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0章 去吧（二合一）
三日後。
濁陸。
傍晚。
古獸領。
群山如聚，峰巒疊嶂。
暮色之下，山脈如一團團黑沉沉的剪影橫亘在天際線盡頭。
古木林立，樹冠在高空中連成一片，將暮色切割成無數細碎的暗斑，灑落在林間的苔蘚和蕨類植物上。
篝火在昏暗中跳動，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周圍一小片空地，將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杜休與朱九坐在篝火旁的石頭上聊著閒天。
蚊母盤膝坐在地上，面前擺著一個小箱子，箱蓋打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莎麗的寶石首飾。
它一隻手拿著一串寶石項鍊，在自己脖子前比劃，為明天佩戴哪串項鍊而苦惱。
再遠一些。
數千頭體型巨大的蚊獸，蟄伏在黑暗之中,像一塊塊黑色的岩石，複眼半闔，口器收起，龐大的身軀在夜色中幾乎隱形。
天空中，時不時會有幾隻蚊獸從天際盡頭飛來，爪子裡抓著一堆染血的獸精，在暮色中畫出幾道迅捷的黑線。
它們落在蚊母旁邊，將獸精丟到她身前的空地上，然後轉身飛走，消失在暮色中。
之前，橫推其他地方的時候，挑一些大型城市攻伐便可以快速獲得資源，走不了多少彎路。
但現在不行。
先天皇獸占據了一塊塊領地，散落在古獸領各個區域，並沒有集結在一起，大軍走不了直線。
加上還有九妖的存在，真要是倒霉撞上了九妖，蚊獸大軍估計會損失慘重。
因此，杜休先空降到某個區域，然後以此處為中心，讓蚊母將千萬蚊獸大軍分為數萬支部隊，像一張巨網朝著四面八方散去，分頭獵殺古獸。
一來可以節省時間，省的來回折騰。
二來遇見九妖也可以損失最小化，並及時的避其鋒芒。
篝火跳躍，火星偶爾濺起，在空中劃出一道細小的弧線，然後熄滅在黑暗中。
杜休瞥了一眼天空盡頭刮來的罡風，伸出右手，屈指一彈，一道原力破空而出，罡風瞬間碎裂，化為無數細小的氣流四散而去。
「濁陸的生存環境果然惡劣。這等威力的罡風，下三境生靈遇見了都容易殞命。」
「是啊。」朱九接過話頭，笑了笑，「在濁陸走一遭，才知道神陸有多美好。神陸的風跟濁陸的風比起來，簡直跟嬰兒一樣溫柔。」
杜休望向遠處被暮色籠罩的山巒，面帶焦慮道：「也因如此，濁陸生靈才會想方設法地逃離濁陸。一旦濁陸出世，諸天大陸都將迎來一場浩劫。」
濁陸的生存條件差歸差，但強也是真強。
不僅疆域廣袤，而且隨便拉出來一個生靈都能活數百年，有的種族甚至能活一兩千年。
除此之外，濁陸的資源極其豐富，除了各類天材地寶，空氣中的血氣也很充足。
濁陸生靈修煉的是血氣。
原力是創世神的鮮血灑在天地間幻化而成，只有神靈賦生的種族才能吸納。
而血氣則源自於無數神代生靈的鮮血，是濁陸生靈的專供。當然，濁陸生靈除了自然修煉，吞噬血肉破境來的更快。
「那沒辦法，我們還是盼著濁陸上的罡風颳得更猛烈一些吧。」朱九往篝火里添了一把柴。火焰舔舐著新柴，發出更加密集的嗶剝聲，「濁陸的面積數十倍於東大陸，加上生靈的壽命無比悠長，若是沒點災害，生靈總數不敢想像。」
杜休抬起頭，望著蒼穹上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縫，有的細如髮絲，有的粗如手臂。
「別指望這些罡風能消減濁陸生靈了。我上次來濁陸的時候，自然災害還沒這麼頻繁。現在災害頻發，估計是空間不穩定，快要崩塌了。這種模式的濁陸，凶的狠啊！」
「行了老闆。」朱九調侃道，「您這三句離不開帝國的處境，自己不焦慮嗎？咱們畢業才六年，但我感覺你老了不止十歲。」
杜休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沒辦法啊！有些事情，總要有人去考慮。」
亦如少年長大後，總要學會跟生活對線一樣。
曾經的理想、熱血、幻想，在日復一日的責任和壓力面前，都會被一點點磨平。
現如今，他站在這個位置，已經沒有了自我。
一味藏拙的嬴氏，已經失去了民心。
杜休甚至可以毫不客氣的說：
帝國的一切都是他的。
他的一切都是帝國的。
只不過，這並不會讓人開心。
因為帝國的大人物，從來不是紙醉金迷的權力象徵，而是責任背負者。他們站在最高處，不是為了俯瞰風景，而是為了擋住最冷的風。
「老朱，我發現九強大陸也挺有意思的。」
「怎麼說？」
朱九挑了挑眉。
「帝國搜集過九強大陸的數據，九強大陸上的生靈平均壽命都是不同的。司蝶之前說過，三超大陸、九強大陸甚至神墟世界，都是創世神在開闢神陸之前，練手時開闢的。照此推算，我感覺創世神在創世的時候，肯定也想過壽命的問題，祂通過觀察不同壽命的生靈對世界的影響，來完善神陸的運行機制。」
杜休的聲音在篝火旁緩緩流淌，朱九安靜聆聽。
前者講的內容比較複雜。
論證的是資源與壽命之間的關係。
如果套用帝國社會學家的話，資源可以粗淺的比喻為食物。
在此基礎上，先來看神墟世界的土著種族。
大部分神墟種族在經歷過輝煌後，就會走向衰落。
拋開權貴階級被腐蝕、晉升通道狹窄、階級固化、區域發展不平衡等亂七八糟的因素，還有一個核心原因——食物。
說白了，一個種族稱霸整個神墟世界，完成大一統後，肯定會進入漫長的和平時期。
社會和諧、治安穩定。
可是，低等文明又沒什麼娛樂方式，精力旺盛又閒著沒事幹，天一黑，燈一吹，那就生孩子唄。
如此一來，人口必會激增。
但人口一多，食物就不夠分了。
加上人口暴增後，原有的社會運轉機制、階級劃分、資源分配體系，都需要進行更新換代。
諸多因素疊加在一起，就容易出現造反與分裂事件。
但戰爭削減了人口。
打一段時間仗，吃飯的人就沒那麼多了，食物又夠分了。
有能力的人，在戰爭中，要麼死了，要麼成功上位。
社會運轉機制也完成了更新。
新陳代謝，吐故納新。
如此一來，就又能穩定一段時期。
穩定時期，閒著沒事幹，人口再次暴增，食物又不夠分了……
如此循環往復。
屬實是大一統神墟土著種族的宿命與困境。
當然，這個理論只適用於低等文明，也就是神墟土著身上。
繁衍與溫飽，是低等文明的原始訴求。
在此基礎上，將食物換成修行資源，再來看創世之舉。
或許，創世神開闢多個大陸、賦生多個種族後，也琢磨過來了這個道理。
因此，祂在賦生人族時，特意套上了壽命枷鎖。
有人出生，有人死去，世界可以良性循環，不會因為人口無限膨脹而導致資源枯竭，也不會因為強者永生而導致階級固化。
世界可以進入漫長的和平時代。
旁邊。
聽杜休講完這些理論，朱九撓撓頭道，「照您的說法，人族確實是創世神最傑出的作品，只不過，繼位神靈沒有把後續的事情擺平，所以搞的帝國岌岌可危？」
創世神的初衷是好的。
祂雖然給人族套上了壽命的枷鎖，但也給了人族長治久安的基礎。
只不過，繼承人不給力，爛攤子沒收拾好，進而拉開了萬載戰爭的時代大幕。
在此基礎上。
其他大陸上的生靈，壽命枷鎖套的不死，並且養精蓄銳的萬載，如此一來，帝國就陷入了極大的劣勢。
「差不多吧！」杜休無奈道，「估計創世神也沒想到繼位神靈這麼不給力，沒有把一絕三超九強給擺平。」
有時候想一想。
滅世意志怪不得會強行頂號。
代入一下創世神的視角，確實能被氣的詐屍。
祂給予神陸的東西，都是最好的。
就像壽命與資源之間的關係。
這個論點，說的是文明屬性是否健康，而不是武力值的高低。
濁陸的武力值確實很高，但濁陸生靈日子過的......只能說一塌糊塗，壓根沒有文明屬性，也沒有成熟的社會運轉機制。
反觀帝國，公民再怎麼被剝削，起碼也能喝喝小酒，抽個小煙。
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都極其豐富。
再說了，帝國的武力值真不低，只是資源打光了。
可即便窮的尿血，每個時代還都能站在東陸之巔，什麼水平就不多說了。
而這一切，得益於帝國獨特的文明屬性。
更得益於創世神給人族的底子打的很好，給了「人族文明健康成長」的基礎。
朱九道：「完犢子了，二娘說過，繼位神靈還要二次創世，那照此來看，祂不得把所有的生靈都屠光啊！」
「估計差不多吧。」
杜休點點頭。
其實，如果站在這個邏輯鏈上，也能解釋為什麼繼位神靈不在乎教廷的內鬥。
除去無法完成滅世宏願，註定要被頂號外，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在二次創世時，教廷人也不是啥值錢的玩意。
繼位神靈得重新賦生一批生靈，給這些生靈套上壽命枷鎖，以此來完成宏願。
因此，反正教廷人早晚都得死。
死在大陸走廊亦或是死在內鬥里，都一個鳥樣。
也因如此，在繼位神靈眼中，教廷四脈願意打多熱鬧就打多熱鬧，權當是解悶了。
畢竟看電視劇都沒看教廷四脈內鬥有意思。
當然，不死族不能死。
「老朱，沒事多看看帝國文明的書籍吧！戰爭若是結束，我們要是贏了，你還需要治理豬玀族，這也是一個大問題！一個種族的存續，不能靠一個人的戰力撐著，你需要建立制度、培養人才、理順經濟和民生。」
杜休苦口婆心道
說實話，朱九也挺難的。
在啟發民智與洗腦方面，方啟星絕對是猛的一塌糊塗。
連折磨帝國萬載的氏族一脈，都被老方訓成狂信徒了。
可即便如此，老方提到豬玀族，那也是一臉晦氣。
聞言，朱九愣了片刻，咧嘴笑道，「老闆，我是萬萬沒想到，咱倆竟然還會討論起來學習的事。」
十年前，他們是諸天神墟內，最令人恐懼的黃金組合。
同境戰力天花板。
別問文化程度，反正戰力天花板。
然而，十年之後......
朱九不好意思道：「老闆，其實我在修院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學習了。」
帝國的精英教育，侵略性是強了點。
但真有用。
帝國精英一脈的大佬，基本上都是在神墟世界裡鍛鍊出來的。
當然，黃金一代出世之前，第九帝國在神墟世界的話語權，確實是不咋滴。
但精英一脈在神墟世界又不是為了攻伐，易容器具一戴，化身為神墟土著，直接就開始整活了。
精英子弟可以見證無數神墟土著種族的王朝覆滅、悲歡離合，有時候還能上手操盤。
就這種培養模式下的王牌精英子弟，能力絕對沒得說。
而帝國修院就經常拿隱家主的戰績，來當教材，開拓學生們的視野。
以此來淬鍊帝國天驕的眼界與能力。
「嗯？」杜休挑了挑眉，「背著我偷偷學習？」
「沒辦法啊！女孩都早熟聰明，想的也比較遠。夢寒以為我就是一個普通的修院學生，畢業後需要為前途而發愁，所以她逼著我看了不少書，還經常給我出試卷，定期考察我的學習進度。因為學習的事，我沒少挨訓。」
說話期間，豬玀人的臉上露出一個醜陋而憨厚的笑容。
笑容在火光映照下，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哈哈哈。」
杜休腦補了一下小胖子拿著試卷，一臉為難，抓耳撓腮的樣子，不由暢快大笑。笑聲在林間迴蕩，震得古木微微顫抖，心中積壓已久的鬱悶，在這一刻略有緩解。
朱九看著杜休不再為帝國而焦慮，加上想起與張夢寒相處的時光，也不由放聲大笑。
兩個人的笑聲交織在一起，豪邁而歡快，像是回到了多年以前，在神墟世界當悍匪的崢嶸歲月。
旁邊。
蚊母被一人一豬的笑聲吸引，抬起頭來，滿臉困惑。
不是，擱那呲著牙傻笑什麼呢？
它先看向杜休。
「你笑啥呢？是百萬獸精湊齊了？還是帝國能長青了？又或者是神靈不滅世了？」
杜休的笑聲戛然而止。
它又看向朱九，火力不減道：「還有你，你笑啥呢？是找到女朋友了？還是僱主的任務不用幹了？又或者是豬玀族不用當奴族了？」
朱九的笑聲也停了。
空氣瞬間陷入安靜，只剩下篝火中木柴碎裂的聲音。
幾秒鐘後。
「老闆。」
「去吧。」
濁陸。
傍晚。
古獸領。
群山如聚，峰巒疊嶂。
暮色之下，山脈如一團團黑沉沉的剪影橫亘在天際線盡頭。
古木林立，樹冠在高空中連成一片，將暮色切割成無數細碎的暗斑，灑落在林間的苔蘚和蕨類植物上。
篝火在昏暗中跳動，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周圍一小片空地，將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杜休與朱九坐在篝火旁的石頭上聊著閒天。
蚊母盤膝坐在地上，面前擺著一個小箱子，箱蓋打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莎麗的寶石首飾。
它一隻手拿著一串寶石項鍊，在自己脖子前比劃，為明天佩戴哪串項鍊而苦惱。
再遠一些。
數千頭體型巨大的蚊獸，蟄伏在黑暗之中,像一塊塊黑色的岩石，複眼半闔，口器收起，龐大的身軀在夜色中幾乎隱形。
天空中，時不時會有幾隻蚊獸從天際盡頭飛來，爪子裡抓著一堆染血的獸精，在暮色中畫出幾道迅捷的黑線。
它們落在蚊母旁邊，將獸精丟到她身前的空地上，然後轉身飛走，消失在暮色中。
之前，橫推其他地方的時候，挑一些大型城市攻伐便可以快速獲得資源，走不了多少彎路。
但現在不行。
先天皇獸占據了一塊塊領地，散落在古獸領各個區域，並沒有集結在一起，大軍走不了直線。
加上還有九妖的存在，真要是倒霉撞上了九妖，蚊獸大軍估計會損失慘重。
因此，杜休先空降到某個區域，然後以此處為中心，讓蚊母將千萬蚊獸大軍分為數萬支部隊，像一張巨網朝著四面八方散去，分頭獵殺古獸。
一來可以節省時間，省的來回折騰。
二來遇見九妖也可以損失最小化，並及時的避其鋒芒。
篝火跳躍，火星偶爾濺起，在空中劃出一道細小的弧線，然後熄滅在黑暗中。
杜休瞥了一眼天空盡頭刮來的罡風，伸出右手，屈指一彈，一道原力破空而出，罡風瞬間碎裂，化為無數細小的氣流四散而去。
「濁陸的生存環境果然惡劣。這等威力的罡風，下三境生靈遇見了都容易殞命。」
「是啊。」朱九接過話頭，笑了笑，「在濁陸走一遭，才知道神陸有多美好。神陸的風跟濁陸的風比起來，簡直跟嬰兒一樣溫柔。」
杜休望向遠處被暮色籠罩的山巒，面帶焦慮道：「也因如此，濁陸生靈才會想方設法地逃離濁陸。一旦濁陸出世，諸天大陸都將迎來一場浩劫。」
濁陸的生存條件差歸差，但強也是真強。
不僅疆域廣袤，而且隨便拉出來一個生靈都能活數百年，有的種族甚至能活一兩千年。
除此之外，濁陸的資源極其豐富，除了各類天材地寶，空氣中的血氣也很充足。
濁陸生靈修煉的是血氣。
原力是創世神的鮮血灑在天地間幻化而成，只有神靈賦生的種族才能吸納。
而血氣則源自於無數神代生靈的鮮血，是濁陸生靈的專供。當然，濁陸生靈除了自然修煉，吞噬血肉破境來的更快。
「那沒辦法，我們還是盼著濁陸上的罡風颳得更猛烈一些吧。」朱九往篝火里添了一把柴。火焰舔舐著新柴，發出更加密集的嗶剝聲，「濁陸的面積數十倍於東大陸，加上生靈的壽命無比悠長，若是沒點災害，生靈總數不敢想像。」
杜休抬起頭，望著蒼穹上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縫，有的細如髮絲，有的粗如手臂。
「別指望這些罡風能消減濁陸生靈了。我上次來濁陸的時候，自然災害還沒這麼頻繁。現在災害頻發，估計是空間不穩定，快要崩塌了。這種模式的濁陸，凶的狠啊！」
「行了老闆。」朱九調侃道，「您這三句離不開帝國的處境，自己不焦慮嗎？咱們畢業才六年，但我感覺你老了不止十歲。」
杜休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沒辦法啊！有些事情，總要有人去考慮。」
亦如少年長大後，總要學會跟生活對線一樣。
曾經的理想、熱血、幻想，在日復一日的責任和壓力面前，都會被一點點磨平。
現如今，他站在這個位置，已經沒有了自我。
一味藏拙的嬴氏，已經失去了民心。
杜休甚至可以毫不客氣的說：
帝國的一切都是他的。
他的一切都是帝國的。
只不過，這並不會讓人開心。
因為帝國的大人物，從來不是紙醉金迷的權力象徵，而是責任背負者。他們站在最高處，不是為了俯瞰風景，而是為了擋住最冷的風。
「老朱，我發現九強大陸也挺有意思的。」
「怎麼說？」
朱九挑了挑眉。
「帝國搜集過九強大陸的數據，九強大陸上的生靈平均壽命都是不同的。司蝶之前說過，三超大陸、九強大陸甚至神墟世界，都是創世神在開闢神陸之前，練手時開闢的。照此推算，我感覺創世神在創世的時候，肯定也想過壽命的問題，祂通過觀察不同壽命的生靈對世界的影響，來完善神陸的運行機制。」
杜休的聲音在篝火旁緩緩流淌，朱九安靜聆聽。
前者講的內容比較複雜。
論證的是資源與壽命之間的關係。
如果套用帝國社會學家的話，資源可以粗淺的比喻為食物。
在此基礎上，先來看神墟世界的土著種族。
大部分神墟種族在經歷過輝煌後，就會走向衰落。
拋開權貴階級被腐蝕、晉升通道狹窄、階級固化、區域發展不平衡等亂七八糟的因素，還有一個核心原因——食物。
說白了，一個種族稱霸整個神墟世界，完成大一統後，肯定會進入漫長的和平時期。
社會和諧、治安穩定。
可是，低等文明又沒什麼娛樂方式，精力旺盛又閒著沒事幹，天一黑，燈一吹，那就生孩子唄。
如此一來，人口必會激增。
但人口一多，食物就不夠分了。
加上人口暴增後，原有的社會運轉機制、階級劃分、資源分配體系，都需要進行更新換代。
諸多因素疊加在一起，就容易出現造反與分裂事件。
但戰爭削減了人口。
打一段時間仗，吃飯的人就沒那麼多了，食物又夠分了。
有能力的人，在戰爭中，要麼死了，要麼成功上位。
社會運轉機制也完成了更新。
新陳代謝，吐故納新。
如此一來，就又能穩定一段時期。
穩定時期，閒著沒事幹，人口再次暴增，食物又不夠分了……
如此循環往復。
屬實是大一統神墟土著種族的宿命與困境。
當然，這個理論只適用於低等文明，也就是神墟土著身上。
繁衍與溫飽，是低等文明的原始訴求。
在此基礎上，將食物換成修行資源，再來看創世之舉。
或許，創世神開闢多個大陸、賦生多個種族後，也琢磨過來了這個道理。
因此，祂在賦生人族時，特意套上了壽命枷鎖。
有人出生，有人死去，世界可以良性循環，不會因為人口無限膨脹而導致資源枯竭，也不會因為強者永生而導致階級固化。
世界可以進入漫長的和平時代。
旁邊。
聽杜休講完這些理論，朱九撓撓頭道，「照您的說法，人族確實是創世神最傑出的作品，只不過，繼位神靈沒有把後續的事情擺平，所以搞的帝國岌岌可危？」
創世神的初衷是好的。
祂雖然給人族套上了壽命的枷鎖，但也給了人族長治久安的基礎。
只不過，繼承人不給力，爛攤子沒收拾好，進而拉開了萬載戰爭的時代大幕。
在此基礎上。
其他大陸上的生靈，壽命枷鎖套的不死，並且養精蓄銳的萬載，如此一來，帝國就陷入了極大的劣勢。
「差不多吧！」杜休無奈道，「估計創世神也沒想到繼位神靈這麼不給力，沒有把一絕三超九強給擺平。」
有時候想一想。
滅世意志怪不得會強行頂號。
代入一下創世神的視角，確實能被氣的詐屍。
祂給予神陸的東西，都是最好的。
就像壽命與資源之間的關係。
這個論點，說的是文明屬性是否健康，而不是武力值的高低。
濁陸的武力值確實很高，但濁陸生靈日子過的......只能說一塌糊塗，壓根沒有文明屬性，也沒有成熟的社會運轉機制。
反觀帝國，公民再怎麼被剝削，起碼也能喝喝小酒，抽個小煙。
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都極其豐富。
再說了，帝國的武力值真不低，只是資源打光了。
可即便窮的尿血，每個時代還都能站在東陸之巔，什麼水平就不多說了。
而這一切，得益於帝國獨特的文明屬性。
更得益於創世神給人族的底子打的很好，給了「人族文明健康成長」的基礎。
朱九道：「完犢子了，二娘說過，繼位神靈還要二次創世，那照此來看，祂不得把所有的生靈都屠光啊！」
「估計差不多吧。」
杜休點點頭。
其實，如果站在這個邏輯鏈上，也能解釋為什麼繼位神靈不在乎教廷的內鬥。
除去無法完成滅世宏願，註定要被頂號外，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在二次創世時，教廷人也不是啥值錢的玩意。
繼位神靈得重新賦生一批生靈，給這些生靈套上壽命枷鎖，以此來完成宏願。
因此，反正教廷人早晚都得死。
死在大陸走廊亦或是死在內鬥里，都一個鳥樣。
也因如此，在繼位神靈眼中，教廷四脈願意打多熱鬧就打多熱鬧，權當是解悶了。
畢竟看電視劇都沒看教廷四脈內鬥有意思。
當然，不死族不能死。
「老朱，沒事多看看帝國文明的書籍吧！戰爭若是結束，我們要是贏了，你還需要治理豬玀族，這也是一個大問題！一個種族的存續，不能靠一個人的戰力撐著，你需要建立制度、培養人才、理順經濟和民生。」
杜休苦口婆心道
說實話，朱九也挺難的。
在啟發民智與洗腦方面，方啟星絕對是猛的一塌糊塗。
連折磨帝國萬載的氏族一脈，都被老方訓成狂信徒了。
可即便如此，老方提到豬玀族，那也是一臉晦氣。
聞言，朱九愣了片刻，咧嘴笑道，「老闆，我是萬萬沒想到，咱倆竟然還會討論起來學習的事。」
十年前，他們是諸天神墟內，最令人恐懼的黃金組合。
同境戰力天花板。
別問文化程度，反正戰力天花板。
然而，十年之後......
朱九不好意思道：「老闆，其實我在修院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學習了。」
帝國的精英教育，侵略性是強了點。
但真有用。
帝國精英一脈的大佬，基本上都是在神墟世界裡鍛鍊出來的。
當然，黃金一代出世之前，第九帝國在神墟世界的話語權，確實是不咋滴。
但精英一脈在神墟世界又不是為了攻伐，易容器具一戴，化身為神墟土著，直接就開始整活了。
精英子弟可以見證無數神墟土著種族的王朝覆滅、悲歡離合，有時候還能上手操盤。
就這種培養模式下的王牌精英子弟，能力絕對沒得說。
而帝國修院就經常拿隱家主的戰績，來當教材，開拓學生們的視野。
以此來淬鍊帝國天驕的眼界與能力。
「嗯？」杜休挑了挑眉，「背著我偷偷學習？」
「沒辦法啊！女孩都早熟聰明，想的也比較遠。夢寒以為我就是一個普通的修院學生，畢業後需要為前途而發愁，所以她逼著我看了不少書，還經常給我出試卷，定期考察我的學習進度。因為學習的事，我沒少挨訓。」
說話期間，豬玀人的臉上露出一個醜陋而憨厚的笑容。
笑容在火光映照下，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哈哈哈。」
杜休腦補了一下小胖子拿著試卷，一臉為難，抓耳撓腮的樣子，不由暢快大笑。笑聲在林間迴蕩，震得古木微微顫抖，心中積壓已久的鬱悶，在這一刻略有緩解。
朱九看著杜休不再為帝國而焦慮，加上想起與張夢寒相處的時光，也不由放聲大笑。
兩個人的笑聲交織在一起，豪邁而歡快，像是回到了多年以前，在神墟世界當悍匪的崢嶸歲月。
旁邊。
蚊母被一人一豬的笑聲吸引，抬起頭來，滿臉困惑。
不是，擱那呲著牙傻笑什麼呢？
它先看向杜休。
「你笑啥呢？是百萬獸精湊齊了？還是帝國能長青了？又或者是神靈不滅世了？」
杜休的笑聲戛然而止。
它又看向朱九，火力不減道：「還有你，你笑啥呢？是找到女朋友了？還是僱主的任務不用幹了？又或者是豬玀族不用當奴族了？」
朱九的笑聲也停了。
空氣瞬間陷入安靜，只剩下篝火中木柴碎裂的聲音。
幾秒鐘後。
「老闆。」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