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4章 王·木偶
翌日上午。
站台被行色匆匆的人潮填滿。
車站吞吐著鋼鐵巨獸，一列列帝國列車，或被吞入，或被吐出，汽笛聲、腳步聲、廣播聲混在一起。
某個站台邊緣。
平頭年輕人倚著柱子，腳邊放著帆布行囊。
他嘴裡叼著香菸，手裡拿著一本藥劑學書籍翻閱。
「嘿，爺們！」
清脆的喝聲，冷不丁炸開。
姜瑩從柱後蹦到他眼前，手裡拎著一件裝著衣服的袋子。
她額前碎發被站台的穿堂風撥起，露出一雙閃爍著光芒的美眸。
受到驚嚇，平頭年輕人的手一抖，書差點沒扔出去，抬頭瞪了她一眼：「無聊。」
姜瑩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晃了晃手中的袋子，「怕你凍死，給你買了一套保暖內衣，特殊材質製成的，保暖性很好。算姐們求你了，以後在遠東別穿那種軍大衣了，真的醜死了。」
「多少錢？」
「咋滴，你還想給我報銷啊？」
「我不想欠你人情。」
「嘁，這也能算人情啊！」姜瑩把衣服塞到平頭年輕人手裡，又道，「話說，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啊？」
「你問這個幹嘛？」
「你不是說讓我替你參謀相親對象嘛！姚氏的大少爺相親，那相親對象不得從家門口排到特贊河啊！我這不得對症下藥，先把你喜歡的類型研究透了，然後再幫你好好的挑選一下嘛！。」
平頭年輕人把書放到衣服袋裡，「沒啥具體要求，賢惠一點，能過苦日子就行。」
「這算啥要求？我也能過苦日子啊！」話剛出口，姜瑩臉頰微紅的又補充道，「我的意思是，你這條件也太籠統了，放誰身上都能套，跟沒說一樣。」
平頭年輕人看向北方，突然道，「瑩兒，遠東的苦，你吃不了。」
「放屁！本姑娘每天用功到凌晨一兩點，我吃的苦，不比你吃的苦少！少看不起女人！我們女人想要上位，比你們男人難多了。」
「遠東的苦，跟念書吃的苦是兩碼事。那邊，又冷又疼又絕望。遠東的女人，一年到頭見不了自己男人幾次面，每天都擔心自己男人戰死在前線上。那種日復一日的煎熬，不是你這種財閥大小姐能扛住的。」平頭年輕人道。
財團與軍部雖勢同水火，但也有過財閥貴女嫁入遠東的先例。
總有一些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在歷史書或雜誌里看到遠東的大雪，便把那片苦寒之地想像成一個象徵浪漫與英雄主義的地方，頭腦一熱，認識一位遠東男人，便拋下一切奔向前線。
可無一例外，她們最終迎來的都是極其慘澹且潮濕的人生。
姜瑩抬起頭，不甘心道：「你不試試怎麼知道我不行？再說了，你是藥劑師，又不用上前線。等以後咱們都進了帝國修院，壓根不用面對你說的那些破事兒啊！」
平頭年輕人沉默片刻後，轉身望著貌美女孩，輕聲問道：「可咱們是普通人嗎？」
姜瑩一怔。
遠處，列車緩緩駛來。
探親假期結束，準備搭乘運載列車返回遠東的軍人，陸續排隊準備登車。
平頭年輕人拿起腳下的帆布包，看著列車道：「我是姚氏嫡系，你是姜氏嫡系。四大財閥聯手封鎖軍部，前前後後鬥了數千年，有著數不清的血海深仇。」
「遠東姚氏立族八百載，八百年裡，就出了我這麼一個藥劑師，我不可能會脫離姚氏。」
「以後，我還要跟張氏爭藥劑學資源，肯定會走向四大財閥的對立面。」
「你呢？你現在的地位、人脈、資源，哪一樣不是姜氏給你的？就像你剛才說的，你能有如今的一切，是努力了很多年，吃了很多苦，最終才小有成就，成為姜氏推到台前的子弟，而你若跟我去遠東，別說爭一爭姜氏的家主之位，姜氏甚至會直接將你驅逐出家族，剝奪你的一切。」
「你捨得嗎？」
平頭年輕人腳下的菸蒂被風吹走，滾進鐵軌的縫隙里。
汽笛再次長鳴，列車徹底進站，巨大的車輪碾過軌道。
將隨風移動的菸蒂，碾的粉身碎骨。
「這有什麼捨不得的？我確實很喜歡權力，但這是我父母從小灌輸給我的思想，我個人對此尚且沒有達到痴迷的地步。很多時候，我都喜歡權衡利弊，但也有時候，我並不喜歡權衡利弊。」
言罷，姜瑩盯著平頭年輕人的側臉，「如果，我願意放下一切，去當帝國的女將軍，你會陪著我嗎？」
「抱歉，你想要的，我給不起。」
「姚伯林，我不可能永遠十八歲。我這一輩子，只會頭腦發熱這一次，你確定不後悔？」
「不後悔！」
「我再問一次，你當真不後悔。」
「不後悔。」
「好。」
姜瑩轉身向著後方走去，走的乾脆利索，而平頭年輕人也提起帆布包，朝著列車走去。
兩人朝著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誰也沒有回頭。
直到平頭年輕人登上列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才沒忍住，隔著車窗望向遠處。
站台對面的天橋玻璃走廊里，光影交錯。
一位拖著大號行李箱的貌美女孩兒，正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長發被風揚起。
顯然。
十八歲的姜瑩，早已備好了行李。
她不是來送行的，是打算同行的。
見此一幕。
平頭年輕人微微一怔，隨後猛地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穿過擁擠的車廂，跳下列車，站台上的風迎面撲來。
他掏出手機，找到通訊錄里那個備註著「姜瑩」的號碼，正要撥出去時，屏幕上跳進來一個來電。
接通電話後。
那頭傳來姚伯堂沙啞而疲憊的聲音。
「大林，學校放假了嗎？」
「哥，放假了。」
「放假了就快回來吧。」電話里沉默了一瞬，又喑啞道，「二哥戰死了...二嫂...殉情了。」
聞言。
平頭年輕人的身體一僵。
他張了張嘴，喉頭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半晌才擠出幾個乾澀的字，「嗯...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他站在人來人往的站台上，精神恍惚，手足無措。
他低頭看著屏幕上，備註著「姜瑩」的電話號碼，最終選擇退出頁面，把手機揣回兜里，然後轉過身，朝著列車一步一步走去，步伐僵硬而麻木。
像一具被時代牽著的提線木偶。
登上了發往遠東的帝國列車。
同一時刻。
天橋玻璃走廊的盡頭，那個拉著大號行李箱的女孩背影，也徹底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站台被行色匆匆的人潮填滿。
車站吞吐著鋼鐵巨獸，一列列帝國列車，或被吞入，或被吐出，汽笛聲、腳步聲、廣播聲混在一起。
某個站台邊緣。
平頭年輕人倚著柱子，腳邊放著帆布行囊。
他嘴裡叼著香菸，手裡拿著一本藥劑學書籍翻閱。
「嘿，爺們！」
清脆的喝聲，冷不丁炸開。
姜瑩從柱後蹦到他眼前，手裡拎著一件裝著衣服的袋子。
她額前碎發被站台的穿堂風撥起，露出一雙閃爍著光芒的美眸。
受到驚嚇，平頭年輕人的手一抖，書差點沒扔出去，抬頭瞪了她一眼：「無聊。」
姜瑩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晃了晃手中的袋子，「怕你凍死，給你買了一套保暖內衣，特殊材質製成的，保暖性很好。算姐們求你了，以後在遠東別穿那種軍大衣了，真的醜死了。」
「多少錢？」
「咋滴，你還想給我報銷啊？」
「我不想欠你人情。」
「嘁，這也能算人情啊！」姜瑩把衣服塞到平頭年輕人手裡，又道，「話說，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啊？」
「你問這個幹嘛？」
「你不是說讓我替你參謀相親對象嘛！姚氏的大少爺相親，那相親對象不得從家門口排到特贊河啊！我這不得對症下藥，先把你喜歡的類型研究透了，然後再幫你好好的挑選一下嘛！。」
平頭年輕人把書放到衣服袋裡，「沒啥具體要求，賢惠一點，能過苦日子就行。」
「這算啥要求？我也能過苦日子啊！」話剛出口，姜瑩臉頰微紅的又補充道，「我的意思是，你這條件也太籠統了，放誰身上都能套，跟沒說一樣。」
平頭年輕人看向北方，突然道，「瑩兒，遠東的苦，你吃不了。」
「放屁！本姑娘每天用功到凌晨一兩點，我吃的苦，不比你吃的苦少！少看不起女人！我們女人想要上位，比你們男人難多了。」
「遠東的苦，跟念書吃的苦是兩碼事。那邊，又冷又疼又絕望。遠東的女人，一年到頭見不了自己男人幾次面，每天都擔心自己男人戰死在前線上。那種日復一日的煎熬，不是你這種財閥大小姐能扛住的。」平頭年輕人道。
財團與軍部雖勢同水火，但也有過財閥貴女嫁入遠東的先例。
總有一些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在歷史書或雜誌里看到遠東的大雪，便把那片苦寒之地想像成一個象徵浪漫與英雄主義的地方，頭腦一熱，認識一位遠東男人，便拋下一切奔向前線。
可無一例外，她們最終迎來的都是極其慘澹且潮濕的人生。
姜瑩抬起頭，不甘心道：「你不試試怎麼知道我不行？再說了，你是藥劑師，又不用上前線。等以後咱們都進了帝國修院，壓根不用面對你說的那些破事兒啊！」
平頭年輕人沉默片刻後，轉身望著貌美女孩，輕聲問道：「可咱們是普通人嗎？」
姜瑩一怔。
遠處，列車緩緩駛來。
探親假期結束，準備搭乘運載列車返回遠東的軍人，陸續排隊準備登車。
平頭年輕人拿起腳下的帆布包，看著列車道：「我是姚氏嫡系，你是姜氏嫡系。四大財閥聯手封鎖軍部，前前後後鬥了數千年，有著數不清的血海深仇。」
「遠東姚氏立族八百載，八百年裡，就出了我這麼一個藥劑師，我不可能會脫離姚氏。」
「以後，我還要跟張氏爭藥劑學資源，肯定會走向四大財閥的對立面。」
「你呢？你現在的地位、人脈、資源，哪一樣不是姜氏給你的？就像你剛才說的，你能有如今的一切，是努力了很多年，吃了很多苦，最終才小有成就，成為姜氏推到台前的子弟，而你若跟我去遠東，別說爭一爭姜氏的家主之位，姜氏甚至會直接將你驅逐出家族，剝奪你的一切。」
「你捨得嗎？」
平頭年輕人腳下的菸蒂被風吹走，滾進鐵軌的縫隙里。
汽笛再次長鳴，列車徹底進站，巨大的車輪碾過軌道。
將隨風移動的菸蒂，碾的粉身碎骨。
「這有什麼捨不得的？我確實很喜歡權力，但這是我父母從小灌輸給我的思想，我個人對此尚且沒有達到痴迷的地步。很多時候，我都喜歡權衡利弊，但也有時候，我並不喜歡權衡利弊。」
言罷，姜瑩盯著平頭年輕人的側臉，「如果，我願意放下一切，去當帝國的女將軍，你會陪著我嗎？」
「抱歉，你想要的，我給不起。」
「姚伯林，我不可能永遠十八歲。我這一輩子，只會頭腦發熱這一次，你確定不後悔？」
「不後悔！」
「我再問一次，你當真不後悔。」
「不後悔。」
「好。」
姜瑩轉身向著後方走去，走的乾脆利索，而平頭年輕人也提起帆布包，朝著列車走去。
兩人朝著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誰也沒有回頭。
直到平頭年輕人登上列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才沒忍住，隔著車窗望向遠處。
站台對面的天橋玻璃走廊里，光影交錯。
一位拖著大號行李箱的貌美女孩兒，正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長發被風揚起。
顯然。
十八歲的姜瑩，早已備好了行李。
她不是來送行的，是打算同行的。
見此一幕。
平頭年輕人微微一怔，隨後猛地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穿過擁擠的車廂，跳下列車，站台上的風迎面撲來。
他掏出手機，找到通訊錄里那個備註著「姜瑩」的號碼，正要撥出去時，屏幕上跳進來一個來電。
接通電話後。
那頭傳來姚伯堂沙啞而疲憊的聲音。
「大林，學校放假了嗎？」
「哥，放假了。」
「放假了就快回來吧。」電話里沉默了一瞬，又喑啞道，「二哥戰死了...二嫂...殉情了。」
聞言。
平頭年輕人的身體一僵。
他張了張嘴，喉頭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半晌才擠出幾個乾澀的字，「嗯...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他站在人來人往的站台上，精神恍惚，手足無措。
他低頭看著屏幕上，備註著「姜瑩」的電話號碼，最終選擇退出頁面，把手機揣回兜里，然後轉過身，朝著列車一步一步走去，步伐僵硬而麻木。
像一具被時代牽著的提線木偶。
登上了發往遠東的帝國列車。
同一時刻。
天橋玻璃走廊的盡頭，那個拉著大號行李箱的女孩背影，也徹底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