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那個特立獨行穿越受(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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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尚早,定北王府的內院卻已經提前拉上了夜幕的簾。

  一室熱氣,呼吸交纏碰撞,寒冬已過,懸崖上不知名角落生長出的茁壯綠芽,破土而出,熱烈生長。

  ……

  江敘被折騰得有些厲害了,沒等賀蘭玦鳴金收兵便擅自睡了過去,再睜眼已是天明。

  某些回憶隨著生理過度疲累的酸痛,如潮水一般湧入腦海。

  有些人瞧著清清冷冷,克己復禮,實際在那君子容顏之下,心眼小得很,壓著他反覆問了許多遍,白不白,高不高的……

  床榻旁邊早就沒了人,估計是進了宮,昨天發生的事情繁多,陛下又傳位賀蘭玦,有一大堆事要處理。

  江敘原想起床,但剛撐起手臂就感覺一陣腰酸背痛,微微嘆了口氣,索性擺爛又躺了回去。

  平時賀蘭玦在情事上總留了幾分餘地,雖然照顧得很好,但男人嘛……骨子裡總有點奇奇怪怪的欲望。

  賀蘭玦越是有分寸,江敘就越想看他失了那抹分寸是什麼樣子。

  昨天就看到了,嗯……代價頗有點大,不過爽還是爽的。

  下次說點什麼呢……

  江敘翻了個身又睡了,再醒來的時候就聞到一室墨香,還有沙沙的落筆聲響,聽著便讓人覺得心安。

  隨意套上中衣便起身走了過去,賀蘭玦正微微躬身在桌案上寫著什麼,字跡瀟灑俊逸。

  江敘啞著嗓子問:「你都從宮裡回來了,什麼時辰了?在寫什麼?」

  一連三問,賀蘭玦在意的卻不是這幾個問題,抬頭目光迅速從他身上掃過,看著松垮衣領間露出的星星點點,眼眸微暗。

  「春寒料峭,開了春也不能這樣不注意,去把衣服穿好。」

  江敘順著賀蘭玦的視線垂眼掃去,眼睫掀起的弧度襯著眼尾泛紅的餘韻,又是一股勾人的味道。

  「潯之哥哥不好意思了?這可都是你親口烙下的。」

  賀蘭玦無奈扯起唇角,「你倒不會不好意思,擔心你的身子也不知道?」

  「哦,」江敘邁著慵懶步調繞到桌案後面,沒骨頭似的靠在賀蘭玦身上,「沒力氣,從床上爬起來已經用了我現有的全部力氣了,現在不想動彈,不然你幫我穿。」

  許久沒伺候人,賀蘭玦沒有拒絕,擱下筆便去柜子里給他翻騰出一套和自己身上這套月白衣衫顏色相近的淺藍衣衫。

  賀蘭玦伸手將桌上寫的東西都推到一邊,江敘被他雙手一攬,像抱孩子似的提到桌上坐下,展開雙臂由著人伺候穿衣。

  【爹系老公,嘿嘿。】

  【姐妹銳評,點了,但還是收收嘴角吧。】

  「陛下身子如何了?」江敘閉著眼睛問。

  「不大好,」賀蘭玦垂眼系上衣帶,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十分靈巧,「問過太醫院了,就這幾日的事,陛下上了年歲後並不注重體質保養,接連兩次下毒已經損害了龍體,加之陛下神傷過度,已經無力回天了。」

  江敘點了點頭表示知道。

  從一開始他們設計四皇子,又刺激引誘太子和蘇皇后出手,他也有所預料事情結束之後南帝會時日無多。

  有些事情賀蘭玦還沒同他說,但他能感覺到,或許要等南帝去了賀蘭玦才會對他打開那扇裝著秘密的窗戶。

  不急,他有的是耐心。

  「那登基事宜……」

  「禮部在安排,」賀蘭玦半蹲下身子,捉住桌下晃蕩的細白腳踝,耐心替他套上鞋襪,站起身看著江敘閉目養神的安靜模樣,忍不住屈指在他臉側蹭了蹭,「放心,即便入了皇城,你現在的生活也不會改變,那些人鬧不到你面前,你像現在這樣安心睡覺就好。」

  江敘睜開眼睛,暮色下一雙眼睛明亮的好看,勾起漂亮的唇角,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賀蘭玦。」

  「嗯,」賀蘭玦低聲回應,被江敘攥住手腕,眉眼舒展,眼神溫柔得仿佛能滴水,「我在。」

  「你的手剛剛才給我穿了鞋襪,現在摸我臉?」

  賀蘭玦:「……」

  無語凝噎了半晌,定北王狀似無事地收回了手,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昨日你含著我的手指也沒見你嫌棄。」


  江敘:「……」捏嗎。

  【?細說含著手指呢!托腮星星眼.jpg】

  【你們私下裡玩這麼開不給我看是不是有點見外了?】

  ……

  突厥王險些被賀蘭玦端了王帳,這一戰輸得一敗塗地,賀蘭玦趕回京城之前早已在邊關部署好了一切。

  他與突厥談判,打通了邊關貿易,以此暫時止住遊牧的突厥人物資不足時常來犯邊關的問題,又簽署了二十年的止戰條約。

  這意味著,只要如今的突厥王還活著,又或是王位不受撼動之前,邊關至少有二十年的安寧。

  朝中文臣向來主張講和,對賀蘭玦帶回來的這個消息滿意極了,無一人對南帝傳位賀蘭玦有意見。

  武能縱馬定安邦,文能治國保邊疆,放眼望去還有誰比賀蘭玦更合適繼位?

  南帝對此也是十分滿意,瞧著臉色都好了些,然而只是假象,他內里已經被掏空了。

  至於被關在天牢等候新帝登基後處置的賀蘭昀和蘇皇后,無一人在意,只有蘇丞相得了賀蘭玦的首肯去天牢中看望了一回,也不知說了什麼,蘇皇后整個人都蒼老了許多。

  蘇丞相沒有為蘇皇后求情,這次謀逆蘇丞相和其子也並沒參與,倒也不讓人意外。

  蘇丞相與衛廷不同,太子如日中天時,他也是中立態度,若要說他效忠誰,那便只有當今陛下。

  日子很快便到了萬眾矚目的新皇登基日,參與過前太子登基大典的朝臣還有些心有餘悸,不過好在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賀蘭玦身著明黃龍袍站在俯瞰皇城的最高處,那是千萬人之上的無人之巔,不……

  這位新皇身邊還有一人。

  長身玉立的青年被華麗的黑色蟒紋衣裳襯得耀眼極了。

  那是國公府家的萬千寵愛的小公爺,亦是新皇登基前迎娶的王妃,按理說,如今該是皇后才對。

  高台之下的朝臣們看著這一幕都愣怔住了,倒不是沒有新皇登基帶著皇后的先例。

  封江敘為後的旨意雖然還沒下,但賀蘭玦此舉已經等同於昭告天下,江敘就是他的皇后。

  為王妃便罷了,這男子為後可是聞所未聞啊!

  可賀蘭玦這一手來的突然,在這之前根本沒有跡象,若想要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同天舉行,也並非不行,他們這位新皇偏生什麼都沒說。

  如今這麼一品,有種先斬後奏的意思,直接昭告天下,跳過封后大典被他們反對的局面。

  朝臣們即便想要反對,也沒膽子在新皇的登基大典上鬧事。

  所以,定北王妃順理成章越級成為皇后,也就這麼定下了。

  登基大典完美落幕,不,還有那麼一樁不完美的事。

  前太子賀蘭昀利用舊部在天牢中越獄跑了,掌管天牢的刑部聽聞此消息嚇得腿軟。

  這新皇登基,謀逆的前太子越獄,他的烏紗帽還能保住嗎?

  刑部主事顫顫巍巍地到新皇跟前報告這件事時都害怕極了,可誰知新皇反應不大,只是淡淡的讓他按照處理逃犯的章程走,並沒有問罪。

  於是,京城滿大街都張貼了賀蘭昀的海捕文書。

  同時,蘇丞相去了御書房一趟,唯一一次為這個妹妹求情,是替她求了一個痛快的死法,沒多久便御賜了一杯毒酒到天牢,蘇皇后歿了。

  賀蘭昀出逃在外還不知這個消息,他逃離京城時只帶了親衛,還把鍾朝辭捎帶上了。

  一行人頻繁喬裝打扮更換身份往江南去了,江南巡撫曾是四皇子賀蘭珹的人,是賀蘭珹留的後路,在江南豢養了一批私兵。

  賀蘭昀此去便是想搭上這條線,另謀大事。

  他帶著鍾朝辭一路逃過追兵艱難到達江南,暗中聯繫了江南巡撫,以為轉機將來,卻不知他自天牢逃出的一舉一動都在賀蘭玦和江敘眼裡看著。

  江南昌州,一老舊客棧中。

  鍾朝辭看著桌上寡淡的菜色,皺著眉沒有一點胃口,看向身旁一襲粗布灰衣的賀蘭昀,「我們還要這樣多久?」

  他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原本在家等著賀蘭昀登基的喜報,忽然就聽街頭巷尾傳遍了太子謀逆,定北王從邊關趕回京城勤王護駕。

  那天好大的陣仗,他在好再來二樓打開窗戶就瞧見為首一身白衣,墨發飛揚,氣場全開的賀蘭玦帶領一身戎裝的南國將士朝皇城奔去。

  光灑在賀蘭玦身上,他仿佛天神下凡一般。

  那一刻,鍾朝辭幾乎忘了呼吸,也忽然意識到他好像壓錯了寶。

  他曾經也是想要拿下賀蘭玦這個人脈的,並沒有因為賀蘭玦身殘而歧視他。

  可後來為什麼沒有繼續在賀蘭玦身上下功夫呢?

  鍾朝辭仔細回想,發覺是因為江敘,他的注意力全都被江敘轉移走了。

  現在想想,恐怕那個時候江敘就看上了賀蘭玦,他肯定知道些什麼,所以對太子和四皇子都不屑一顧,只守著賀蘭玦!

  一想到這鐘朝辭就咬牙切齒,他是完完全全是上了江敘的當!被江敘玩弄在股掌之間,如今的局面最大的贏家倒成了他江敘!

  江敘是一躍龍門,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后,他再怎麼努力都只是個京城富商,在地位上他和江敘就是天差地別!

  鍾朝辭還沒理清心情,夜裡賀蘭昀就潛入了他房間,還沒等他說幾句話,就直接敲暈了他帶他上路。

  他雖然不懂皇權心計,卻也知道賀蘭昀是這場博弈的輸家,是亂臣賊子,再同賀蘭昀攪和到一起沒有半點好處,還會引火燒身!

  可他手無縛雞之力,直接被賀蘭昀帶著一起上路,心裡不滿也不敢明著說出來,只能依舊好聲好氣。

  從京城一路南下這些日子,風餐露宿不說,他連個囫圇覺都沒睡好!

  眼下還不知道要被迫跟隨賀蘭昀顛沛流離到什麼時候,鍾朝辭此時此刻倒念起了張氏曾在他耳邊說過許多次的安穩生活。

  「快了。」賀蘭昀的目光時不時在客棧中掃過,嗓音沙啞得厲害,江敘不知道是用了什麼藥,藥效過去後雖然能講話了,但嗓音早已不復從前溫潤。

  老舊客棧不捨得點燭火,光線昏暗,顯得賀蘭昀張望後落下去的眉眼透著幾分陰鬱,早已不復往日尊貴耀眼的樣子。

  「今夜和梅建安的人接頭談判,他和老四的那點首尾,賀蘭玦定然知曉,他若不想為人刀俎就只有跟我合作放手一搏。」

  老四在江南暗中豢養的私兵不多,也就一萬,但也足夠在江南生事了。

  百姓不知京中到底發生了什麼,屆時他只要找人散布定北王掌管軍權後逼宮登基,民心輿論便能被他引導。

  他這次帶上鍾朝辭出來倒也不是因為心裡記掛,非得他在身邊不可。

  他只是覺得鍾朝辭鬼點子多,還是個經商奇才,帶在身邊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這頓飯又沒吃安穩,賀蘭昀如今謹慎,見客棧里喝酒的人越來越多,便拉上鍾朝辭回他們的下等房去了。

  鍾朝辭心裡憋悶的不行,這趟出行他是被強行帶出來的,口袋裡沒有一分錢,賀蘭昀倒是有一些,但也不捨得用,生怕惹眼。

  夜裡,梅建安悄然潛入客棧後門,同賀蘭昀碰頭,鍾朝辭在角落裡聽著,不得不承認賀蘭昀是個很會利用人心的傢伙。

  眼見他們談的順利,鍾朝辭也忍不住在心裡想,如果這次真讓賀蘭昀翻身,他不也能跟著一起翻身了?

  逃跑的路上賀蘭昀都不忘帶上他,可見心裡是有他的,他不能表現得太抗拒了。

  同梅建安談成,約定明日前去他府上後,梅建安便帶著隨從潛入夜色中悄然離開了。

  散發著木頭髮霉的潮濕氣息的下等房裡,只剩下鍾朝辭和賀蘭昀兩人。

  賀蘭昀坐在桌前,臉色陰沉:「賀蘭玦,那日沒有一次性殺了我,想看我笑話,你就該知曉有今日。」

  這和鍾朝辭往日認識他的樣子相距甚遠,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那日在長街上看到賀蘭玦揚鞭縱馬時的樣子。

  他這古代走一遭,是要活得耀眼精彩的,才不是現在這樣像陰溝里的老鼠躲躲藏藏。

  可那樣耀眼的人身邊站著的,卻是江敘。

  鍾朝辭的眼眸也陰沉了幾分。

  讓他遠離權力中心的江敘,如今卻站在權力頂峰。

  憑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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