理的很仔細。

  沈傳繼續往前走,進入屋子來到書房。

  書房比想像中簡樸。

  三面書牆,窗邊一張舊書桌,桌上攤著一本厚厚的講述明朝歷史的專著。

  高育良坐在藤椅里,戴著老花鏡,頭髮全白了,但梳得整齊,他穿著深藍色的羊毛開衫——像任何一個退休的老教授。

  「我還以為你跟我開玩笑,沒想到你居然真的過來看我這個糟老頭子,」他摘下眼鏡,笑容淡淡,帶著些許暖意,「茶水在那邊,想喝自己倒吧。」

  沈傳笑了笑:「高老師,看上去你的退休生活還挺不錯。」

  高育良臉龐動了動:「倒是很久沒有聽你叫過我高老師了,真是有夠久的了。」

  之前高育良在位的時候,沈傳都是喊高書記,從來沒有喊過高育良老師,現在高育良退居二線了,沈傳反倒喊起了高老師,其中的意味高育良自然明白。

  高育良說道:「人退下來了,腦袋也不用想那麼多的事情了,自然要輕鬆許多。」

  「聽說你要離任了,」高育良看向沈傳問道:「這是來跟我道別的嗎?」


  沈傳輕輕點了點頭,隨後說道:「我在漢東省檢察院已經做到了我想要的,我要試著去做更多的事情。」

  高育良看著沈傳也已經不年輕的臉龐,眼神一陣恍惚,好似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高育良忽然說道:「你還記得我曾經上過的一堂課嗎,有關於法律與道德邊界的。」

  沈傳沒有回應,他有些記不清了。

  高育良說道:「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有個學生問我,如果法律為了更大的道德目標,需要暫時犧牲程序正義,該不該做?」

  沈傳還是沒有什麼印象,靜靜等著高育良開口。

  高育良喝了口茶水,慢慢說道:「我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高育良看著窗外的樹影,說道:「當時我教書也有了些年頭了,也不是第一次被學生問住了,但那個問題讓我記憶猶新。」

  「我記得那天晚上我想了一夜,第二天在課堂上說,『同學們,對不起,昨天的問題我回答不了,但也許法治的魅力就在於此——它沒有固定的標準,要需要我們在實踐當中去慢慢體悟。』」

  「其實後來我也常常想起那個問題,」高育良重新靠在椅背上,目光悠遠,「在地方工作那些年,每次面臨『特事特辦』的壓力時,都會想起這個問題。」

  沈傳忽然問道:「老師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高育良聽到這麼直白的問題先是愣了一愣,隨後笑道:「你倒是問的直接。」

  「其實,退休後的兩年裡我也在想這個問題。」

  高育良看著沈傳說道:「變化是漸進的。」

  「像溫水煮青蛙。先是『原則性與靈活性相結合』,後是『考慮地方實際』,再後來是『平衡各方利益』……每一步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高育良風輕雲淡說道:「但如果每件事都妥協,最後就會無路可退。」

  沈傳默默喝著茶水,這一次的二人,不是上下級,不是老師學生,而是兩個行走在一條道路上的人在交談。

  一個走的快,但在半途當中停了下來。

  一個起步慢,但已經漸漸越過了前人,要去到更遠的地方。

  沈傳接著問道:「高老師,您後悔過嗎?」

  「後悔,」高育良先是不假思索回應道,隨後的話語說得很慢,「但不是後悔那些具體的決定——每個決定在當時都有不得已的理由,現在讓我去做,也未必會做的更好。」

  「我後悔的是……我教了你們一套標準,自己卻用了另一套,這是為師者最大的失敗。」

  一番靜寂過後,高育良重新開口道:

  「沈傳,你是我最得意的學生。」

  「不是因為你的職位最高,而是因為……你做到了我沒做到的事。」

  「我只是運氣好,」沈傳說,「如果當年我遇到您那些處境,未必比您做得好。」

  「不,」高育良搖頭輕輕笑道:「從你到漢東的那一刻起,我其實就已經開始關注你了。」

  「你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還有所有的行為,都始終如一。」

  「你有過妥協,但在原則性上的問題上你從來沒有妥協過。」

  高育良說道:「有些人說是你眼光好,知道趙家要倒,知道沙瑞金靠不住,所以每每會做出正確的決定。」

  「但我知道,那些都是出自於你本心的想法。」

  高育良低低笑道:「我相信哪怕有一天嚴立成犯了錯誤,你對他也未必會手下留情。」

  沈傳沉默不語。

  高育良嘆了口氣道:「這條路很難走,而且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你這次突然調離漢東,應該也是有此原因吧。」

  沈傳還是沒有說話,這些事情不適宜對高育良講。

  時間差不多了,沈傳起身準備離開,高育良是他拜訪的最後一個人,他明天就要趕赴京城了。

  「高老師,往後多保重。」

  高育良摸向茶杯,發覺已然放涼,他鬆手說道:

  「沈傳,這條路很長,我沒有做好榜樣,接下來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了。」

  高育良認真說道:「走的慢一些不是壞事,你還年輕等得起。」


  沈傳微微搖頭:「我等得起,但有些人等不起,早做一點多做一點,或許就會有更多人受益。」

  沈傳輕輕推開屋門離開,高育良抬眼看去,沈傳的身影正罩在陽光下,高育良不自覺的眯了眯眼睛。

  「好,好,好啊。」

  (完)

  這本書差不多就到這裡結束啦,雖然之前還構思了一些劇情,但確實也沒什麼好寫的了,再往上走也不太好寫,一個是時間線太近,一個是層級太高,很容易觸碰到紅線,之前寫過部分有關高層的內容多次被風險提示讓我修改了,所以就到這吧。

  這本書開書的時候其實就先天不足,沒有大綱,沒有規劃,完全就是看了《以法之名》這部電視劇然後腦袋一熱就開始下筆寫了,寫著寫著發現有人喜歡看,然後就接著寫,東一榔頭西一錘子,寫了半年有餘,一百一十多萬字,也算是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料。

  其實關於這一點我還是挺自豪的,除了幾次請假之外,沒有斷更,平均每個月寫了十七八萬字,對於某些作者來講不足為道,但對於我而言卻是已經很努力了,畢竟平常還要上班不是。

  磕磕絆絆最後也終於寫完了,正好可以過個輕鬆一點的年。

  最後如果大家有想看沈傳去京城之後的故事的話,我也會找時間寫一些番外出來,看看能寫多少是多少吧。

  最後提前祝大家新年快樂,新的一年身體健康,馬到成功。

  各位領導,我們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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