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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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淮擺擺手,示意稍後再說。

  三人一起離開謝家後,去了擷翠坊。

  沈沅珠打發了鋪中夥計,邀沈硯淮去了她的帳房。

  謝歧轉手拿了軟墊放在沈硯淮的身後,沈硯淮低聲道了句謝。

  說完這句後,他沉默了許久。

  好一會兒,才淡笑著道:「事情有點多,一時不知從何說起,想尋個頭緒,都尋不出來。」

  謝歧和沈沅珠都沒接言,二人知道自他們走後,上京必然又發生了許多事。

  沈硯淮琢磨了一會兒道:「就從你們走後說起吧。你們走後,便是二輪篩選,沈家冰撕布入選後,我便覺得有些不安,因此我想將染方透露出去。

  「雖是舍了個方子,但可保全身家也是好的。

  「可豐瑢少東家挨了板子的事就在眼前,我不願再觸幕後人的霉頭,便不敢大肆宣揚,想著尋個藉口讓這染方變廢。

  「方子沒了價值,自然就不會再被人看重。

  「只是一時半會兒的,我也不知能找什麼藉口。

  「我想著讓你嫂嫂和沅瓊先走,可她二人不願,就留在了上京陪我。

  「後來你嫂嫂去問了沅瓊,願不願意在此次競選裡頭,選一戶人家結親。

  「如此,我們也能打著想為沅瓊說親的藉口,將方子散播出去。

  「然後,沅瓊同意了。」

  沈沅珠點點頭,這的確像是沈沅瓊會同意的事。

  沈沅瓊一直想要壓她一頭,原先覺得謝歧無能還明中暗裡的嘲諷過她。後來在上京,知曉謝歧是集霞莊掌柜後,就一直躍躍欲試想找個大鋪東家、亦或是少東家。

  而能進入二輪的,再無小鋪,便不說是地方一甲,至少也不會比她的擷翠坊差。

  沈沅珠還聽著,卻發覺沈硯淮不知想起什麼,無奈地按著眉心。

  「後來,我便在二輪篩選期間,找了幾個帶了自家子侄的,與他們攀談。

  「第一個,我找到的是同江府浣花坊家的三公子。

  「這人樣貌不錯,同江府距離我們也不算遠,我想著若這婚事真的能成,倒也是美事一樁。

  「結果……」

  沈硯淮垂了眼:「結果我剛把冰撕布的方子告知對方,那位趙公子中午就從同會館二樓摔了下來。

  「手腳俱斷。」

  「什麼?」

  沈沅珠驚訝道:「這是警告?」

  沈硯淮點頭:「是,傍晚我就被尋了個藉口,挨了三十板子。」

  冬日裡傷口不願好,他在上京養了許久才將將把身體養好。

  謝歧聞言道:「您現在如何了?」

  「已大好了。」

  「沈家染坊二輪通過了?」

  「嗯。」

  沈硯淮的臉色很難看,緩了一會兒後,他繼續道:「通過後,我便繼續在上京留了下來,而此時,同會館剩下的商鋪已經不多了。

  「沅瓊她……」

  沈硯淮停頓一瞬,又道:「你嫂嫂她,看中了濟南府的恆昌染坊,那恆昌染坊的確十分厲害,二輪過後進入三輪前,元公公向眾人展示了各家的鎮鋪手藝。

  「一般這等手藝,一家有一個已是不錯,若能拿出三兩個那便是極有能力的,但恆昌染坊,一口氣拿了十一塊布出來……」

  「十一塊?」

  沈硯淮點頭:「是,十一塊。

  「每一個染方都不盡相同,風格各異,且都是不同流派。」

  沈沅珠蹙眉:「這不可能。」

  一家能有一個好方子,已是不易。大多都是在這方子之下,琢磨出其他東西來。

  但基本都還是相同流派。

  就比如沈家的染方,雖能夠染出許多顏色,但是染布的手藝和方法大致都是從一個方子裡頭改良出來的。

  例如色澤、質地、工藝這些都是大差不差。

  若偶有不同流派,例如沈硯淮得到的冰撕布方子,就已屬罕見。

  那還是他奔走多年,翻閱古籍、踏遍千山才琢磨出一個最好的,能用於參加斗染大會的。


  而這恆昌染坊,竟能一口氣拿出十一塊……

  沒有人會把家底一次性都抖落出來,所以這恆昌染坊手中,必然還有更好的東西。

  但這就……

  實在不合常理。

  若恆昌染坊真這麼厲害,他們不會不知。謝家只有謝家織錦,還聲名遠播呢。

  可濟南府恆昌染坊的名字,她從未聽過。

  沈硯淮冷笑:「是啊,這不可能。」

  當下他便覺得這恆昌染坊不對勁,可沈沅瓊卻不覺得。

  她認為恆昌必然可成為皇商,因此跟恆昌的少東家打得火熱。

  他日日殫精竭慮想要離開上京。

  他的妹妹卻……

  沈硯淮手一緊,薄唇抿得死緊。

  「剩下的眾多商鋪,都是在這行業裡頭浸淫多年的,怎會看不出當中門道?

  「有那老行家看了,恆昌拿出來的東西,具各地風貌,絕不會出現在同一家染坊。」

  沈沅珠秀眉緊鎖:「那恆昌它,偷方子?」

  「若是偷倒也好了。」

  謝歧道:「什麼意思?」

  沈硯淮冷哼一聲:「恆昌是明搶。」

  他的手抖得厲害,沈硯淮將手背到身後。

  「恆昌染坊原本只是濟南府一個不大的染坊,但他家有個姑娘被抬進了靖王府。

  「自此以後,恆昌染坊有了靠山,便有了許多家鋪子的鎮鋪手藝……」

  沈沅珠面色一白,輕聲道:「就如阮姐姐那樣?」

  沈硯淮點頭:「就如阮馥蘭一般。」

  謝歧看著他,皺眉:「那冰撕布……」

  沈硯淮道:「方子也被恆昌拿走了,不僅如此,我日後也不可再染製冰撕布……」

  「這恆昌好霸道,只是家中有個王爺小妾,就如此惡膽包天,若有個王妃豈不是天下人都不能開染坊了?」

  沈沅珠一雙眼因生氣而睜得溜圓,謝歧捏了捏她的掌心,輕聲安慰。

  沈硯淮也是一聲嘆息:「能活著回來就已是不錯,且我還只是失了一個染方,身家到底還在……

  「保下一條命來已是極好的了,旁的不想了……」

  倒是沅瓊,做了那些事、經歷那些事,日後也不知道要如何。

  這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只希望在上京的一切,都能夠隨著他們回來,而煙消雲散,再不做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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