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 122 章
第124章
開放日當天，新星學院門口車水馬龍。
媒體、投資人、各路專家，甚至還有幾個戴著口罩，明顯是「高校聯盟」派來探聽虛實的代表，將這個原本冷清的民辦技校擠得滿滿當當。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看好戲的表情，準備見證一場精心策劃的自取其辱。
第一個登台的，是秦志學博士。
他沒帶那個暖水瓶模型，而是直接走到了後台推出來的一塊足有三米高的巨大黑板前。他拿起粉筆，沒有一句廢話，轉身就開始書寫。
從最基礎的麥克斯韋方程組，到複雜的等離子體物理公式，再到晦澀的量子色動力學推演。粉筆在黑板上疾走，發出「沙沙」的聲響，粉筆灰如雪花般飄落。台下，一開始還有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但很快，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尤其是前排幾個來自國內頂尖物理研究所的專家，臉上的輕蔑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驚恐的專注。他們下意識地掏出紙筆，想要跟上秦志學的思路，卻發現對方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邏輯鏈條的跳躍更是天馬行空，偏偏每一步都嚴絲合縫，無懈可擊。
四十分鐘後，秦志學寫滿了整整三塊黑板，丟掉只剩一小截的粉筆頭。他指著黑板上那如同天書般的公式海洋，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聲音因為長時間的專注而有些沙啞。
「理論上，可行。」
說完，他轉身走下台，深藏功與名。
全場死寂。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院士，顫抖著舉起手機，對著黑板瘋狂拍照，嘴裡喃喃自語：「瘋子……不，是天才……他居然想用拓撲絕緣體來構建約束力場……我的天……」
第二個上場的，是李秀麗和王樹軍。
他們沒有展示什麼高科技，而是讓四個學生，吭哧吭哧地抬上了一台……機器。
一台看起來無比醜陋，像是用各種廢銅爛鐵拼接起來的「縫合怪」。
「這就是我們用一個星期，在沒有高端母機的情況下，自己造出來的『准五軸加工中心』。」李秀麗扶了扶眼鏡，語氣平靜。
台下一片鬨笑。
「開玩笑吧？這破爛能用？」
「怕不是從廢品回收站淘來的？」
李秀麗沒有理會，只是對著王樹軍點了點頭。王樹軍走到機器旁，將一塊鈦合金原料固定好，輸入一串代碼。
「嗡——」
刺耳的轟鳴聲響起，那台醜陋的機器居然真的運轉了起來。刀頭飛旋，火花四濺。五分鐘後，機器停下。王樹軍吹了吹上面滾燙的金屬屑，將加工好的零件舉了起來。
那是一個結構異常複雜的渦輪葉片，表面光滑如鏡，曲面弧度完美無瑕。
前排一個來自軍工企業的總工程師「霍」地一下站了起來，死死盯著那個葉片，失聲喊道：「這……這是航空發動機的核心部件！你們用這台破機器做出來的？不可能！精度呢？」
「精度確實差了點。」王樹軍憨厚地笑了笑，「所以，有些地方，得靠手藝補。」
他說著，拿起焊槍，對著葉片上一個微小的接合處，輕輕一點。
「滋——」
一道絢爛的藍色電弧亮起，又瞬間熄滅。
王樹軍摘下面罩，將葉片遞了過去。那位總工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台，接過還帶著餘溫的葉片，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高倍放大鏡。
在放大了數十倍的視野里，那道焊縫細密得如同一根頭髮絲，完美地融入了金屬肌理，仿佛天生如此。
「魚鱗焊……不，比魚鱗焊更精細……這是……這是藝術品！」總工的手都在抖。
全場的嘲笑，變成了倒吸涼氣的聲音。
最後，壓軸出場的，是高強。
他沒有走上台，而是直接從後台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每一步，都發出沉重的金屬撞擊聲和液壓杆的「嘶嘶」聲。當他完全暴露在聚光燈下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具高度超過兩米五的金屬骨架，粗大的液壓管路如同虬結的筋脈，遍布全身。整套裝甲充滿了暴力美學，粗糙，狂野，但充滿了力量感。高強就站在駕駛艙里，透過防彈玻璃，面無表情地看著台下。
「他們說，這是廢鐵。」沈誠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今天，就讓大家看看，這堆廢鐵，能做什麼。」
話音剛落，一台嶄新的小轎車被工作人員開到了場地中央。
高強操控著外骨骼，邁開沉重的步伐，走到轎車旁。他彎下腰，巨大的機械手臂，卡住了轎車的底盤。
「吼——」
液壓系統發出野獸般的咆哮，高強腳下的地面，寸寸龜裂。
在無數雙瞪大的眼睛注視下，那台重達一點五噸的轎車，被硬生生地，一寸一寸地，舉過了頭頂！
「轟！」
高強將轎車重重砸在地上，整個地面都為之一震。
他直起身體，操控著機械臂，對著鏡頭，比了一個簡單粗暴的……中指。
全場，瘋了。
閃光燈亮得如同白晝，記者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往前擠。投資人們的眼睛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沈誠走上台，接過話筒，站在那具充滿壓迫感的鋼鐵巨獸旁邊。
「各位看到了。」
「一個被學界斥為瘋子的理論，一套在封鎖下誕生的設備，一具用廢鐵拼湊出的力量。」
「在新星學院，這樣的『奇蹟』，每天都在發生。」
「我們缺錢，缺設備，缺資源。但我們最不缺的，就是一群敢把世界捅個窟窿的瘋子。」
「所以，封鎖我們？禁運我們？」
沈誠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你們只會讓我們變得更強。」
「今天的開放日，到此結束。新星學院，隨時歡迎各位有識之士，投資，或者加盟。」
掌聲雷動。
任薇站在台下，看著那個在聚光燈下侃侃而談的男人，心中的激動無以復加。她知道，從今天起，新星學院，再也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草台班子了。
然而，就在全場氣氛達到頂點的時候，一個穿著定製西裝，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卻悄無聲息地穿過狂熱的人群，走到了一個僻靜的角落。他看著台上的沈誠，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拿起了手機。
「喂，董事長。」
「嗯，看完了。很精彩的表演，像一頭精力旺盛的野牛。」
「是的，很有潛力，但也……很脆弱。」
「計劃可以啟動了。不用跟他們談，直接在旁邊，給他們蓋一座更漂亮的鬥牛場。」
男人掛掉電話，轉身離去，沒有驚動任何人。
第二天，就在新星學院那熱火朝天的籃球場旁邊，一塊巨大的藍色工程告示牌，被重重地立了起來。
上面用醒目的白色字體寫著——
「啟明教育集團·未來科技學院，施工現場，閒人免進。」
與此同時，任薇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她那個已經快兩年沒聯繫過的，執掌著百億商業帝國的父親。
「薇薇，胡鬧該結束了。」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啟明集團的陳總，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他讓我給你帶個話，年薪八百萬，加集團百分之三的原始股，請你過去，做未來學院的執行院長。」
第125章
啟明教育的動作，快得像一場閃電戰。
未來科技學院的告示牌立起來的第三天，上百台工程機械就呼嘯著開進了工地，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施工。地基還沒挖好，一份份印刷精美的招聘簡章，已經通過獵頭公司，精準地送到了新星學院每一位「大神」的手中。
王樹軍的臨時焊接車間裡，氣氛有些壓抑。
一個西裝革履，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人，正微笑著將一份文件推到王樹軍面前。
「王師傅，這是我們啟明教育為您量身定製的聘用合同。」
年輕人的聲音溫和而有禮，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年薪三百萬，稅後。這只是基本工資，不包括項目獎金和年終分紅。」
「我們在臨港的新園區，為您準備了一個三百平米的獨立實驗室，全套從瑞典進口的『伊薩』焊接機器人和等離子焊接系統，您隨時可以去看。」
「另外，我們知道您孫子快要上小學了。啟明教育旗下有全國最好的國際雙語學校，從小學到高中，我們可以為您孫子提供全額獎學金，並且保證他畢業後，可以保送進入我們合作的任何一所常春藤盟校。」
年輕人每說一條，王樹軍那布滿老繭的手，就輕微地顫抖一下。
三百萬年薪，他不在乎。他這輩子苦慣了，錢夠花就行。
頂級的設備，他心動。那是每一個手藝人夢寐以求的屠龍刀。
但最後一條，徹底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
他唯一的孫子，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牽掛。他做夢都想讓孫子接受最好的教育，不要再走自己這條又苦又累的老路。
沈誠給了他尊重，給了他一個施展抱負的舞台。
但啟明，給的是他無法拒絕的，一個手藝人對下一代的全部期望。
「王師傅，我們陳總說了，沈校長是個理想主義者，我們很敬佩。但理想不能當飯吃，更不能給孩子一個確定的未來。」年輕人站起身，將那份合同留在桌上，「我們不逼您。給您三天時間考慮。這是我的名片，想通了，隨時打給我。」
年輕人走了，留下王樹un一個人，呆呆地坐在那台他親手拼湊起來的，醜陋卻驕傲的「准五軸加工中心」旁邊。他看著桌上那份沉甸甸的合同，又抬頭看了看車間外，那片燈火通明，日新月異的工地，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迷茫。
同樣的一幕，在校園的各個角落上演。
李秀麗的辦公室里，獵頭開出的條件是，一個由她親自命名，擁有獨立預算審批權的「國家級精密製造研發中心」。
秦志學的宿舍里，對方承諾，將通過集團在海外的關係，為他搞到國際熱核聚變實驗堆（ITER）的第一手研究數據。
甚至連那個沉迷於在人工湖裡尋找水怪的古生物學副教授，都收到了邀請。啟明願意投資三千萬，為他組建一支專業的科考隊，去神農架，尋找真正的野人。
資本的攻勢，精準、優雅，卻又 brutal。它不與你辯論理想，不與你談論情懷。它只是冷靜地剖析出你內心最深處的渴望和軟肋，然後用你無法拒絕的價格，買下你的夢想。
整個新星學院，人心惶惶。
曾經那種破釜沉舟，同仇敵愾的氣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沉默。大家見面不再高聲討論技術難題，而是眼神躲閃，欲言又止。
任薇的辦公室，成了風暴的中心。
「沈誠，已經有三個人提交辭職報告了！」她將幾份辭職信拍在桌上，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慮，「都是後勤和行政的。核心技術人員雖然還沒動，但只是時間問題！高強今天把自己關在車間裡，誰也不見。秦博士的公式，已經兩天沒有更新了！」
「我們就像一個漏水的篩子，啟明那台抽水機就在旁邊，我們根本堵不住！」
沈誠正在看一份文件，是韓非整理的，關於啟明教育集團的發家史和股權結構。他看得異常認真，仿佛外面那場足以顛覆一切的危機，與他無關。
「他們為什麼會動搖？」沈誠忽然開口問。
「這還用問嗎？錢，設備，未來！你給的，人家三倍給！你給不了的，人家也給！」任薇沒好氣地說。
「不。」沈誠搖了搖頭，終於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她，「他們動搖，不是因為啟明給的太多，而是因為我們給的，還不夠『實』。」
「尊重，理想，舞台，這些東西在最初可以把他們聚攏過來。但當一個更華麗的舞台出現時，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就顯得蒼白無力。」
「那怎麼辦？我們跟他們燒錢嗎？我們整個學校的資產加起來，可能還不夠啟明建那棟樓的錢！」
「燒錢，是最低級的玩法。」沈誠站起身，拿起外套，「走，跟我去個地方。」
深夜，王樹軍的焊接車間還亮著燈。
他一個人，拿著焊槍，對著一塊廢棄的鋼板，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最基礎的點焊。火花映照著他溝壑縱橫的臉，上面寫滿了掙扎和痛苦。
車間的門被推開，沈誠走了進來。
王樹軍看到他，手一抖，焊槍在鋼板上留下一個難看的疤痕。他有些侷促地站起身，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校……校長。」
沈誠沒有說話，只是走到那塊鋼板前，蹲下身，仔細看著上面的焊點。
「王師傅，你這心，亂了。」
他伸出手指，撫過一個焊點，「你以前的焊點，收弧的時候，會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停頓，讓熔池的溫度均勻下降，焊出來的點，圓潤飽滿，像一顆黑珍珠。」
「你看現在這個，急著收槍，裡面有氣孔。看著是焊上了，其實一敲就掉。」
王樹un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沈誠是真正的行家，一眼就看穿了他此刻的心境。
「校長，我……」王樹軍想解釋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啟明的合同，我聽說了。」沈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很好的條件。換做是我，我也會動心。」
王樹軍愣住了，他以為沈誠是來興師問罪，或者打感情牌的。
「我今天來，不是想留你。」沈誠看著他的眼睛，語氣真誠，「我只是想告訴你，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理解，也支持。」
「你是個手藝人，手藝人就該去最好的地方，用最好的工具，干最漂亮的活。這沒什麼不對。」
「新星學院現在這個小廟，確實委屈你了。你要是決定去對面，我親自擺酒，給你送行。只有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王樹軍下意識地問。
「把你那幾個徒弟，給我帶出來。你的手藝，不能斷了根。」
說完，沈誠轉身就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王樹軍站在原地，看著沈誠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整個人都懵了。
不指責，不挽留，不談理想，不講忠誠。
只是告訴他，去做對你的手藝最好的選擇，順便，把傳承留下。
王樹un忽然感覺，手裡那份價值千萬的合同，變得無比滾燙，甚至有些刺手。他低頭看了看那塊被自己焊得一塌糊塗的鋼板，又看了看車間角落裡，那幾個跟著他沒日沒夜苦幹，滿眼都是崇拜的年輕徒弟。
他猛地一拳，砸在了工作檯上。
與此同時，任薇的手機再次響起，還是她父親。
「考慮得怎麼樣了？」
「爸，我不會走的。」任薇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平靜。
「理由。」
「因為在這裡，我看到的，不是一盤生意。」任薇走到窗邊，看著那個在夜色中，獨自走向辦公室的背影，「我看到了，一群人在用命，去點一把可能會燒掉自己的火。」
「而我，想陪他們一起瘋。」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你會後悔的。」
「也許吧。」任薇掛掉了電話，然後，將那個來自啟明集團的聯繫人，拉進了黑名單。
第126章
第二天一早，沈誠的辦公室門被敲響。
王樹軍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李秀麗，高強，秦志學，以及其他幾個核心項目的負責人。這群平日裡不是在實驗室就是在車間，互相之間話都說不上幾句的怪才，今天居然齊刷刷地站到了一起。
每個人的表情都很複雜，凝重，但又帶著一種決絕。
王樹軍將那份啟明的合同，放在了沈誠的桌上。
「校長，這是個好東西。」他開口，聲音沙啞，「但我們商量了一下，這東西，我們不能要。」
沈誠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我們這群人，說好聽點是懷才不遇，說難聽點，就是一群被人家挑剩下的歪瓜裂棗。」王樹軍自嘲地笑了笑，「在外面那些地方，我們不是瘋子，就是傻子。只有您，把我們當個人，當個寶。」
「啟明那邊，是亮堂，是氣派。但我們心裡清楚，我們過去了，也就是個高級打工的。他們今天能花三倍價錢把我們買過去，明天就能花五倍價錢，買個比我們更厲害的，把我們一腳踹開。」
「他們買的是我們的手藝，是我們的腦子。但您給的，是我們的臉面。」
高強瓮聲瓮氣地接了一句：「沒錯！在那幫西裝革履的孫子眼裡，老子就是個會玩鐵的粗人。但在您這，老子是『尖端動力甲冑研究所』的首席工程師！這名頭，一個億我都不換！」
秦志學扶了扶眼鏡，難得地開了句玩笑：「從概率學的角度分析，留在新星學院，我們最終實現財務自由和學術自由的期望值，要遠高於去啟明當一顆隨時可以替換的螺絲釘。」
看著眼前這群人，沈誠笑了。
他知道，自己昨晚那步險棋，賭對了。
「臉面，名頭，這些都是虛的。」沈誠站起身，走到他們面前，「我沈誠，不喜歡跟人談虛的。你們信我，留下來，我總得給你們點實實在在的東西。」
「我知道，啟明的條件，你們每個人都動心。不動心，那是聖人，不是人。」
「我給不了你們三百萬的年薪，也給不了你們幾百平的實驗室。因為新星學院，不是我沈誠一個人的。」
他環視一圈，一字一頓地說道：「它是我們所有人的。」
他從抽屜里，拿出了一沓文件，分發給眾人。
「這是我讓韓非律師，連夜草擬的新合同。你們可以看看。」
眾人疑惑地接過文件，低頭看了起來。
只看了一眼，所有人都愣住了。
合同的標題，不是《勞動聘用協議》，而是——《技術合伙人及項目股權激勵協議》。
協議內容簡單粗暴到令人髮指：
一、所有核心技術人員，自動成為「新星科技孵化器」的合伙人。
二、每個獨立項目，一旦成功實現商業化落地，項目核心團隊，將自動獲得該項目分拆成立的新公司，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權。
三、學校提供前期所有的研發資金、場地、法務和市場支持。作為回報，學校在新公司中，占股百分之五十一。
「校長……您這是……」李秀麗看著手裡的合同，聲音都在顫抖。
這已經不是一份工作合同了。
這是一份……創業邀請函。
沈誠把他們每個人，都從一個「打工者」，直接提到了「老闆」的位置。
「我剛才說了，我給不了你們幾百萬的年-薪。但我可以給你們一個，賺到幾千萬，甚至幾個億的機會。」沈誠的語氣平靜，內容卻石破天驚。
「啟明給你們的，是看得見的天花板。我給你們的，是一片沒有邊界的星辰大海。」
「當然，風險也很大。我們可能會輸得一敗塗地，血本無歸。到時候，別說股權，可能連工資都發不出來。」
「所以，這份協議，簽不簽，全憑自願。想去對面的，我依然祝福。想留下來，跟我一起賭一把的，簽了字，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以後，你們不是為我沈誠打工，是為你們自己的公司，為你們自己的未來打工。」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這群天才，這群瘋子，眼裡的火焰，再一次被點燃。而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燒得更旺。
錢？設備？
跟自己當老闆，跟親手創造一個屬於自己的商業帝國相比，那些東西，算個屁！
「我幹了！」高強第一個把合同拍在胸口，拍得「砰砰」響，「媽的，這輩子還沒幹過這麼刺激的事！」
「算我一個。」秦志學推了推眼鏡，鏡片下，是前所未有的光芒，「正好，我的核聚變項目，商業化之後，公司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普羅米修斯能源』。」
「我簽！」
「我也簽！」
沒有人猶豫，沒有人退縮。
一份份簽好字的協議，被重新放回沈誠的辦公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不再是一堆廢紙。
這是一份，由一群被世界遺棄的天才，共同簽署的，向整個商業世界宣戰的……盟約。
任薇站在門口，看著這瘋狂的一幕，眼眶有些濕潤。她忽然明白了，沈誠真正的王牌，不是煽動輿論，不是劍走偏鋒。
而是他總能精準地找到，並點燃每個人心裡，那團名為「不甘心」的火。
「好了，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了，那我們就該談談，怎麼幹翻對面那幫孫子了。」沈誠收起合同，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不懷好意。
他走到窗邊，指著對面那座已經初具雛形的「未來學院」。
「啟明想玩資本的降維打擊，想用錢買走我們的人，挖空我們的根基。」
「那我們就換個玩法。」
他轉過身，看著自己這支剛剛集結完畢的「復仇者聯盟」。
「從今天起，我們成立『專利壁壘』項目組。韓非牽頭，各位老師，把你們腦子裡所有成型不成型的想法，所有能申請專利的技術點，全部給我寫下來！一天之內，我要向國家專利局，提交至少一百份專利申請！」
「他們不是有錢嗎？不是想搞研發嗎？可以。讓他們搞。」
「等他們投入幾十個億，辛辛苦苦把產品做出來，我們會微笑著遞上一封律師函，告訴他們，不好意思，你踩到我們的地雷了。」
「他們想買我們的人？」沈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我要讓他們，連買我們專利的資格都沒有。」
「我要用他們的錢，來鋪我們自己的路。」
「我要讓他們那座所謂的『未來學院』，從建好的第一天起，就變成一座看得見，摸得著，卻永遠走不進去的……海市蜃樓。」
開放日當天，新星學院門口車水馬龍。
媒體、投資人、各路專家，甚至還有幾個戴著口罩，明顯是「高校聯盟」派來探聽虛實的代表，將這個原本冷清的民辦技校擠得滿滿當當。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看好戲的表情，準備見證一場精心策劃的自取其辱。
第一個登台的，是秦志學博士。
他沒帶那個暖水瓶模型，而是直接走到了後台推出來的一塊足有三米高的巨大黑板前。他拿起粉筆，沒有一句廢話，轉身就開始書寫。
從最基礎的麥克斯韋方程組，到複雜的等離子體物理公式，再到晦澀的量子色動力學推演。粉筆在黑板上疾走，發出「沙沙」的聲響，粉筆灰如雪花般飄落。台下，一開始還有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但很快，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尤其是前排幾個來自國內頂尖物理研究所的專家，臉上的輕蔑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驚恐的專注。他們下意識地掏出紙筆，想要跟上秦志學的思路，卻發現對方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邏輯鏈條的跳躍更是天馬行空，偏偏每一步都嚴絲合縫，無懈可擊。
四十分鐘後，秦志學寫滿了整整三塊黑板，丟掉只剩一小截的粉筆頭。他指著黑板上那如同天書般的公式海洋，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聲音因為長時間的專注而有些沙啞。
「理論上，可行。」
說完，他轉身走下台，深藏功與名。
全場死寂。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院士，顫抖著舉起手機，對著黑板瘋狂拍照，嘴裡喃喃自語：「瘋子……不，是天才……他居然想用拓撲絕緣體來構建約束力場……我的天……」
第二個上場的，是李秀麗和王樹軍。
他們沒有展示什麼高科技，而是讓四個學生，吭哧吭哧地抬上了一台……機器。
一台看起來無比醜陋，像是用各種廢銅爛鐵拼接起來的「縫合怪」。
「這就是我們用一個星期，在沒有高端母機的情況下，自己造出來的『准五軸加工中心』。」李秀麗扶了扶眼鏡，語氣平靜。
台下一片鬨笑。
「開玩笑吧？這破爛能用？」
「怕不是從廢品回收站淘來的？」
李秀麗沒有理會，只是對著王樹軍點了點頭。王樹軍走到機器旁，將一塊鈦合金原料固定好，輸入一串代碼。
「嗡——」
刺耳的轟鳴聲響起，那台醜陋的機器居然真的運轉了起來。刀頭飛旋，火花四濺。五分鐘後，機器停下。王樹軍吹了吹上面滾燙的金屬屑，將加工好的零件舉了起來。
那是一個結構異常複雜的渦輪葉片，表面光滑如鏡，曲面弧度完美無瑕。
前排一個來自軍工企業的總工程師「霍」地一下站了起來，死死盯著那個葉片，失聲喊道：「這……這是航空發動機的核心部件！你們用這台破機器做出來的？不可能！精度呢？」
「精度確實差了點。」王樹軍憨厚地笑了笑，「所以，有些地方，得靠手藝補。」
他說著，拿起焊槍，對著葉片上一個微小的接合處，輕輕一點。
「滋——」
一道絢爛的藍色電弧亮起，又瞬間熄滅。
王樹軍摘下面罩，將葉片遞了過去。那位總工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台，接過還帶著餘溫的葉片，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高倍放大鏡。
在放大了數十倍的視野里，那道焊縫細密得如同一根頭髮絲，完美地融入了金屬肌理，仿佛天生如此。
「魚鱗焊……不，比魚鱗焊更精細……這是……這是藝術品！」總工的手都在抖。
全場的嘲笑，變成了倒吸涼氣的聲音。
最後，壓軸出場的，是高強。
他沒有走上台，而是直接從後台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每一步，都發出沉重的金屬撞擊聲和液壓杆的「嘶嘶」聲。當他完全暴露在聚光燈下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具高度超過兩米五的金屬骨架，粗大的液壓管路如同虬結的筋脈，遍布全身。整套裝甲充滿了暴力美學，粗糙，狂野，但充滿了力量感。高強就站在駕駛艙里，透過防彈玻璃，面無表情地看著台下。
「他們說，這是廢鐵。」沈誠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今天，就讓大家看看，這堆廢鐵，能做什麼。」
話音剛落，一台嶄新的小轎車被工作人員開到了場地中央。
高強操控著外骨骼，邁開沉重的步伐，走到轎車旁。他彎下腰，巨大的機械手臂，卡住了轎車的底盤。
「吼——」
液壓系統發出野獸般的咆哮，高強腳下的地面，寸寸龜裂。
在無數雙瞪大的眼睛注視下，那台重達一點五噸的轎車，被硬生生地，一寸一寸地，舉過了頭頂！
「轟！」
高強將轎車重重砸在地上，整個地面都為之一震。
他直起身體，操控著機械臂，對著鏡頭，比了一個簡單粗暴的……中指。
全場，瘋了。
閃光燈亮得如同白晝，記者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往前擠。投資人們的眼睛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沈誠走上台，接過話筒，站在那具充滿壓迫感的鋼鐵巨獸旁邊。
「各位看到了。」
「一個被學界斥為瘋子的理論，一套在封鎖下誕生的設備，一具用廢鐵拼湊出的力量。」
「在新星學院，這樣的『奇蹟』，每天都在發生。」
「我們缺錢，缺設備，缺資源。但我們最不缺的，就是一群敢把世界捅個窟窿的瘋子。」
「所以，封鎖我們？禁運我們？」
沈誠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你們只會讓我們變得更強。」
「今天的開放日，到此結束。新星學院，隨時歡迎各位有識之士，投資，或者加盟。」
掌聲雷動。
任薇站在台下，看著那個在聚光燈下侃侃而談的男人，心中的激動無以復加。她知道，從今天起，新星學院，再也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草台班子了。
然而，就在全場氣氛達到頂點的時候，一個穿著定製西裝，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卻悄無聲息地穿過狂熱的人群，走到了一個僻靜的角落。他看著台上的沈誠，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拿起了手機。
「喂，董事長。」
「嗯，看完了。很精彩的表演，像一頭精力旺盛的野牛。」
「是的，很有潛力，但也……很脆弱。」
「計劃可以啟動了。不用跟他們談，直接在旁邊，給他們蓋一座更漂亮的鬥牛場。」
男人掛掉電話，轉身離去，沒有驚動任何人。
第二天，就在新星學院那熱火朝天的籃球場旁邊，一塊巨大的藍色工程告示牌，被重重地立了起來。
上面用醒目的白色字體寫著——
「啟明教育集團·未來科技學院，施工現場，閒人免進。」
與此同時，任薇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她那個已經快兩年沒聯繫過的，執掌著百億商業帝國的父親。
「薇薇，胡鬧該結束了。」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啟明集團的陳總，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他讓我給你帶個話，年薪八百萬，加集團百分之三的原始股，請你過去，做未來學院的執行院長。」
第125章
啟明教育的動作，快得像一場閃電戰。
未來科技學院的告示牌立起來的第三天，上百台工程機械就呼嘯著開進了工地，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施工。地基還沒挖好，一份份印刷精美的招聘簡章，已經通過獵頭公司，精準地送到了新星學院每一位「大神」的手中。
王樹軍的臨時焊接車間裡，氣氛有些壓抑。
一個西裝革履，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人，正微笑著將一份文件推到王樹軍面前。
「王師傅，這是我們啟明教育為您量身定製的聘用合同。」
年輕人的聲音溫和而有禮，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年薪三百萬，稅後。這只是基本工資，不包括項目獎金和年終分紅。」
「我們在臨港的新園區，為您準備了一個三百平米的獨立實驗室，全套從瑞典進口的『伊薩』焊接機器人和等離子焊接系統，您隨時可以去看。」
「另外，我們知道您孫子快要上小學了。啟明教育旗下有全國最好的國際雙語學校，從小學到高中，我們可以為您孫子提供全額獎學金，並且保證他畢業後，可以保送進入我們合作的任何一所常春藤盟校。」
年輕人每說一條，王樹軍那布滿老繭的手，就輕微地顫抖一下。
三百萬年薪，他不在乎。他這輩子苦慣了，錢夠花就行。
頂級的設備，他心動。那是每一個手藝人夢寐以求的屠龍刀。
但最後一條，徹底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
他唯一的孫子，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牽掛。他做夢都想讓孫子接受最好的教育，不要再走自己這條又苦又累的老路。
沈誠給了他尊重，給了他一個施展抱負的舞台。
但啟明，給的是他無法拒絕的，一個手藝人對下一代的全部期望。
「王師傅，我們陳總說了，沈校長是個理想主義者，我們很敬佩。但理想不能當飯吃，更不能給孩子一個確定的未來。」年輕人站起身，將那份合同留在桌上，「我們不逼您。給您三天時間考慮。這是我的名片，想通了，隨時打給我。」
年輕人走了，留下王樹un一個人，呆呆地坐在那台他親手拼湊起來的，醜陋卻驕傲的「准五軸加工中心」旁邊。他看著桌上那份沉甸甸的合同，又抬頭看了看車間外，那片燈火通明，日新月異的工地，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迷茫。
同樣的一幕，在校園的各個角落上演。
李秀麗的辦公室里，獵頭開出的條件是，一個由她親自命名，擁有獨立預算審批權的「國家級精密製造研發中心」。
秦志學的宿舍里，對方承諾，將通過集團在海外的關係，為他搞到國際熱核聚變實驗堆（ITER）的第一手研究數據。
甚至連那個沉迷於在人工湖裡尋找水怪的古生物學副教授，都收到了邀請。啟明願意投資三千萬，為他組建一支專業的科考隊，去神農架，尋找真正的野人。
資本的攻勢，精準、優雅，卻又 brutal。它不與你辯論理想，不與你談論情懷。它只是冷靜地剖析出你內心最深處的渴望和軟肋，然後用你無法拒絕的價格，買下你的夢想。
整個新星學院，人心惶惶。
曾經那種破釜沉舟，同仇敵愾的氣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沉默。大家見面不再高聲討論技術難題，而是眼神躲閃，欲言又止。
任薇的辦公室，成了風暴的中心。
「沈誠，已經有三個人提交辭職報告了！」她將幾份辭職信拍在桌上，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慮，「都是後勤和行政的。核心技術人員雖然還沒動，但只是時間問題！高強今天把自己關在車間裡，誰也不見。秦博士的公式，已經兩天沒有更新了！」
「我們就像一個漏水的篩子，啟明那台抽水機就在旁邊，我們根本堵不住！」
沈誠正在看一份文件，是韓非整理的，關於啟明教育集團的發家史和股權結構。他看得異常認真，仿佛外面那場足以顛覆一切的危機，與他無關。
「他們為什麼會動搖？」沈誠忽然開口問。
「這還用問嗎？錢，設備，未來！你給的，人家三倍給！你給不了的，人家也給！」任薇沒好氣地說。
「不。」沈誠搖了搖頭，終於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她，「他們動搖，不是因為啟明給的太多，而是因為我們給的，還不夠『實』。」
「尊重，理想，舞台，這些東西在最初可以把他們聚攏過來。但當一個更華麗的舞台出現時，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就顯得蒼白無力。」
「那怎麼辦？我們跟他們燒錢嗎？我們整個學校的資產加起來，可能還不夠啟明建那棟樓的錢！」
「燒錢，是最低級的玩法。」沈誠站起身，拿起外套，「走，跟我去個地方。」
深夜，王樹軍的焊接車間還亮著燈。
他一個人，拿著焊槍，對著一塊廢棄的鋼板，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最基礎的點焊。火花映照著他溝壑縱橫的臉，上面寫滿了掙扎和痛苦。
車間的門被推開，沈誠走了進來。
王樹軍看到他，手一抖，焊槍在鋼板上留下一個難看的疤痕。他有些侷促地站起身，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校……校長。」
沈誠沒有說話，只是走到那塊鋼板前，蹲下身，仔細看著上面的焊點。
「王師傅，你這心，亂了。」
他伸出手指，撫過一個焊點，「你以前的焊點，收弧的時候，會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停頓，讓熔池的溫度均勻下降，焊出來的點，圓潤飽滿，像一顆黑珍珠。」
「你看現在這個，急著收槍，裡面有氣孔。看著是焊上了，其實一敲就掉。」
王樹un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沈誠是真正的行家，一眼就看穿了他此刻的心境。
「校長，我……」王樹軍想解釋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啟明的合同，我聽說了。」沈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很好的條件。換做是我，我也會動心。」
王樹軍愣住了，他以為沈誠是來興師問罪，或者打感情牌的。
「我今天來，不是想留你。」沈誠看著他的眼睛，語氣真誠，「我只是想告訴你，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理解，也支持。」
「你是個手藝人，手藝人就該去最好的地方，用最好的工具，干最漂亮的活。這沒什麼不對。」
「新星學院現在這個小廟，確實委屈你了。你要是決定去對面，我親自擺酒，給你送行。只有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王樹軍下意識地問。
「把你那幾個徒弟，給我帶出來。你的手藝，不能斷了根。」
說完，沈誠轉身就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王樹軍站在原地，看著沈誠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整個人都懵了。
不指責，不挽留，不談理想，不講忠誠。
只是告訴他，去做對你的手藝最好的選擇，順便，把傳承留下。
王樹un忽然感覺，手裡那份價值千萬的合同，變得無比滾燙，甚至有些刺手。他低頭看了看那塊被自己焊得一塌糊塗的鋼板，又看了看車間角落裡，那幾個跟著他沒日沒夜苦幹，滿眼都是崇拜的年輕徒弟。
他猛地一拳，砸在了工作檯上。
與此同時，任薇的手機再次響起，還是她父親。
「考慮得怎麼樣了？」
「爸，我不會走的。」任薇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平靜。
「理由。」
「因為在這裡，我看到的，不是一盤生意。」任薇走到窗邊，看著那個在夜色中，獨自走向辦公室的背影，「我看到了，一群人在用命，去點一把可能會燒掉自己的火。」
「而我，想陪他們一起瘋。」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你會後悔的。」
「也許吧。」任薇掛掉了電話，然後，將那個來自啟明集團的聯繫人，拉進了黑名單。
第126章
第二天一早，沈誠的辦公室門被敲響。
王樹軍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李秀麗，高強，秦志學，以及其他幾個核心項目的負責人。這群平日裡不是在實驗室就是在車間，互相之間話都說不上幾句的怪才，今天居然齊刷刷地站到了一起。
每個人的表情都很複雜，凝重，但又帶著一種決絕。
王樹軍將那份啟明的合同，放在了沈誠的桌上。
「校長，這是個好東西。」他開口，聲音沙啞，「但我們商量了一下，這東西，我們不能要。」
沈誠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我們這群人，說好聽點是懷才不遇，說難聽點，就是一群被人家挑剩下的歪瓜裂棗。」王樹軍自嘲地笑了笑，「在外面那些地方，我們不是瘋子，就是傻子。只有您，把我們當個人，當個寶。」
「啟明那邊，是亮堂，是氣派。但我們心裡清楚，我們過去了，也就是個高級打工的。他們今天能花三倍價錢把我們買過去，明天就能花五倍價錢，買個比我們更厲害的，把我們一腳踹開。」
「他們買的是我們的手藝，是我們的腦子。但您給的，是我們的臉面。」
高強瓮聲瓮氣地接了一句：「沒錯！在那幫西裝革履的孫子眼裡，老子就是個會玩鐵的粗人。但在您這，老子是『尖端動力甲冑研究所』的首席工程師！這名頭，一個億我都不換！」
秦志學扶了扶眼鏡，難得地開了句玩笑：「從概率學的角度分析，留在新星學院，我們最終實現財務自由和學術自由的期望值，要遠高於去啟明當一顆隨時可以替換的螺絲釘。」
看著眼前這群人，沈誠笑了。
他知道，自己昨晚那步險棋，賭對了。
「臉面，名頭，這些都是虛的。」沈誠站起身，走到他們面前，「我沈誠，不喜歡跟人談虛的。你們信我，留下來，我總得給你們點實實在在的東西。」
「我知道，啟明的條件，你們每個人都動心。不動心，那是聖人，不是人。」
「我給不了你們三百萬的年薪，也給不了你們幾百平的實驗室。因為新星學院，不是我沈誠一個人的。」
他環視一圈，一字一頓地說道：「它是我們所有人的。」
他從抽屜里，拿出了一沓文件，分發給眾人。
「這是我讓韓非律師，連夜草擬的新合同。你們可以看看。」
眾人疑惑地接過文件，低頭看了起來。
只看了一眼，所有人都愣住了。
合同的標題，不是《勞動聘用協議》，而是——《技術合伙人及項目股權激勵協議》。
協議內容簡單粗暴到令人髮指：
一、所有核心技術人員，自動成為「新星科技孵化器」的合伙人。
二、每個獨立項目，一旦成功實現商業化落地，項目核心團隊，將自動獲得該項目分拆成立的新公司，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權。
三、學校提供前期所有的研發資金、場地、法務和市場支持。作為回報，學校在新公司中，占股百分之五十一。
「校長……您這是……」李秀麗看著手裡的合同，聲音都在顫抖。
這已經不是一份工作合同了。
這是一份……創業邀請函。
沈誠把他們每個人，都從一個「打工者」，直接提到了「老闆」的位置。
「我剛才說了，我給不了你們幾百萬的年-薪。但我可以給你們一個，賺到幾千萬，甚至幾個億的機會。」沈誠的語氣平靜，內容卻石破天驚。
「啟明給你們的，是看得見的天花板。我給你們的，是一片沒有邊界的星辰大海。」
「當然，風險也很大。我們可能會輸得一敗塗地，血本無歸。到時候，別說股權，可能連工資都發不出來。」
「所以，這份協議，簽不簽，全憑自願。想去對面的，我依然祝福。想留下來，跟我一起賭一把的，簽了字，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以後，你們不是為我沈誠打工，是為你們自己的公司，為你們自己的未來打工。」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這群天才，這群瘋子，眼裡的火焰，再一次被點燃。而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燒得更旺。
錢？設備？
跟自己當老闆，跟親手創造一個屬於自己的商業帝國相比，那些東西，算個屁！
「我幹了！」高強第一個把合同拍在胸口，拍得「砰砰」響，「媽的，這輩子還沒幹過這麼刺激的事！」
「算我一個。」秦志學推了推眼鏡，鏡片下，是前所未有的光芒，「正好，我的核聚變項目，商業化之後，公司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普羅米修斯能源』。」
「我簽！」
「我也簽！」
沒有人猶豫，沒有人退縮。
一份份簽好字的協議，被重新放回沈誠的辦公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不再是一堆廢紙。
這是一份，由一群被世界遺棄的天才，共同簽署的，向整個商業世界宣戰的……盟約。
任薇站在門口，看著這瘋狂的一幕，眼眶有些濕潤。她忽然明白了，沈誠真正的王牌，不是煽動輿論，不是劍走偏鋒。
而是他總能精準地找到，並點燃每個人心裡，那團名為「不甘心」的火。
「好了，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了，那我們就該談談，怎麼幹翻對面那幫孫子了。」沈誠收起合同，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不懷好意。
他走到窗邊，指著對面那座已經初具雛形的「未來學院」。
「啟明想玩資本的降維打擊，想用錢買走我們的人，挖空我們的根基。」
「那我們就換個玩法。」
他轉過身，看著自己這支剛剛集結完畢的「復仇者聯盟」。
「從今天起，我們成立『專利壁壘』項目組。韓非牽頭，各位老師，把你們腦子裡所有成型不成型的想法，所有能申請專利的技術點，全部給我寫下來！一天之內，我要向國家專利局，提交至少一百份專利申請！」
「他們不是有錢嗎？不是想搞研發嗎？可以。讓他們搞。」
「等他們投入幾十個億，辛辛苦苦把產品做出來，我們會微笑著遞上一封律師函，告訴他們，不好意思，你踩到我們的地雷了。」
「他們想買我們的人？」沈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我要讓他們，連買我們專利的資格都沒有。」
「我要用他們的錢，來鋪我們自己的路。」
「我要讓他們那座所謂的『未來學院』，從建好的第一天起，就變成一座看得見，摸得著，卻永遠走不進去的……海市蜃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