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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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序川的笑聲很是刺耳,聽得謝歧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謝序川跌坐在地上,捏著手裡的荷包細細摩挲,如捧至寶一般。

  他抹去眼角濕潤,語氣輕快:「謝歧,我說過了,沅珠不可能喜歡你。」

  說完,他猶如放下心中大石,咧著嘴笑了起來。

  「謝歧啊謝歧,她那樣說你便信了?你怎麼不想想沅珠的出身?

  「她出身織染世家,莫說裁衣繡花,便是織布她也會的。」

  謝歧一臉冷淡:「她說她娘親不曾教過。」

  謝序川聞言,又是一陣狂笑。

  「沈家伯母過世雖早,但能教沅珠的,從未落下一樣。只是沅珠自己不喜做女紅。小時候,我還曾幫她用腰機織過布。」

  將一地狼藉收拾好,謝序川心下開懷,言語也愈發殘忍。

  「她只是不喜歡、也不願給你做罷了。

  「嫁給你,是她實屬無奈。她身後無靠,所以哪怕與你故作親昵,也根本不可能真的將你放在心上。

  「謝歧,你看……」

  謝序川指著滿屋子他與沈沅珠的「過往」,一字一句道:「沅珠怎麼可能會喜歡你呢?」

  謝歧垂眸,背在身後的手卻是一點點抓緊。

  「謝歧,你放過沅珠吧,你的出身,和一無所有的窘困,都只會給沅珠帶去不幸。

  「而我不同,只有我,才可以承擔她的未來。」

  謝序川將木箱緩緩蓋上,又在上面落了鎖。

  他站起身對謝歧道:「謝歧,你信命嗎?

  「我往日是不信的,可如今我信了。

  「你占了我的生辰八字,所以才從我身邊偷走了沅珠,可如今你身份明了,該還給我的,也都該還了。」

  難怪母親幼時就一直在他耳邊說,說謝歧會分走他的運氣,甚至是壽數。

  原來一切都是真的。

  想到在謝歧身上聞到的熟悉薰香,謝序川嫉妒得發狂,眼中慢慢流露出陰鷙。

  他忍不住一字一句道:「謝歧,你的生母憎恨你,生父也恨不得你出生就死在院子裡,或許你之命運就該如此。

  「無人喜,無人愛,生克六親。

  「謝家也是因為有了你,鬧得我父母失和,家宅不寧。

  「若你對沅珠有半點真心,就應該放過她……」

  聽見這話,謝歧一聲嗤笑,轉頭離去。

  他不想再聽謝序川廢話下去。

  沈沅珠既然跟他拜了堂、成了親,就一輩子都是他的妻子。

  生是他的人,死也要跟他謝歧死在一起。

  謝歧咬著牙,兩腮已被他咬出血珠。

  謝序川沒想放過他,追出來道:「謝歧,你配不上她,哪怕你二人如今是夫妻,也說不得沅珠在心裡嫌棄你的一切。

  「她只是……可憐你。」

  聽到這話,謝歧步子一頓,半晌才大步離去。

  可憐嗎?

  既然可憐他,那就一輩子可憐下去吧,只要沈沅珠在他身邊……

  謝歧滿身戾氣走出璇璣院。

  謝序川說完,整個人癱坐在地,眼中似喜似悲。

  謝家上下都在忙謝三娘的喪事,無人知曉謝歧與謝序川的衝突。

  沈沅珠回茜香院等了許久,也沒等到人回來。

  天色漸暗,謝歧一直沒有消息,沈沅珠讓苓兒去門房詢問,得知他今兒倒是沒出去。

  「小姐,是不是謝序川對姑爺做了什麼?」

  沈沅珠搖頭。

  「應當沒什麼危險,你去尋衛虎,衛虎或許知曉他在何處。」

  苓兒去找衛虎時,剛說幾句衛虎便道:「好姐姐,我去找爺,您讓……夫人莫急。」

  一聽是謝序川找了他家主子,衛虎便暗道一聲不好。

  怕是他家主子又要執拗起來,興許要犯病的。

  簡單安慰了苓兒幾句,衛虎便匆匆跑去了九彩居。


  也不知道為什麼,衛虎從來了謝家以後,就一直都覺得九彩居陰惻惻的。

  往日他家主子也說不喜,可每每遇見煩心事,還是會往這裡頭跑。許是這裡是對方自幼成長的地方,能讓他更安心。

  可這次,衛虎屋裡屋外找了許久,都沒能找到人。

  天色越黑,他心裡頭就越是著急。

  「那死人東西,也不知跟爺說了什麼,讓爺這麼……」

  喀啦一聲,風吹進窗內,帶掉了桌上空著的燭台。衛虎罵罵咧咧將其撿起,剛抬頭時,突然發現浴房裡站了一人。

  他啊一聲。

  走上前,才發現是謝歧的衣物隨手掛架子上。

  衛虎往旁邊看去,就見他家爺正穿著內衫泡在浴桶中。

  謝歧閉著眼,一動未動,就連衛虎進門也不曾睜開。

  「爺……」

  他小心翼翼探頭去看,就見桶中水混著血,也不知是從哪裡來的。

  衛虎心下一沉,伸出手探向謝歧鼻息。

  「做什麼。」

  謝歧睜開眼,眼神空洞帶著些茫然。

  「爺,夫人找您大半日了,您一直沒聲沒響的,夫人擔心。」

  謝歧聞言站起身,渾身濕漉漉便往外走。

  待走出幾步,才發現自己竟然在九彩居內。

  他有一瞬驚訝,似乎忘了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爺,您腿上……」

  濕透了的內衫貼在身上,順著謝歧的身體流了滿地混了血色的水漬。

  謝歧低頭看了兩眼,卻發覺自己腦中一片混沌。

  他的耳中出現陣陣翁鳴,謝歧沒有去管,反而對衛虎道:「有烈酒嗎?」

  「有,不過爺,您要烈酒做什麼?」

  衛虎說著,倒是去幫謝歧搬來兩壺燒酒。這東西小廚房就有,也不難尋。

  待他拿了東西回來,就見謝歧站在九彩居門前,濕漉漉穿著一身白,夜間看著,似水中剛爬出來的惡鬼似的。

  「爺……」

  謝歧道:「你先回茜香院,告訴夫人我一會就回。」

  說罷,他拎著酒罈,又拿了一支火摺子走了出去。

  緹綺院已經落了燈籠,謝序川與其他謝家人都在靈堂為謝三娘守靈,謝歧走到白日來過的耳房門前,看著上頭的小巧黃銅鎖沉默許久。

  良久,他抬起一腳,將那扇木門輕易踢開。

  將燒酒潑灑在木架以及那兩口紅木箱上,謝歧站在門口,丟入火摺子頭也不回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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