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千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孕晚期時,沈沅珠狀態不錯,謝歧卻是消瘦了一大圈。

  他白日操心吃食,晚間沈沅珠因為腿腳腫脹而休息不好,謝歧便半宿半宿不睡,為她按腰托腹。

  有一日,謝歧發現沈沅珠一雙腳腫得穿不上鞋時,心疼得他鼻尖發酸。

  見他這模樣,沈沅珠心頭不忍,想著讓謝歧去書房睡幾日,好生休息。

  「我不去。」

  他盤坐在床上,拖著沈沅珠的腿為她穿襪。

  她肚子大了,彎不下腰,所以謝歧日日為她穿衣穿襪。

  將發硬的布襪用手搓軟,謝歧這才為沈沅珠套上。

  「晚間我瞧不見你,該要胡思亂想了,倒不如陪在你身邊,摟著你一起入睡。

  「雖然我睡的時間不久,可在你身邊我能休息好,倒是不礙事。」

  沈沅珠抬手輕揉他眉心,「可是你這幾日憔悴許多,我看著心疼。

  「不然你去書房睡一日,再回來與我睡一日,如此你也能休息好。」

  「不。」

  謝歧搖頭,「沅珠,只有在你身邊我才能休息好,才能覺得安心,我……」

  上京過後,他看似好了,實則卻更是離不開沅珠。

  一旦沅珠離了他的視線,謝歧便忍不住恐慌。

  平日還好些,沅珠有孕後,他的緊張和焦灼似乎更加嚴重了。

  可在沅珠身邊,他就不會陷入那種窒息和絕望當中。

  但是這些話,他不敢跟沅珠說,怕沅珠嫌棄也怕沅珠擔憂。

  「謝歧……」

  謝歧擺手,打斷沈沅珠。

  他伸手拉了下沅珠的裡衣,蓋住她的肚子怕她著涼,之後才輕聲道:「沅珠,我許是病得更厲害了,也許今生都不會好了。」

  他將手輕輕撫在她腹上,眉眼惆悵,「所以你不要嫌棄我,也不要嫌我煩,更不能想著推開我。」

  沈沅珠道:「我只是怕你太累。」

  「沅珠,你不懂。」

  謝歧抬眸,彎起唇角,「在你身邊我根本不覺得累,我只感覺到幸福。每天看著你,我都覺得人活著好生有趣,讓我無比留戀。

  「你不知,我以往不懂,不懂自己為什麼活在世上,也不懂活著要做什麼。

  「可我如今懂了,我要與你一起生活,日日恩愛,我要看著我們的孩兒出生,看著一個融合了你我骨血的孩子成長。

  「沅珠,隨著孩子就要出世,我愈發覺得我會成為一個好父親。

  「因為我只要想到有個小娃娃,生得像你也像我,我就止不住的喜歡。」

  他將頭輕輕貼在沈沅珠的肚子上,眸中柔情滿溢。

  腹中孩兒好似有感應似的,不知伸出了小手還是小腳,戳著謝歧面頰。

  沈沅珠就聽謝歧從喉嚨中發出一陣軟軟的驚嘆,隨即又緊貼了幾分。

  他眸子發亮,忍不住日復一日的跟孩兒講些吃了睡了沒的傻話。

  臨盆的日子越來越近,沈沅珠拗不過謝歧,只好讓他日日陪在身邊。

  直到二人有一日在院中散步,沈沅珠突然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

  謝歧回頭,輕扶著她。

  沈沅珠道:「謝歧……」

  「嗯?」

  她仰頭看著他,面上氤了些薄汗。

  「你別緊張。」

  謝歧不解,「緊張什麼?」

  「我要發動了。」

  「發……」

  謝歧只覺頭腦一陣發暈,他眨眨眼讓自己鎮定下來。

  「我……我去喊奶娘。」

  說著去喊人,他卻是不敢動彈一分。只是扶著沅珠在原地大聲喊了羅氏。

  羅氏剛出屋子,就見僵成木頭似的兩個人團團抱在一起,地上還氤出了一片水跡。

  「哎呦,這是要生了。」

  羅氏道:「您扶小姐去屋裡,我去隔壁找穩婆。」


  一個月前,他們就尋好了穩婆,且為穩婆租了房子住在隔壁。

  羅氏不是兩個愣頭青,雖有些緊張卻不見慌亂。

  而謝歧,如今氣都不敢喘,驚得停了呼吸。

  沈沅珠倒是比他強了一些。

  「別怕,我身子好著呢,一定會平安順利的。」

  謝歧僵著點頭,同手同腳將沈沅珠送進房裡。穩婆來的時候,將房門關了起來。

  謝歧手指摳著門框,站得大腿發酸。

  可他就好似被人框在了原地,完全沒有辦法動彈。

  他仿佛是摒棄了除了聽覺外的五感,耳朵里全都是屋內穩婆的指令,和沅珠粗重的呼吸。

  謝歧目光直愣愣的,他想上前推開門,可肉體和靈魂仿佛解離一般,不受控制。

  慢慢的,穩婆的聲音急切起來,淡淡血腥散於空氣中。

  謝歧的心狂跳不止,呼吸都讓他開始疼痛起來。

  吸進的仿佛不再是氣,而是千百根細針,扎得他細密的疼。

  後脊的汗浸透了衣衫,緊緊貼在皮肉上,隨著風吹過,帶來一陣冰涼。

  屋內喊說要熱水,小枝端著銅盆匆匆出來,又匆匆進去,謝歧幾度想伸腿進房,卻始終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慌亂、懼怕、痛苦、恐懼,種種負面情緒包裹著他,讓謝歧湮沒在苦海中。

  沈沅珠的聲音帶著他從未體會過的痛苦,一聲聲叫喊,聽得他眼眶如灼燒一般疼。

  他是最了解沈沅珠的。

  沅珠看著嬌弱,可她內里再堅韌不過。尋常傷痛,她從來自己吞噬自己消解,而如今她……

  謝歧眼前泛白,漸漸失了視線。

  他開始感到窒息,口鼻仿佛被人死死勒住,無法呼吸。

  直到屋內傳出一陣嬰兒啼哭,他才如同被人托舉上岸一般,呼一聲吐出一口氣。

  「生了,生了。」

  羅氏的聲音傳出,謝歧微微張嘴。

  他聽見自己在問沅珠怎麼樣了,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直到羅氏推了他一把,他才仿佛回神似的,漸漸找回自己的四肢。

  他僵硬地越過羅氏,走到房中。

  穩婆道:「哎呀,產房晦氣,老爺進來做什麼……」

  謝歧推開她,只覺這房中最晦氣的就是攔著他,不讓他去找沅珠的穩婆。

  沈沅珠聽見這話也忍不住眼皮一抽,還不等她說什麼,就見謝歧噗通一聲跪在床前。

  「……」

  她驚了一瞬,「你這是做什麼?」

  謝歧低著頭,好一會兒才用仿佛被砂石磋磨過許久的聲音道:「腿軟了……」

  沈沅珠有些虛弱,本來眼皮泛沉,聽見這話忍不住笑了起來。

  「沅珠……」

  謝歧眼裡滿是疼惜與焦灼,他的嘴張張合合許久,才哭著冒出一句。

  「沅珠,以後咱們再也不生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