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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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看似平凡的美國小鎮,正迎來它近期最熱鬧的一天。

  鎮中心,嶄新的「五月花百貨」拔地而起,巨大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今天,是它盛大開業的日子。

  巨大的紅色橫幅、飄舞的彩帶和持續播放的歡快音樂,將氣氛烘托得如同節日。幾乎是全鎮的居民,以及周邊聞訊而來的人們,如同潮水般湧入這棟五層樓的購物天堂。

  空氣中瀰漫著蛋糕麵包的甜美香味、化妝品專區的香水味,以及孩子們對玩具的興奮尖叫。

  人聲鼎沸,摩肩接踵。

  貨架上的商品琳琅滿目,促銷員的吆喝聲與顧客們的談笑聲交織成一曲屬於現代消費主義的交響樂。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購物帶來的簡單快樂,沉浸在這片歡樂的海洋中。

  然而,災難的降臨往往毫無徵兆。

  起初,只是一陣尖銳、刺耳、足以穿透一切喧囂的鳴響——火警警報毫無預兆地撕裂了歡樂的帷幕!

  人們愣住了,手中的購物籃停下,交談聲戛然而止。音樂也停了,只有警報聲在空曠的挑高大廳里瘋狂迴蕩。

  「是演習嗎?」有人不確定地問。

  但下一刻,答案便以最恐怖的方式呈現。

  一絲絲焦糊味不知從何處飄來,緊接著,肉眼可見的黑色濃煙開始從二樓自動扶梯的方向翻滾著湧出,如同惡魔的觸手。

  「著火了!真的著火了!!」 不知是誰發出第一聲悽厲的尖叫。

  瞬間,恐慌如同病毒般在人群中炸開!

  剛才還井然有序的人群瞬間崩潰。

  理智的弦繃斷了,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人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丟下手中的商品,瘋狂地湧向記憶中的出口方向。

  「讓開!快讓開!」

  「媽媽!媽媽你在哪裡?!」

  「別推我!啊——!」

  哭喊聲、尖叫聲、咒罵聲取代了之前的歡歌笑語。

  成千上百的人互相推搡、擠壓,平時友善的鄰居在此刻為了搶先一步而面目猙獰。有人摔倒,還來不及爬起,就被後面湧來的人潮無情踐踏。

  玻璃櫃檯在擁擠中被擠碎,發出刺耳的破裂聲,與人類的慘叫混在一起。

  混亂,徹底的混亂。

  五月花百貨仿佛變成了一個華麗的陷阱,出口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

  而這,僅僅是開始。

  火焰蔓延的速度超乎想像,巨大的熱量在封閉空間內急速積聚。天花板上的裝飾材料、燈具、通風管道在高溫炙烤下發出扭曲的呻吟。

  突然,「轟隆——!」

  一聲巨響,位於一樓中庭上方,一塊因高溫而結構鬆弛的巨大石膏板吊頂整塊砸落下來!直接拍在了下方擁擠逃難的人群中!

  粉塵混合著黑煙沖天而起,碎塊和殘肢四處飛濺。

  這一下,徹底擊潰了人們最後的希望。絕望的哀嚎如同地獄的奏鳴曲,響徹整個建築。

  消防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但在場內的人們聽來,卻如同隔著一個世界。

  當一切終於平息,留下的只有燒焦的斷壁殘垣、扭曲的金屬骨架,以及瀰漫在空氣中,揮之不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的「五月花」,此刻已成廢墟和墳墓。

  初步統計,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導致了數百人死亡,上千人受傷。成為了這個小鎮歷史上最黑暗的一頁。

  新聞鏡頭記錄著廢墟的慘狀,倖存者的哭泣,和救援人員疲憊而悲痛的面容。

  歡樂的購物中心,在短短几小時內,化為了人間煉獄。

  當救援人員拖著疲憊而沉重的步伐,踏入已是一片焦黑的五月花百貨廢墟時,空氣中瀰漫的死亡氣息幾乎令人窒息。

  他們強忍著不適,在扭曲的金屬框架和坍塌的混凝土塊間仔細搜尋,希望能找到生命的奇蹟,哪怕只是微弱的呼吸。

  水槍噴灑後的水珠從燒焦的斷樑上滴落,發出單調的「滴答」聲,與救援人員之間簡短的指令和沉重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然而,那些在烈火中倖存下來,或是被熏得烏黑、或是布滿裂紋的鏡面——試衣鏡、裝飾鏡、甚至是破碎一地的鏡片——此刻正映照著截然不同的景象。


  鏡面之中,並非救援人員晃動的手電光束和他們凝重疲憊的臉龐。

  在那模糊、扭曲的玻璃深處,無數焦黑的人影正在無聲地扭動、掙扎。

  他們的身體被燒灼得面目全非,碳化的四肢以違反生理結構的角度痙攣著,在鏡中的虛無處瘋狂舞動,重複著生命最後時刻極致的痛苦。

  他們的嘴巴撕裂般地大張,顯然是在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可鏡面之外,卻是一片死寂,只有現實世界的救援聲響。

  這些被禁錮在鏡中的痛苦靈魂,他們的絕望與恐懼仿佛被永久地烙印在了這冰冷的介質上,進行著一場永無止境的、無聲的慘劇。

  ————————

  在遠離那場人間慘劇的另一個州,一片古老森林邊緣,一條孤寂的公路蜿蜒穿過濃密的樹林。

  公路旁,一個巨大而老舊的GG牌傾斜地立著,木質結構飽經風雨侵蝕,油漆剝落殆盡。

  原本的字樣已難以辨認,只能勉強看出「rysta Lake Cam」幾個模糊的字母,似乎暗示著這裡曾是一個露營地或旅遊點。

  然而,在這片殘破之上,三個嶄新的、如同用鮮血塗抹而成的大寫英文字母「CLC」,以一種挑釁而邪惡的姿態,覆蓋了舊日的痕跡,在夕陽餘暉下泛著不祥的暗紅色光澤。

  密林深處,光線昏暗,枝葉糾纏。

  「哈…哈…」 急促而帶著哭音的喘息聲打破了林間的寂靜。

  一名身材火辣、衣著性感的年輕女郎正一瘸一拐地拼命奔跑。她金色的長髮凌亂不堪,沾滿了泥土和凝固的血塊。

  原本姣好的面容因極度的恐懼而扭曲,漂亮的衣服被撕裂,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擦傷和淤青。

  她一邊踉蹌前行,一邊不斷驚恐地回頭張望,仿佛身後追趕著來自地獄的惡鬼。

  她的大腦被恐懼填滿,求生的本能驅使著早已透支的身體。

  再一次,她猛地回頭看向身後幽深的樹林,試圖確認那個恐怖的身影是否追上。就在她轉回頭的一瞬間——

  「砰!」

  她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一個冰冷的高大身軀里。巨大的反作用力讓她向後摔倒在地。

  臀部和手肘傳來的疼痛遠不及她此刻心中恐懼的萬分之一。

  她顫抖著抬起頭,瞳孔因驚駭而急劇收縮。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身材異常高大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破破爛爛、沾滿污漬的工裝,頭上戴著污濁不堪的曲棍球面具,面具的眼孔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女郎因過度驚恐而失聲的喉嚨,在這一刻終於擠出了一絲破碎而尖利的尖叫:「不——!」

  然而,她的尖叫戛然而止。

  戴著曲棍球面具的男人,低頭「注視」著腳下的獵物,緩緩抬起了一直握在右手中的那把厚重、鋒利、泛著寒光的大砍刀。

  下一秒,林間只剩下了一聲沉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

  「噗嗤!」

  ……

  寂靜,再次籠罩了森林,只有那個帶著血字的GG牌,在越來越深的暮色中,無聲地注視著這一切。

  ————————

  紐約,布魯克林。

  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塗抹在狹窄潮濕的巷道牆壁上。

  空氣中瀰漫著垃圾箱特有的酸腐氣味和遠處街車駛過的噪音。

  在這片混亂中,一個老舊的店面倔強地存在著,門面上方的霓虹燈牌斷斷續續地閃爍著,像是垂死病人的心電圖。

  「D… e v i l … M a y … r y…」

  原本應該是「Devil May Cry」的招牌,此刻字母「D」和「C」徹底罷工,只剩下「evil May ry」這幾個字符在黑暗中頑劣地跳躍,透著一股荒誕和不可靠。

  一男兩女,三個人影停在了這詭異的招牌下。

  他們衣著體面,與周圍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為首的是一位面容憔悴但依稀可見曾經美貌的金髮白人女性,米婭。

  她身邊站著她的丈夫約翰,一個看起來同樣疲憊不堪的白人男性,他緊緊握著米婭的手,試圖傳遞一些力量。


  最後是一位年紀稍長,約莫四十多歲的黑人女性,伊芙琳

  米婭抬頭看著那抽搐般的霓虹燈,臉上寫滿了不確定,她壓低聲音問旁邊的伊芙琳:「伊芙琳,你確定……是這裡嗎?『惡魔也會哭泣』?這名字聽起來就……」

  伊芙琳眉頭微蹙,目光從那個殘缺的招牌上收回,沉吟了一下,語氣不算太肯定:「指引我們來的約瑟夫神父,他……應該不會騙我們。他說,當常規途徑無法解決,當教會也感到棘手時,可以來這裡尋找『專業』的幫助。」

  約翰深吸了一口污濁的空氣,攬住妻子的肩膀,聲音雖然疲憊卻帶著決心:「米婭,不管怎麼樣,我們已經來了。為了擺脫那些……東西,哪怕只有一絲希望,我們也得試試。」

  他看向那扇鑲嵌著厚重金屬鉚釘、看起來能防炮彈的木門,「進去看看吧。」

  米婭看著丈夫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仿佛要積蓄足夠的力量去推開這扇可能通往未知領域的門。「好吧,約翰,我們進去。」

  約翰上前一步,用力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門。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打破了巷道的寂靜。

  門內的景象,比門外更加衝擊他們對「專業人士」的想像。

  大廳里光線昏暗,只有角落裡一盞落地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空氣中混雜著陳舊披薩、冷卻的中餐和淡淡灰塵的味道。

  地面上各種外賣包裝盒——印著「熊貓快餐」logo的紙盒、油膩的披薩盒、捏扁的可樂杯——散落得到處都是,幾乎找不到下腳的地方。

  在房間的一角,隨意堆放著一套落滿灰塵的架子鼓和一把連接著放大器的電吉他,仿佛這裡剛剛結束了一場失敗的搖滾樂排練。

  在大廳最深處,一張巨大的、木質斑駁的辦公桌後面,一個男人正以一種極其放鬆的姿態癱在高背椅上。

  他的雙腳大大咧咧地翹在桌面上,穿著一雙磨損嚴重的皮靴。

  一本皺巴巴的、封面是某個限制級雜誌女郎的雜誌蓋在他的臉上,隨著他平穩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似乎睡得非常沉,連大門被推開這麼大的動靜都沒能驚醒他。

  三人面面相覷,心中的疑慮更深了。他們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垃圾」,走到了辦公桌前。

  約翰清了清嗓子,試圖引起對方的注意:「呃……打擾一下?」

  雜誌下的男人毫無反應,只有輕微的鼾聲作為回應。

  米婭猶豫了一下,上前一步,屈起手指,在布滿劃痕的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

  「叩、叩、叩。」

  這時,男人才終於動彈了一下,蓋在臉上的雜誌滑落少許,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一個年輕、帶著濃重睡意和慵懶的聲音從雜誌下傳來:

  「嗯……這裡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你們隨意哈,走的時候幫我把門帶上……」

  三人再次交換了一個眼神,這次連約翰的臉上都露出了「我們是不是找錯地方了」的表情。

  伊芙琳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用儘可能清晰和正式的語氣說道:「陳先生,冒昧打擾了。我們是約瑟夫神父介紹而來的。我身邊的這對夫妻,約翰和米婭,他們正在遭受著超自然力量的侵擾,迫切需要您的幫助。」

  聽到這話,辦公椅上的男人才仿佛真正被喚醒。

  他抬手,慢悠悠地將臉上的雜誌拿了下來,隨手扔在堆滿雜物的桌面上。

  露出一張年輕的東方人臉龐,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但一頭短髮卻是異樣的銀白。如果認真看的話,他和小陳有著幾分相似。

  和小陳不同的是,他的雙眼——右眼是奇異的灰紫色,而左眼,則是如同深淵般的純黑。

  這雙異色的瞳孔帶著初醒的朦朧,懶洋洋地掃過面前的三人,最終停留在臉色蒼白的約翰和米婭身上。

  瞬間,他臉上那慵懶的表情如同變戲法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精明和市儈的笑容,他利落地把雙腳從桌上放下,坐直了身體,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用一種刻意營造出來的「專業」口吻說道:

  「貴客臨門,有失遠迎!你們好,我是陳,一名專業的惡魔獵人。專門解決各種……常規手段無法處理的『小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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