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天使與惡魔
鷗洲，梵迪崗。
這座被全世界超過十億天主教徒視為精神聖地的城中之國，在春日午後的陽光中，一如既往地散發著莊嚴肅穆而又寧靜祥和的氣息。
天氣好得令人心醉，天空如洗，一片蔚藍。
溫暖的陽光慷慨地灑滿聖彼得廣場的每一塊方石，撫摸著貝爾尼尼設計的環形柱廊，也溫暖著每一位遊客與朝聖者的心。
微風輕拂，帶著些許涼意，氣溫舒適地維持在13攝氏度左右。
人們或是仰望著米開朗基羅設計的大教堂穹頂發出讚嘆，或是在廣場上悠閒漫步，或是在某個角落靜靜祈禱，所有人都沉浸在這由信仰與歷史共同編織的寧靜氛圍之中，享受著這仿佛被上帝祝福的美好時光。
然而，這寧靜祥和，在下一瞬間被徹底、殘忍地粉碎。
毫無徵兆地，天色猛地暗沉下來。那並非烏雲蔽日的漸暗，那是一種違背自然規律的、瞬間的切換，仿佛有人用巨大的幕布陡然遮住了天光。
前一刻還是晴空萬里，下一刻已如晦暗深夜。
這突如其來的劇變，令廣場上所有人為之一怔，不明所以地抬起了頭，望向那片驟然漆黑的天穹。
他們看到了此生無法想像的恐怖景象。
天空，被點燃了。
無數燃燒著火焰的碩大隕石，撕裂了那不自然的黑暗，如同末日審判的號角，帶著毀滅一切的聲勢，呼嘯著從天而降！
「轟——！！！！」
第一顆火球精準地砸在了聖彼得廣場的中央，堅固的方石地面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龜裂，被砸出一個焦黑的巨坑，灼熱的氣浪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向四周席捲而去！
而這，僅僅是無差別轟炸的開始！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第十顆……第六百六十六顆！
燃燒的巨石如同狂暴的雨點，無情地傾瀉在這座聖城之上！
大教堂的側翼被擊中，精美的浮雕與石像在烈焰中化為齏粉；古老的建築在轟鳴中坍塌；神聖的殿堂被火焰吞噬！
一時之間，曾經象徵著信仰與寧靜的梵蒂岡，化作了燃燒的地獄。哭喊聲、尖叫聲、建築倒塌的轟鳴聲……
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奏響了毀滅的交響曲。
但這，遠非終結。
從那些燃燒著火焰的隕坑中浮現令人牙酸的抓撓聲、嘶啞的咆哮聲，一隻只布滿鱗片或黏滑皮膚的利爪扒住了坑緣。
隨後，無數隻存在於古老宗教典籍、中世紀羊皮卷惡魔學文獻中的恐怖生物，從深淵的召喚中降臨人世。
它們的目標明確，手段殘暴而血腥，純粹為了殺戮而殺戮，無分男女老幼，無信徒與遊客之別。
利爪揮過，帶起漫天血雨；獠牙閉合，傳來骨骼碎裂的瘮人聲響。繁華的廣場，在短短數分鐘內，就化作了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屠宰場！
絕望的哀嚎與惡魔的咆哮混雜，神聖的殿堂淪為血腥的墳場。
幾乎在梵蒂岡化為煉獄的同一時刻，整個鷗洲大陸都陷入了同樣的絕境。
巴里，浪漫之都，艾菲爾鐵塔在紅色的邪火中扭曲倒塌，塞納河水被染成污穢的紫色。
輪蹲，大本鐘的鐘聲被惡魔的尖嘯取代，國會大廈的古老牆壁上爬滿了蠕動的、不可名狀的怪物。
伯林、馬德力、囉馬……所有承載著鷗洲人文明的城市，此刻都淪為惡魔狂歡的盛宴舞台。
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般蔓延。各國政府試圖反擊，軍隊被迅速調動。
然而，所有現代化的精密武器，全部失靈。
戰鬥機無法起飛，坦克的引擎死寂，士兵手中的步槍成了燒火棍，甚至連最簡單的通訊設備都只剩下刺耳的雜音。
人類的科技文明，在真正的地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為什麼？上帝啊，為什麼拋棄我們？！」 倖存的人們在廢墟中哭喊，信仰在生死邊緣劇烈搖晃。
梵迪崗，殘存的聖彼得大教堂內，渾身塵血的紅衣主教和修士們跪在殘破的聖像前，聲嘶力竭地祈禱，淚水混著灰燼划過他們蒼老的臉頰。
他們的聲音匯聚成一股微弱卻頑強的聲浪，祈求著神跡，祈求著上帝的憐憫。
「主啊，請垂憐您的羔羊！」
「派遣您的使者，拯救我們於惡魔之手！」
仿佛是對這絕望祈禱的回應——或者說，是對整個鷗洲絕望浪潮的回應——那暗沉如鐵幕的天空，驟然被一股無法形容的偉力撕裂了！
不是一道縫隙，而是成千上萬道裂口！
耀眼的、純淨到令人不敢直視的聖光，如同億萬柄光芒長矛，從裂口中磅礴傾瀉，瞬間驅散了部分區域的黑暗與邪祟氣息。
宏大的、仿佛由千萬個聲音匯聚而成的讚歌，響徹天際，壓過了惡魔的咆哮與人類的哀嚎。
這神聖的景象，讓無數瀕臨崩潰的心靈重新燃起了希望。
「天使！是天使！」 人們激動地指向天空，淚流滿面。
只見在無盡聖光與神聖讚歌的環繞下，無數身影緩緩降臨。
他們身著閃耀著白金光芒的、雕刻著繁複花紋的歐式全覆蓋重鎧，面容被威嚴的頭盔遮蔽，只露出如同熔融黃金般燃燒的瞳孔。
他們的姿態完美而肅穆，背後舒展著由光與能量構成的羽翼。
而他們手中所持的，並非豎琴與橄欖枝，而是巨大的、燃燒著聖焰的雙手巨劍、銘刻著符文的戰錘、以及結構複雜、宛如由光鑄就的重型弓弩和長槍。
他們，是戰士。
天使軍團甫一降臨，便以雷霆萬鈞之勢，沖向地面上肆虐的惡魔。
聖焰巨劍與惡魔的利爪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光鑄弩箭如同流星，精準地射穿飛行惡魔的頭顱；戰錘揮動間，帶著淨化一切邪惡的威能，將強大的惡魔砸成碎片。
神聖與邪惡的力量猛烈撞擊，能量衝擊波不斷擴散，將周遭殘存的建築進一步夷為平地。
戰鬥激烈而殘酷，天使與惡魔瞬間交纏在一起，場面恢宏如同史詩畫卷。
「讚美主！我們得救了！」
劫後餘生的狂喜充斥在人們心中。
倖存者們從藏身之處衝出，不顧依舊危險的戰場，向著那些光輝的身影伸出雙手，臉上洋溢著感激與虔誠。
一位母親抱著受傷的孩子，跌跌撞撞地跑向一名剛剛斬殺了一頭狩魔蛛的高大天使。
「使者！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他需要治療！」 母親眼中充滿了希冀的淚光，她相信，這些神聖的存在必然會施以援手。
那名天使緩緩轉過身，熔金般的瞳孔冷漠地「注視」著這對卑微的凡人母子。
沒有憐憫，沒有回應，甚至沒有絲毫情感的波動。他手中的聖焰巨劍，依舊流淌著剛才斬殺惡魔時沾染的污穢血液。
然後，在母親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在周圍倖存者凝固的笑容里——
天使揮動了巨劍。
一道熾熱的白光閃過。祈求聲戛然而止。
母親與孩子，連同他們微弱的希望，在聖焰中瞬間化為兩具焦黑的殘骸，甚至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仿佛被徹底從世界上「淨化」了一般。
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
不止這裡，在所有天使與惡魔交戰的地點，類似的情景正在同步上演。
天使們的攻擊，完全無視凡人的存在。揮出的劍光在斬殺惡魔的同時，也會將躲閃不及的凡人蒸發。
踐踏的腳步，會毫不猶豫地將跪地祈禱的信徒碾碎。
爆裂的神聖能量衝擊，無差別地將範圍內的所有生命——無論是惡魔還是人類——盡數摧毀。
他們並非來拯救。他們只是來「清掃」。
戰場。
無論是惡魔的污穢殺戮，還是天使的「神聖」淨化，其結果都是一樣的——死亡。凡人，在這些高維存在的戰爭中，與路邊的石子、螻蟻毫無區別，甚至更顯礙事。
讚美變成了更悽厲的尖叫，信仰在瞬間崩塌得比任何建築都要徹底。
人們終於意識到，那撕開天空的聖光，並非救贖的曙光，而是另一場、或許更加徹底的無差別屠殺的宣告。
天空中的讚歌依舊恢宏聖潔，地面上的戰鬥依舊光輝璀璨。
但在凡人眼中，那聖光已變得無比刺眼和冰冷，那讚歌已化為送葬的挽鍾。
天使與惡魔，這兩種看似絕對對立的存在，此刻，正以同樣的效率，共同將鷗洲推向徹底毀滅的深淵。
這並非獨屬於鷗洲的悲劇。
當梵蒂岡的聖光與地獄火交織成毀滅的圖景時，全球每一個角落，只要有人類文明存在的地方，都同步上演著同樣殘酷的「神魔之戰」。
東津，澀谷區。
曾經霓虹閃爍、人流如織的十字路口，如今也被戰火取代。
殘存的人類咒術師們，在廢墟與火光間穿梭，竭盡全力地將倖存下來的普通人引向相對安全的角落——儘管在這片煉獄中，「安全」只是一個可笑的詞彙。
「快！往這邊走！」 伏黑惠召喚出的鵺在低空盤旋，為其指引相對安全的路徑，他的式神玉犬剛剛為了阻擋一頭小惡魔而被撕碎，此刻他臉色蒼白，汗水和血水混合著從額角滑落。
釘崎野薔薇的「簪」已經耗盡，此刻只能依靠體術和簡單的咒力強化，將撲來的低階魔物擊退，每一次揮拳都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他們的力量，在面對這些來自完全不同體系、位階更高的存在時，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引以為傲的咒術，打在惡魔厚重的鱗甲上只能濺起零星的火花，轟在天使閃耀的鎧甲上更是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痕跡都無法留下。
他們所能做的，僅僅是利用咒力帶來的些許身體強化和戰術配合，儘可能多地救下一些普通人，延緩他們死亡的時間。
而他們最強大的支柱，五條悟，不知所蹤。
同樣，他們視為希望的陳天，也毫無聲息。
絕望，如同冰水，浸泡著每個咒術師的心頭。
東津，某居民區。
虎杖悠仁剛剛從一棟被烈焰吞噬了一半的一戶建中衝出，他懷中緊緊抱著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身後跟著嬰兒那對驚慌失措、滿面煙塵的父母。
「快！跟上我！前面有個地下停車場，可能……」 虎杖的話音未落，腳步猛地剎住。
就在他們前方不遠處的街心，一道聖潔的光柱落下，塵埃微微蕩漾。
光柱中，一名身高超過兩米、身披白金重鎧的天使顯出身形。他手中那柄燃燒著聖焰的雙手巨劍，比虎杖整個人還要高大。
天使那熔金般的瞳孔掃過眼前的幾個「螻蟻」，沒有任何情緒，只是機械地、冷漠地舉起了巨劍，對準了這倉皇的一家四口——或者說，主要是擋在前面的虎杖。
殺氣畢露！
「跑！！！」 虎杖想也不想，反身將懷中的嬰兒塞進母親懷裡，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將他們往側面一推。
與此同時，天使的巨劍已然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轟然劈落！
「黑閃！！」
虎杖沒有退路，他怒吼著，拳頭纏繞上扭曲空間的黑紅色電光，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射出，不偏不倚，一拳重重砸在天使那閃耀著符文的胸甲之上！
「咚——！！！」
一聲沉悶如洪鐘大呂的巨響爆開。黑閃那能產生致命暴擊的力量，結結實實地命中了目標。
然而，結果卻令人絕望。
那天使，僅僅是被這狂暴的一擊打得向後踉蹌了幾步，胸甲上被擊中的地方，聖光微微蕩漾了一下，出現了一絲幾乎不可見的細微裂紋，隨即在流轉的光芒中迅速復原。
天使的瞳孔甚至沒有一絲波動，只是再次鎖定住了虎杖。
「可惡……連黑閃都……」 虎杖咬緊牙關，感受著拳頭傳來的反震酸痛和心底湧起的冰涼。雙方的差距，太大了。
他猛地回頭，對著那對嚇呆了的父母怒吼：「快走啊！別回頭！我纏住他！」
那對父母如夢初醒，抱著哭泣的嬰兒，連滾帶爬地沖向旁邊的巷弄。
虎杖轉回頭，死死盯住天使，擺出戰鬥姿態。他不能退，必須為那家人爭取時間。他憑藉著遠超常人的敏捷和戰鬥直覺，開始圍繞著天使高速移動，躲避著一次次致命的劈砍和偶爾從天使手中迸發的神聖衝擊。
巨劍每一次揮下，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燃燒著聖焰的溝壑；神聖衝擊則輕易地將周圍的汽車殘骸和混凝土塊炸成碎片。
虎杖像一隻在風暴中掙扎的蝴蝶，每一次閃避都驚險萬分。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肺部火辣辣地疼。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戰鬥了多久，從災難爆發開始就在不斷地奔走、救人、戰鬥，體力和咒力早已瀕臨極限。
終於，在一次奮力側翻，躲過橫掃的劍鋒後，他的動作因為疲憊而慢了一拍。
就是這細微的破綻，被天使捕捉。
那天使並未追擊用劍，而是看似隨意地一記反手拳揮出。那覆蓋著金屬臂甲的拳頭帶著沛然的力量，結結實實地轟在了虎杖的側腹！
「噗——！」
虎杖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就像是被高速行駛的卡車撞中，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連續撞塌了路邊一戶人家的院牆，又狠狠砸穿了房屋的牆壁，最終在一片磚石瓦礫的廢墟中停了下來。
「咳……咳咳……」 他躺在碎石中，感覺全身的骨頭都散了架，內臟仿佛移位了一般劇痛，忍不住咳出大口大口的鮮血，視野開始模糊、旋轉。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那個高大的天使，跨過廢墟，走到了他的面前，遮蔽了天空中那扭曲的光線。天使低頭，注視」著腳下這個奄奄一息的、渺小的生命體。
然後，他再一次，舉起了那柄燃燒著聖焰的巨劍。
就在那燃燒著聖焰的巨劍即將落下，將虎杖悠仁毀滅時。
空氣，驟然凝固。
仿佛有無形的寒潮以超越物理法則的速度席捲了這片區域，空氣中每一絲水分、每一粒塵埃都在剎那間被凍結。
溫度從初春的微涼瞬間暴跌至絕對零度的邊緣。
那名高舉巨劍的天使，動作猛然僵住。
純淨的聖焰還在劍身上躍動，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連同天使那閃耀的白金鎧甲、威嚴的頭盔、以及那對由光與能量構成的羽翼，都在千分之一秒內，被一層厚實、晶瑩、散發著極致寒氣的堅冰徹底覆蓋！
「冰凍。」
一聲清冷的御姐音，平靜地響起。
前一秒還是毀滅降臨，下一秒，那不可一世的天使已然化作一尊精緻的冰雕，保持著揮劍下劈的威武姿態，卻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遠處的火光透過冰層，在那華麗的鎧甲和羽翼上折射出炫目的光彩，卻帶著一種死寂的美麗。
「咳……哈哈……」虎杖躺在廢墟中，看著眼前這突兀出現的冰雕，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身體的劇痛讓他忍不住一邊咳嗽一邊笑了起來。
儘管這笑扯動了他的傷口，讓他疼得齜牙咧嘴。
「真是太謝謝了，艾斯德斯大姐！」
街道的盡頭，煙塵與寒氣交織瀰漫處，一道高挑傲然的身影緩緩走來。
正是「冰之女王」艾斯德斯。
她邁著從容的步伐，靴跟敲擊在布滿冰霜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她甚至沒有多看那座天使冰雕一眼，她徑直走到虎杖身邊，低頭俯視著他狼狽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帶著些許嘲弄的笑容。
「真是狼狽啊，虎杖。面對這種空有蠻力和硬殼的靶子，也能把自己搞成這樣？」
說話間，她隨意地抬起右手，打了個響指。
「咔嚓——嘭！！」
旁邊那座天使冰雕，連同內部被凍結的天使，瞬間爆裂成無數細碎的冰晶粉末，在空氣中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芒，隨後徹底消散。
「咳咳……沒辦法嘛，這傢伙的殼太硬了，我的拳頭打上去根本沒效果。」虎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因為肋部的劇痛而倒抽一口冷氣。
艾斯德斯蹲下身，目光掃過虎杖身上的傷勢，特別是那明顯凹陷下去的側腹。「內臟破裂，多處骨折……還能活著跟我說話，你的體質倒是不錯。」
「還行吧……比起這個，艾斯德斯大姐，你怎麼會在這裡？你們家不需要留人嗎？」虎杖喘著氣問道。
艾斯德斯站起身，她嘴角微微一翹。
「不需要呢，」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透著一絲「事情變得有趣了」的意味，「家裡來了很多『客人』。」
她特意在「客人」二字上加了重音，顯然並非指尋常訪客。
「對了，五條悟也回來了。」
「真的嗎？！五條老師回來了！！」 虎杖聽到這個消息，瞬間忘記了身上的劇痛，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結果自然是牽動了嚴重的傷勢，疼得他齜牙咧嘴，倒抽了好幾口冷氣，但臉上還是洋溢著難以抑制的喜悅。
「太好了……有老師在的話……」
五條悟的存在，對於他們這些在絕望中掙扎的咒術師而言，無異於一根最強的定海神針。
虎杖相信，即便面對的是天使與惡魔這種超規格的敵人，那個男人也總能創造出奇蹟。
艾斯德斯沒有理會虎杖的激動，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因戰火與異象而顯得暗淡混亂的天空，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芒。
「不止如此呢，」她紅唇輕啟，「還來了一些……很有趣的傢伙。」
虎杖順著她的目光，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天空。
只見在燃燒的雲層、交錯飛行的惡魔與天使之間，一個極其突兀的身影以違反物理常識的速度掠過天空。
那是一個穿著土黃色緊身衣、披著白色披風、身材看似普通甚至有些不起眼的光頭男子。
就在虎杖疑惑之際，他看到那名光頭男子面對前方一頭體型龐大、散發著滔天魔氣、正欲噴吐地獄火的飛行骨龍，只是平平無奇地對著空氣揮出了一拳。
一聲平淡的男聲，清晰地傳入了下方每一個注意著那裡的人的耳中：
「普通——一拳。」
下一刻。
「嘭！！！！！！！！！」
一聲沉悶到極致、卻又仿佛蘊含著無法想像力量的巨響，在天空中炸開！
那頭巨大的骨龍，連同它周圍的空間，連同那龐大的身軀在0.001秒內，從頭部開始，寸寸碎裂、分解，接著直接……消失！
連同它身後一小片區域的雲層和幾隻躲閃不及的低階飛行惡魔，也一同被清空，留下了一片短暫的空洞區域。
這座被全世界超過十億天主教徒視為精神聖地的城中之國，在春日午後的陽光中，一如既往地散發著莊嚴肅穆而又寧靜祥和的氣息。
天氣好得令人心醉，天空如洗，一片蔚藍。
溫暖的陽光慷慨地灑滿聖彼得廣場的每一塊方石，撫摸著貝爾尼尼設計的環形柱廊，也溫暖著每一位遊客與朝聖者的心。
微風輕拂，帶著些許涼意，氣溫舒適地維持在13攝氏度左右。
人們或是仰望著米開朗基羅設計的大教堂穹頂發出讚嘆，或是在廣場上悠閒漫步，或是在某個角落靜靜祈禱，所有人都沉浸在這由信仰與歷史共同編織的寧靜氛圍之中，享受著這仿佛被上帝祝福的美好時光。
然而，這寧靜祥和，在下一瞬間被徹底、殘忍地粉碎。
毫無徵兆地，天色猛地暗沉下來。那並非烏雲蔽日的漸暗，那是一種違背自然規律的、瞬間的切換，仿佛有人用巨大的幕布陡然遮住了天光。
前一刻還是晴空萬里，下一刻已如晦暗深夜。
這突如其來的劇變，令廣場上所有人為之一怔，不明所以地抬起了頭，望向那片驟然漆黑的天穹。
他們看到了此生無法想像的恐怖景象。
天空，被點燃了。
無數燃燒著火焰的碩大隕石，撕裂了那不自然的黑暗，如同末日審判的號角，帶著毀滅一切的聲勢，呼嘯著從天而降！
「轟——！！！！」
第一顆火球精準地砸在了聖彼得廣場的中央，堅固的方石地面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龜裂，被砸出一個焦黑的巨坑，灼熱的氣浪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向四周席捲而去！
而這，僅僅是無差別轟炸的開始！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第十顆……第六百六十六顆！
燃燒的巨石如同狂暴的雨點，無情地傾瀉在這座聖城之上！
大教堂的側翼被擊中，精美的浮雕與石像在烈焰中化為齏粉；古老的建築在轟鳴中坍塌；神聖的殿堂被火焰吞噬！
一時之間，曾經象徵著信仰與寧靜的梵蒂岡，化作了燃燒的地獄。哭喊聲、尖叫聲、建築倒塌的轟鳴聲……
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奏響了毀滅的交響曲。
但這，遠非終結。
從那些燃燒著火焰的隕坑中浮現令人牙酸的抓撓聲、嘶啞的咆哮聲，一隻只布滿鱗片或黏滑皮膚的利爪扒住了坑緣。
隨後，無數隻存在於古老宗教典籍、中世紀羊皮卷惡魔學文獻中的恐怖生物，從深淵的召喚中降臨人世。
它們的目標明確，手段殘暴而血腥，純粹為了殺戮而殺戮，無分男女老幼，無信徒與遊客之別。
利爪揮過，帶起漫天血雨；獠牙閉合，傳來骨骼碎裂的瘮人聲響。繁華的廣場，在短短數分鐘內，就化作了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屠宰場！
絕望的哀嚎與惡魔的咆哮混雜，神聖的殿堂淪為血腥的墳場。
幾乎在梵蒂岡化為煉獄的同一時刻，整個鷗洲大陸都陷入了同樣的絕境。
巴里，浪漫之都，艾菲爾鐵塔在紅色的邪火中扭曲倒塌，塞納河水被染成污穢的紫色。
輪蹲，大本鐘的鐘聲被惡魔的尖嘯取代，國會大廈的古老牆壁上爬滿了蠕動的、不可名狀的怪物。
伯林、馬德力、囉馬……所有承載著鷗洲人文明的城市，此刻都淪為惡魔狂歡的盛宴舞台。
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般蔓延。各國政府試圖反擊，軍隊被迅速調動。
然而，所有現代化的精密武器，全部失靈。
戰鬥機無法起飛，坦克的引擎死寂，士兵手中的步槍成了燒火棍，甚至連最簡單的通訊設備都只剩下刺耳的雜音。
人類的科技文明，在真正的地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為什麼？上帝啊，為什麼拋棄我們？！」 倖存的人們在廢墟中哭喊，信仰在生死邊緣劇烈搖晃。
梵迪崗，殘存的聖彼得大教堂內，渾身塵血的紅衣主教和修士們跪在殘破的聖像前，聲嘶力竭地祈禱，淚水混著灰燼划過他們蒼老的臉頰。
他們的聲音匯聚成一股微弱卻頑強的聲浪，祈求著神跡，祈求著上帝的憐憫。
「主啊，請垂憐您的羔羊！」
「派遣您的使者，拯救我們於惡魔之手！」
仿佛是對這絕望祈禱的回應——或者說，是對整個鷗洲絕望浪潮的回應——那暗沉如鐵幕的天空，驟然被一股無法形容的偉力撕裂了！
不是一道縫隙，而是成千上萬道裂口！
耀眼的、純淨到令人不敢直視的聖光，如同億萬柄光芒長矛，從裂口中磅礴傾瀉，瞬間驅散了部分區域的黑暗與邪祟氣息。
宏大的、仿佛由千萬個聲音匯聚而成的讚歌，響徹天際，壓過了惡魔的咆哮與人類的哀嚎。
這神聖的景象，讓無數瀕臨崩潰的心靈重新燃起了希望。
「天使！是天使！」 人們激動地指向天空，淚流滿面。
只見在無盡聖光與神聖讚歌的環繞下，無數身影緩緩降臨。
他們身著閃耀著白金光芒的、雕刻著繁複花紋的歐式全覆蓋重鎧，面容被威嚴的頭盔遮蔽，只露出如同熔融黃金般燃燒的瞳孔。
他們的姿態完美而肅穆，背後舒展著由光與能量構成的羽翼。
而他們手中所持的，並非豎琴與橄欖枝，而是巨大的、燃燒著聖焰的雙手巨劍、銘刻著符文的戰錘、以及結構複雜、宛如由光鑄就的重型弓弩和長槍。
他們，是戰士。
天使軍團甫一降臨，便以雷霆萬鈞之勢，沖向地面上肆虐的惡魔。
聖焰巨劍與惡魔的利爪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光鑄弩箭如同流星，精準地射穿飛行惡魔的頭顱；戰錘揮動間，帶著淨化一切邪惡的威能，將強大的惡魔砸成碎片。
神聖與邪惡的力量猛烈撞擊，能量衝擊波不斷擴散，將周遭殘存的建築進一步夷為平地。
戰鬥激烈而殘酷，天使與惡魔瞬間交纏在一起，場面恢宏如同史詩畫卷。
「讚美主！我們得救了！」
劫後餘生的狂喜充斥在人們心中。
倖存者們從藏身之處衝出，不顧依舊危險的戰場，向著那些光輝的身影伸出雙手，臉上洋溢著感激與虔誠。
一位母親抱著受傷的孩子，跌跌撞撞地跑向一名剛剛斬殺了一頭狩魔蛛的高大天使。
「使者！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他需要治療！」 母親眼中充滿了希冀的淚光，她相信，這些神聖的存在必然會施以援手。
那名天使緩緩轉過身，熔金般的瞳孔冷漠地「注視」著這對卑微的凡人母子。
沒有憐憫，沒有回應，甚至沒有絲毫情感的波動。他手中的聖焰巨劍，依舊流淌著剛才斬殺惡魔時沾染的污穢血液。
然後，在母親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在周圍倖存者凝固的笑容里——
天使揮動了巨劍。
一道熾熱的白光閃過。祈求聲戛然而止。
母親與孩子，連同他們微弱的希望，在聖焰中瞬間化為兩具焦黑的殘骸，甚至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仿佛被徹底從世界上「淨化」了一般。
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
不止這裡，在所有天使與惡魔交戰的地點，類似的情景正在同步上演。
天使們的攻擊，完全無視凡人的存在。揮出的劍光在斬殺惡魔的同時，也會將躲閃不及的凡人蒸發。
踐踏的腳步，會毫不猶豫地將跪地祈禱的信徒碾碎。
爆裂的神聖能量衝擊，無差別地將範圍內的所有生命——無論是惡魔還是人類——盡數摧毀。
他們並非來拯救。他們只是來「清掃」。
戰場。
無論是惡魔的污穢殺戮，還是天使的「神聖」淨化，其結果都是一樣的——死亡。凡人，在這些高維存在的戰爭中，與路邊的石子、螻蟻毫無區別，甚至更顯礙事。
讚美變成了更悽厲的尖叫，信仰在瞬間崩塌得比任何建築都要徹底。
人們終於意識到，那撕開天空的聖光，並非救贖的曙光，而是另一場、或許更加徹底的無差別屠殺的宣告。
天空中的讚歌依舊恢宏聖潔，地面上的戰鬥依舊光輝璀璨。
但在凡人眼中，那聖光已變得無比刺眼和冰冷，那讚歌已化為送葬的挽鍾。
天使與惡魔，這兩種看似絕對對立的存在，此刻，正以同樣的效率，共同將鷗洲推向徹底毀滅的深淵。
這並非獨屬於鷗洲的悲劇。
當梵蒂岡的聖光與地獄火交織成毀滅的圖景時，全球每一個角落，只要有人類文明存在的地方，都同步上演著同樣殘酷的「神魔之戰」。
東津，澀谷區。
曾經霓虹閃爍、人流如織的十字路口，如今也被戰火取代。
殘存的人類咒術師們，在廢墟與火光間穿梭，竭盡全力地將倖存下來的普通人引向相對安全的角落——儘管在這片煉獄中，「安全」只是一個可笑的詞彙。
「快！往這邊走！」 伏黑惠召喚出的鵺在低空盤旋，為其指引相對安全的路徑，他的式神玉犬剛剛為了阻擋一頭小惡魔而被撕碎，此刻他臉色蒼白，汗水和血水混合著從額角滑落。
釘崎野薔薇的「簪」已經耗盡，此刻只能依靠體術和簡單的咒力強化，將撲來的低階魔物擊退，每一次揮拳都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他們的力量，在面對這些來自完全不同體系、位階更高的存在時，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引以為傲的咒術，打在惡魔厚重的鱗甲上只能濺起零星的火花，轟在天使閃耀的鎧甲上更是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痕跡都無法留下。
他們所能做的，僅僅是利用咒力帶來的些許身體強化和戰術配合，儘可能多地救下一些普通人，延緩他們死亡的時間。
而他們最強大的支柱，五條悟，不知所蹤。
同樣，他們視為希望的陳天，也毫無聲息。
絕望，如同冰水，浸泡著每個咒術師的心頭。
東津，某居民區。
虎杖悠仁剛剛從一棟被烈焰吞噬了一半的一戶建中衝出，他懷中緊緊抱著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身後跟著嬰兒那對驚慌失措、滿面煙塵的父母。
「快！跟上我！前面有個地下停車場，可能……」 虎杖的話音未落，腳步猛地剎住。
就在他們前方不遠處的街心，一道聖潔的光柱落下，塵埃微微蕩漾。
光柱中，一名身高超過兩米、身披白金重鎧的天使顯出身形。他手中那柄燃燒著聖焰的雙手巨劍，比虎杖整個人還要高大。
天使那熔金般的瞳孔掃過眼前的幾個「螻蟻」，沒有任何情緒，只是機械地、冷漠地舉起了巨劍，對準了這倉皇的一家四口——或者說，主要是擋在前面的虎杖。
殺氣畢露！
「跑！！！」 虎杖想也不想，反身將懷中的嬰兒塞進母親懷裡，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將他們往側面一推。
與此同時，天使的巨劍已然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轟然劈落！
「黑閃！！」
虎杖沒有退路，他怒吼著，拳頭纏繞上扭曲空間的黑紅色電光，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射出，不偏不倚，一拳重重砸在天使那閃耀著符文的胸甲之上！
「咚——！！！」
一聲沉悶如洪鐘大呂的巨響爆開。黑閃那能產生致命暴擊的力量，結結實實地命中了目標。
然而，結果卻令人絕望。
那天使，僅僅是被這狂暴的一擊打得向後踉蹌了幾步，胸甲上被擊中的地方，聖光微微蕩漾了一下，出現了一絲幾乎不可見的細微裂紋，隨即在流轉的光芒中迅速復原。
天使的瞳孔甚至沒有一絲波動，只是再次鎖定住了虎杖。
「可惡……連黑閃都……」 虎杖咬緊牙關，感受著拳頭傳來的反震酸痛和心底湧起的冰涼。雙方的差距，太大了。
他猛地回頭，對著那對嚇呆了的父母怒吼：「快走啊！別回頭！我纏住他！」
那對父母如夢初醒，抱著哭泣的嬰兒，連滾帶爬地沖向旁邊的巷弄。
虎杖轉回頭，死死盯住天使，擺出戰鬥姿態。他不能退，必須為那家人爭取時間。他憑藉著遠超常人的敏捷和戰鬥直覺，開始圍繞著天使高速移動，躲避著一次次致命的劈砍和偶爾從天使手中迸發的神聖衝擊。
巨劍每一次揮下，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燃燒著聖焰的溝壑；神聖衝擊則輕易地將周圍的汽車殘骸和混凝土塊炸成碎片。
虎杖像一隻在風暴中掙扎的蝴蝶，每一次閃避都驚險萬分。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肺部火辣辣地疼。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戰鬥了多久，從災難爆發開始就在不斷地奔走、救人、戰鬥，體力和咒力早已瀕臨極限。
終於，在一次奮力側翻，躲過橫掃的劍鋒後，他的動作因為疲憊而慢了一拍。
就是這細微的破綻，被天使捕捉。
那天使並未追擊用劍，而是看似隨意地一記反手拳揮出。那覆蓋著金屬臂甲的拳頭帶著沛然的力量，結結實實地轟在了虎杖的側腹！
「噗——！」
虎杖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就像是被高速行駛的卡車撞中，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連續撞塌了路邊一戶人家的院牆，又狠狠砸穿了房屋的牆壁，最終在一片磚石瓦礫的廢墟中停了下來。
「咳……咳咳……」 他躺在碎石中，感覺全身的骨頭都散了架，內臟仿佛移位了一般劇痛，忍不住咳出大口大口的鮮血，視野開始模糊、旋轉。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那個高大的天使，跨過廢墟，走到了他的面前，遮蔽了天空中那扭曲的光線。天使低頭，注視」著腳下這個奄奄一息的、渺小的生命體。
然後，他再一次，舉起了那柄燃燒著聖焰的巨劍。
就在那燃燒著聖焰的巨劍即將落下，將虎杖悠仁毀滅時。
空氣，驟然凝固。
仿佛有無形的寒潮以超越物理法則的速度席捲了這片區域，空氣中每一絲水分、每一粒塵埃都在剎那間被凍結。
溫度從初春的微涼瞬間暴跌至絕對零度的邊緣。
那名高舉巨劍的天使，動作猛然僵住。
純淨的聖焰還在劍身上躍動，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連同天使那閃耀的白金鎧甲、威嚴的頭盔、以及那對由光與能量構成的羽翼，都在千分之一秒內，被一層厚實、晶瑩、散發著極致寒氣的堅冰徹底覆蓋！
「冰凍。」
一聲清冷的御姐音，平靜地響起。
前一秒還是毀滅降臨，下一秒，那不可一世的天使已然化作一尊精緻的冰雕，保持著揮劍下劈的威武姿態，卻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遠處的火光透過冰層，在那華麗的鎧甲和羽翼上折射出炫目的光彩，卻帶著一種死寂的美麗。
「咳……哈哈……」虎杖躺在廢墟中，看著眼前這突兀出現的冰雕，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身體的劇痛讓他忍不住一邊咳嗽一邊笑了起來。
儘管這笑扯動了他的傷口，讓他疼得齜牙咧嘴。
「真是太謝謝了，艾斯德斯大姐！」
街道的盡頭，煙塵與寒氣交織瀰漫處，一道高挑傲然的身影緩緩走來。
正是「冰之女王」艾斯德斯。
她邁著從容的步伐，靴跟敲擊在布滿冰霜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她甚至沒有多看那座天使冰雕一眼，她徑直走到虎杖身邊，低頭俯視著他狼狽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帶著些許嘲弄的笑容。
「真是狼狽啊，虎杖。面對這種空有蠻力和硬殼的靶子，也能把自己搞成這樣？」
說話間，她隨意地抬起右手，打了個響指。
「咔嚓——嘭！！」
旁邊那座天使冰雕，連同內部被凍結的天使，瞬間爆裂成無數細碎的冰晶粉末，在空氣中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芒，隨後徹底消散。
「咳咳……沒辦法嘛，這傢伙的殼太硬了，我的拳頭打上去根本沒效果。」虎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因為肋部的劇痛而倒抽一口冷氣。
艾斯德斯蹲下身，目光掃過虎杖身上的傷勢，特別是那明顯凹陷下去的側腹。「內臟破裂，多處骨折……還能活著跟我說話，你的體質倒是不錯。」
「還行吧……比起這個，艾斯德斯大姐，你怎麼會在這裡？你們家不需要留人嗎？」虎杖喘著氣問道。
艾斯德斯站起身，她嘴角微微一翹。
「不需要呢，」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透著一絲「事情變得有趣了」的意味，「家裡來了很多『客人』。」
她特意在「客人」二字上加了重音，顯然並非指尋常訪客。
「對了，五條悟也回來了。」
「真的嗎？！五條老師回來了！！」 虎杖聽到這個消息，瞬間忘記了身上的劇痛，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結果自然是牽動了嚴重的傷勢，疼得他齜牙咧嘴，倒抽了好幾口冷氣，但臉上還是洋溢著難以抑制的喜悅。
「太好了……有老師在的話……」
五條悟的存在，對於他們這些在絕望中掙扎的咒術師而言，無異於一根最強的定海神針。
虎杖相信，即便面對的是天使與惡魔這種超規格的敵人，那個男人也總能創造出奇蹟。
艾斯德斯沒有理會虎杖的激動，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因戰火與異象而顯得暗淡混亂的天空，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芒。
「不止如此呢，」她紅唇輕啟，「還來了一些……很有趣的傢伙。」
虎杖順著她的目光，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天空。
只見在燃燒的雲層、交錯飛行的惡魔與天使之間，一個極其突兀的身影以違反物理常識的速度掠過天空。
那是一個穿著土黃色緊身衣、披著白色披風、身材看似普通甚至有些不起眼的光頭男子。
就在虎杖疑惑之際，他看到那名光頭男子面對前方一頭體型龐大、散發著滔天魔氣、正欲噴吐地獄火的飛行骨龍，只是平平無奇地對著空氣揮出了一拳。
一聲平淡的男聲，清晰地傳入了下方每一個注意著那裡的人的耳中：
「普通——一拳。」
下一刻。
「嘭！！！！！！！！！」
一聲沉悶到極致、卻又仿佛蘊含著無法想像力量的巨響，在天空中炸開！
那頭巨大的骨龍，連同它周圍的空間，連同那龐大的身軀在0.001秒內，從頭部開始，寸寸碎裂、分解，接著直接……消失！
連同它身後一小片區域的雲層和幾隻躲閃不及的低階飛行惡魔，也一同被清空，留下了一片短暫的空洞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