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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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三娘看了眼謝山,見他身形高大、手腳細長,手上雖布滿傷口但身上筋肉緊實,的確是個有力氣的。

  她轉頭對鋪中夥計道:「先留下他,給他一口飯吃。」

  謝山跪在地上,咚咚磕頭,聲音響得一旁的夥計都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就這般,謝山留在了謝家布坊。

  他的確是一把子賣力氣的好手,除了吃的多些,但力氣也真的大。

  謝三娘在外談生意,再度回到蘇州府已是半個月後。

  再見謝山,他已脫胎換骨。

  謝山人生得不錯,先前雖餓得面黃肌瘦,但半個月五穀雜糧就也將他養回不少。

  二人再見,謝三娘竟有些驚訝於他的容貌。

  但也僅此而已。

  謝山見了她,卑躬屈膝向她道謝,謝三娘也不缺那些吃食,便沒放在心上。

  直至三個月後,謝三娘發現謝山竟然識字。

  「你讀過書?」

  「沒。」

  謝山拿了根木棍在地上寫寫算算,見謝三娘過來,他用腳擦了擦。

  想了想,謝山道:「我娘子以前讀過,她教我的。」

  提起自家娘子,謝山眉眼之間帶著幾分溫柔:「沒鬧旱災前,她爹是我們村裡的先生,我大字不識一個,都是我家娘子手把手教的。」

  想在東家面前展現一番,謝山又道:「我不僅識字,我娘子還教會我算帳,東家要有什麼需要的地方,儘管開口。」

  先前他只想混口飯吃保全性命,如今在蘇州府找到活計做,他便想定居下來。

  蘇州府富庶,在此定居,他就再也不用體會餓肚子的痛苦了。

  謝三娘想了想,說了聲知道,便讓謝山給掌柜打下手去了。

  做了半年鋪中夥計,謝三娘發現謝山天資出眾。不僅精於核算,且時日不多,就已經熟練掌握「四柱清冊」之法。

  由謝山核對的帳冊,一文錢都不會出錯。

  且他不僅做事認真,也善於與人斡旋。

  謝三娘曾見過幾次言行刁鑽的商客,但經謝山接待,都能將人哄得服帖。便是生意不成,也決計不會得罪任何一個人。

  若是她見到那種人,早將人罵出三條街外了。

  且不止於此,謝山心細,但在鋪中爬得太快,自然引起幾個夥計不滿。他出身雖貧窮,但也懂得「馭下」之道。

  抬舉、敲打、平衡鋪中關係,他可讓能者盡其才,也能讓弱者補其短。

  也就一年時間,謝三娘便帶著他外出談生意,且有意抬舉。

  謝山也懂得感恩,每每二人外出,他都細心備至,張口閉口都是不忘她的恩情。

  那時候她對謝山的印象是忠心、可靠、務實,且有經商之才。

  所以她,動了些不該動的心思。

  彼時她已年近三十,在外行商常被調侃一句「半老徐娘、風韻猶存」。她本就有招婿的心,只是一直未曾琢磨到合適的人選罷了。

  如今見了謝山,不免心中動搖。

  至於謝山口中的妻子……

  她曾問過,二人雖相識多年,但也不過是同村之誼,且兩人是在逃荒路上私定終身。

  用謝山自己的話說,便是人都要餓死了,哪還有心思想什麼三書六禮,婚書下聘?

  二人瞧著對眼了,便也就湊做一起,成了夫妻……

  既無婚書,也無名分,又算得上什麼妻子?

  所以一次在外行商時,謝三娘借著那些大漠商客的手,將自己與謝山灌醉,算是酒後亂了性,有了首尾。

  那日謝山醒時,發覺大錯已成,忙跪地求饒。

  他自覺玷污了謝三娘,恨不能以死謝罪。

  畢竟在謝山眼中,她是他的小姐,是東家,更是救命恩人。

  謝三娘圍著衾被,看著將自己抽得唇角溢出鮮血的男人,垂眸道:「醉酒而已……」

  「是我玷污了小姐,您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謝山跪趴在地上,那時他還未及弱冠。人年輕,遇見事情也十足慌亂。


  謝三娘看著,哼笑道:「我要如何你都能接受?」

  「能。」

  謝三娘道:「起來吧,我不要你的命,但我需要一個能夠繼承謝家家業的孩子。」

  謝山愣在當場,謝三娘也不管他,赤著身體下地穿衣,淡然走出房間。

  從那以後,二人相處變了模樣,也變了味道。

  他仍舊喊她小姐,喊東家,可到底……

  不一樣了。

  謝三娘思及此,神情恍惚,胸膛里劇烈的嗬嗬喘息聲,都降了幾分。

  謝山剛開始還有些抗拒,可男人是經不住誘惑的。哪怕她不及對方妻子青春年少,不及二人一路患難,不及對方溫順如棉、溫柔小意。

  但她身份不同。

  不是一個布坊東家的身份如何了不起,而是男人對「上位」女子,總帶著些想要征服的敬畏。

  她太懂了,那些年,這樣的眼神她不知看過多少。

  尤其是自家鋪中、織染園子,甚至是家中僕從,亦或是那些個客商、同行的眼裡。

  後面的事情,順理成章。

  她深夜對帳,他夜晚作陪。

  她在外受人刁難,他衝上前以命相護……

  二人之間情愫漸生,謝三娘甚至早就忘了謝山家中還有妻室。沒多久,她就有了身孕,懷了謝泊玉。

  直到那女子,突然有一天找上門……

  挺尋常的一個日子,無風無雨。

  她發現自家鋪子門前站了個女子,那女子模樣清秀,穿著素色棉裙,未施粉黛。

  實在是很像謝山口中「教書先生家的姑娘」。

  只一眼,她就確定了來人身份。

  那女子也不進門,只是站在鋪子外靜靜看著她。

  那人眼裡帶著驕矜與輕蔑,從上至下掃過她。也就是那一眼,讓她足足記了很多年。

  那高高在上、赤裸的嘲弄,將她那些個見不得人的心思,照得雪亮……

  謝三娘的目光一動,漸漸回神,看向謝山的眼神充滿了譏諷。

  隨即,她又將視線緩緩轉向謝歧,在見到那熟悉的眉眼的後,心頭又湧上一股恐懼。

  是了,這些年她不願見謝歧,並非是因為厭惡,而是因為恐懼。

  恐懼於每每見到他,自己就會想起這輩子做過的最愚蠢的蠢事,

  那就是……

  她不擇手段招了謝山,做謝家贅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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