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假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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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數字在咒術總監部絕密檔案上凝結:

  ‌涉谷事變,死亡——五千三百七十六人(不含改造人)。改造人致死波及——七千一百二十九人。

  重傷致殘——六千九百五十五人。輕傷——四千二百五十一人。‌

  ‌總計傷亡:兩萬三千四百一十一人。‌

  這個數字沉甸甸地壓在紙面上,記錄著詛咒之王與某個存在碰撞後留下的真實瘡痍。

  可是偏偏這些數字,已經比原著中要好上了許多。

  在原著中,整個東京都陷入了黑暗,東京的二十三個區,幾乎全部毀滅。將近五百萬的民眾需要避難,更別說,政府眾多高層下落不明,甚至連政府都在考慮將首相官邸移至大板。

  所以,陳天的出現,也在一定程度上,削減了傷亡和損失。

  然而,當夜色褪去,黎明強行降臨在滿目瘡痍的涉谷大地上時,電視屏幕里流淌出的卻是截然不同的聲音。

  女主播妝容精緻,語調平穩,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沉重:

  「昨夜萬聖節慶祝活動期間,涉谷區發生多起嚴重天然氣管道連環爆炸事故,造成十人死亡,五十人不同程度受傷。政府將深刻反省,加強公共安全監管……」

  畫面迅速切換,鏡頭掠過的是被刻意清理過的邊緣街區,幾處象徵性的、被安全圍欄圈起來的坍塌建築殘骸,穿著整潔制服的救援人員在做著「清理」工作。

  十人?五十人?

  窗外的景象在無聲地嘲諷——超過一半的涉谷核心區消失了!目光所及,是綿延數公里望不到頭的、如同被無形巨犁狠狠刮過的、光滑死寂的灰白色平地!

  那是宿儺領域留下的絕對切割區!在這片「平原」之外,是被衝擊波徹底摧毀的殘骸森林,扭曲的鋼筋如同巨獸的肋骨刺向灰濛濛的天空,破碎的玻璃和混凝土粉末覆蓋著一切。

  荒謬嗎?

  但無人質疑。

  萬聖節狂熱的人群,混亂的尖叫奔跑,無數失蹤者的家人好友……他們的記憶被咒術界高層下達的強制性「清洗」徹底覆蓋、篡改。

  殘存的只有爆炸巨響、火光、混亂推搡的印象碎片,以及官方新聞里那個「合理」的數字。

  「玲子……玲子是在爆炸里……失蹤的……」一個中年男子失魂落魄地站在封鎖線外,看著遠處那片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平原」,眼神空洞地重複著被植入的記憶。

  他的女兒昨晚興奮地出門參加涉谷「超大型萬聖節遊行」,再也沒回來。

  他心底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勁,巨大的悲傷和違和感啃噬著他,但那點懷疑的火苗,被無處不在的認知修正死死壓制。

  「天然氣管道爆炸?」穿著高專制服的禪院真希推了下眼鏡,站在一處相對完好的高樓上,俯視著下方煉獄般的景象,嘴角扯出一個冰冷刺骨的弧度。

  她能清晰地看到廢墟深處,咒術師正如同幽靈般穿梭,清理著過於明顯的殘肢斷臂與詛咒痕跡。

  遠處,巨大的工程機械在官方力量的驅使下,已經開始在「平原」邊緣象徵性地作業。「真是……好大的煙火啊。」

  七海建人沉默地走過一條瀰漫著消毒水和血腥味的小巷,腳下嘎吱作響的,是細碎的玻璃和人造纖維碎片。

  幾片染血的萬聖節裝飾物卡在扭曲的窗框裡,隨風飄蕩。他扶了下歪斜的領帶,鏡片後的眼神疲憊而銳利。

  涉谷事變的幕後主使不死的話,接下來的東京還會有涉穀類似的事件出現。

  「唉,什麼時候可以放假去馬來。」七海建人疲憊的捏了捏自己的眉頭。

  「重建!東津都知事宣布成立涉谷特別重建本部!」、「專家分析罕見地質活動與管網老化疊加導致悲劇!」、「市民祈福活動明日舉行!」……

  一條條新聞滾動播出,像一層層厚厚的油漆,試圖粉刷掉那兩萬三千四百一十一道無聲的吶喊。

  而這一切,完全沒有打擾了陳天和喜多川的甜蜜早晨。

  喜多川伸出手遮擋住了窗簾透過來的陽光,她微微睜開眼,「啊~早上了呀~」

  她發出慵懶的聲音,隨後往旁邊摸去,試圖抱住自己的男友再睡個回籠覺,卻摸了空。

  喜多川沒摸到陳天的身體,眼睛睜開,發現身邊人已經不在床上,這讓她的意識更加清醒了起來,她這才聞到了一絲淡淡的食物香氣。


  「天君?」 喜多川輕聲呼喚,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

  她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順著那股香氣往廚房走去。

  只見陳天圍著圍裙,正專注地在爐灶前忙碌,平底鍋里的煎餃滋滋冒油,白色的餃子皮逐漸變成焦黃色,散發出誘人光澤。

  「醒啦。」 陳天察覺到喜多川的到來,回頭一笑,「快去洗漱,早餐馬上好。」

  喜多川走到他身後,環抱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後背,「你怎麼起這麼早,昨晚那麼累……」

  陳天微微轉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想給你做頓早餐嘛,昨晚你睡得那麼香,沒忍心叫醒你。」

  喜多川洗漱完畢,回到餐廳,餐桌上已擺滿精緻食物,煎餃、包子、蔬菜水果沙拉,還有冒著熱氣的牛奶。

  兩人相對而坐,享受這寧靜時刻。喜多川咬了口包子,滿足道:「太好吃了,陳天你廚藝又進步啦。」

  陳天笑著看她,「喜歡就多吃點。」

  窗外街道,人們照常忙碌,沒人知曉昨夜涉谷的幕後,究竟發生了什麼。

  喜多川美滋滋地咬下煎餃,金黃酥脆的外皮在齒間碎裂,肉汁混著白菜的鮮甜瞬間溢滿口腔。

  晨光透過落地窗,灑在餐桌新鋪的亞麻桌布上,暖洋洋的。

  「……涉谷天然氣爆炸事故最新進展,死亡人數已上升至十五人……」

  電視新聞女主播平穩得近乎冷漠的播報突然切入。

  喜多川咀嚼的動作猛地頓住。

  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她抬起頭,目光穿過蒸騰的熱氣,投向對面的陳天。

  「天君,」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剛吃飽的慵懶,卻又有一絲的緊繃,「昨晚…即使你過去了,還是死了那麼多人嗎?」

  昨晚陳天回來時,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鐵鏽味和冰冷的氣息,被浴室蒸騰的水汽和他滾燙的懷抱輕易覆蓋。

  他連她精心準備的宵夜都顧不上碰,就將她卷進了溫熱的水流和更激烈的漩渦里,讓她所有想問的話都融化在了喘息之中。

  陳天端著牛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杯壁邊緣的光線在他指間跳躍了一下。

  他眼帘微垂,目光落在杯中晃動的乳白色液體上,語氣平靜得像在描述昨日天氣:

  「過去的時候,那邊已經開始混亂了。」

  他沒有解釋那些扭曲的咒靈、肆虐的詛咒之王,沒有提起那湮滅了半個街區的恐怖領域和足以斬斷一切的空間切割。他只用了「混亂」這個模糊的詞。

  喜多川臉上剛被美食和陽光點亮的光彩,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抹去,垮了下來。

  明明自己的男友是擁有著超凡力量的「英雄」,卻依舊無法阻止冰冷的死亡數字無情地攀升。

  一種無力的、微小的失落感啃噬著她的心。她看著陳天那張無可挑剔的側臉,他平靜得仿佛電視裡播報的只是遠方某個陌生國度的新聞。

  陳天放下牛奶杯。

  他根本沒在意電視裡那個十五人的數字,無論十人還是五千人,對他而言都只是背景噪音。但喜多川垮下去的小臉和泛白的指關節,讓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站起身,繞過餐桌,在喜多川低垂的目光中,手臂穿過她膝彎和後背,輕鬆將她整個人抱離了椅子。

  「啊!」失重感讓喜多川輕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脖子。

  陳天抱著她坐回自己那張椅子,將她安穩地放在自己腿上,像安置一件易碎的珍寶。

  他結實的手臂圈著她,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

  「海夢,」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能撫平毛躁的安穩力量,蓋過了電視裡女主播公式化的播報,「至少,其他的人得救了。」

  這簡單的一句,像暖流注入心湖。

  喜多川那點小小的失落和無措,瞬間被這堅實的懷抱和他話語裡篤定的力量衝散了。

  她大大咧咧的本性立刻占了上風,眼睛重新亮了起來,像落入了星星。

  「那當然!」她揮舞著小拳頭,臉上綻開大大的笑容,剛才的低落一掃而空,「天君最厲害了!」


  她興奮地扭了扭身子,在陳天腿上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仰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對了!天君的超級英雄身份是不是要瞞著呀?就像蝙蝠俠和蜘蛛俠那樣?好酷!」

  陳天被她突如其來的跳躍思維逗笑了,胸腔微微震動。

  他抬手,帶著薄繭的指腹寵溺地揉了揉她蓬鬆的發頂,把她蹭得腦袋晃了晃。

  「快吃,」他端起桌上那杯還剩一半的溫牛奶,塞進她手裡,打斷了她關於超級英雄身份保密的暢想,「牛奶涼了,別忘了,今天還有舞台彩排。」

  「哦對!」喜多川這才想起正事,趕緊抱著牛奶杯咕嘟喝了一大口,唇邊留下了一圈淺淺的白印子。

  她乖乖地從陳天腿上滑下來,坐回自己的位置。

  窗外陽光正好,新聞還在滾動播報著十五人的「慘劇」。

  餐廳里,兩人相視一笑,剛才那點陰霾仿佛從未出現過。

  煎餃的香氣,牛奶的溫熱,還有陳天眼中只對她的專注,構成了一個微小卻堅不可摧的世界。

  甜美的早晨,繼續流淌。

  而在另外一處隱秘之所。

  紙門在幽暗裡立成沉默的剪影,唯一的光源刺破下方渾濁的空氣,照亮一小片虛空。

  幾個蒼老的聲音在黑暗裡碰撞。

  「涉谷冒出來那個男人,有準信了?」一個聲音乾澀如摩擦的枯葉。

  「禪院家那丫頭漏了點風……是個明星。」另一個聲音慢吞吞的。

  「名字?」

  「尼祿。」

  「底細?」

  「查不清。身上沒咒力波動,平時……就是個普通人。」

  「普通人?」第三個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伏黑惠親眼所見!魔虛羅被那傢伙劈成了肉泥!日下部也傳回消息,宿儺對上他都討不了好!」

  「那你們想怎樣?」最初的聲音問。

  「招攬?」

  「驅除?」

  「驅除?哈!」尖利的聲音滿是嘲諷,「誰去?五條悟還在獄門疆里蹲著!還是指望你去求宿儺出手?他能行嗎?!」

  爭論聲在逼仄的黑暗中膨脹,如同幾隻爭食的禿鷲。就在這時,一個渾厚如古鐘的聲音碾壓般響起:

  「夠了!」

  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重量,瞬間壓滅了所有嘈雜。

  「吵吵嚷嚷,如同市井之徒。」那渾厚聲音冰冷地斥責,「你們的身份呢?風範何在?」

  黑暗中一片死寂。只有光源下的塵埃,在無形的威壓下,不安地懸浮。

  昏暗的光源下,渾濁的空氣仿佛凝固。那渾厚蒼老的聲音碾壓過死寂,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關於那個『尼祿』,」聲音頓了頓,「派禪院真希和七海建人接觸。至於宿儺的載體和五條悟……」

  聲音沒有絲毫情感波動,冰冷的處置一條條砸下:

  「一、確認夏油傑存活事實,再度宣告其死亡。」

  「二、認定五條悟為涉谷事變共同主犯,永久驅逐出咒術界。任何試圖解放封印行為,同罪論處。」

  「三、認定夜蛾正道教唆五條悟、夏油傑引發事變,判處死刑。」

  「四、立即執行虎杖悠仁死刑。」

  「五、乙骨憂太負責執行虎杖悠仁死刑。」

  「六、禪院真希、七海建人,負責接觸涉谷事變的變數——尼祿。」

  最後兩個字落下,如同冰冷的印章蓋在無形的判決書上。

  黑暗中再無一絲聲響,塵埃沉寂。

  幾道輕微的空氣流動後,幽暗恢復了徹底的死寂。決議已下,無人應聲,亦無人質疑。

  執行,是唯一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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