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愧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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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的知道,這就去辦。」

  得了主子的令,衛虎跑的飛快。

  晚間時候,謝歧就得到崔成急匆匆離開,慌忙北上的消息。

  「他走前,可曾給別人交代什麼?」

  衛虎搖頭:「不曾,我去的時候,崔管事正準備去鋪子裡找大爺告假呢,我一說北邊地動,他就著急了。

  「他倒是吩咐了我幾句,不過都是關於機房的事,另外讓我幫他告訴大爺,他離開的原因。」

  從袖中拿出一封信,衛虎遞給謝歧:「這是崔管事給大爺留的信箋,小的看過了,只交代了自己離開的原因。」

  謝歧看了兩眼,隨手撕掉:「你去院中轉轉,順路傳幾句閒話。」

  「小的最會做這種事了,爺想讓小的說什麼?」

  謝歧道:「就說下午時候,有個從太倉來的人找崔管事,不知跟崔管事說了什麼,他聽後嚎啕大哭,來不及交代任何,就收拾行囊出發了。」

  「太倉?不說是北邊來的嗎?」

  謝歧搖頭:「就說太倉。」

  想了想,他又道:「順路提幾嘴大少奶奶未婚先孕,嫁進門卻不受寵之事。」

  「小的知道了,小的必給爺傳的轟轟烈烈,妥妥噹噹。」

  衛虎說完,謝歧擺擺手讓他離開。

  第二日,府里下人就開始陸續提到崔鬱林。

  「對啊,我可是有時候沒見過崔小子了,是不是自打他跟大少爺去徽州後,這人就再沒回來過?」

  三三兩兩的掃灑婆子湊在緹綺院裡,討論著崔鬱林。

  「往日崔小子最愛跟在大少爺身邊,可這麼久都沒見著,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一婆子嘖嘖兩聲:「我可聽說了,昨兒有個人來找崔成,說了幾句話後,崔成就哭天搶地的,人都險些沒抽厥過去。」

  「這麼嚴重?」

  「是呢,不知遭遇了什麼。」

  謝序川剛醒,就聽見幾個婆子在院中嘀嘀咕咕的,他走近聽了兩耳朵,就聽見崔成得知崔鬱林死訊的消息。

  他頓時臉色發白,忙開口:「你們說的可是真的?昨日真有從太倉來的人找崔伯父?當真是太倉?」

  「大少爺。」

  幾個婆子嚇了一跳,見謝序川沒有責怪的意思,便點頭道:「是啊,都瞧見了呢,就是太倉的。」

  「對的,對的,大廚房的三丫頭說聽見哭聲了,悽厲得很呦。

  「大少爺,你說會不會是崔小子,出什麼事了?」

  其中一個年歲大些的,直接問道:「大少爺,您跟崔小子關係最好,可知道他去了哪裡?

  「怎麼這麼久都不見他?他先前還讓我給曬些桂花,我桂花曬好了,他人到哪裡去了?」

  每問一句,謝序川的臉就白上一分。

  他猛地退後幾步:「崔伯父他……他人呢?」

  「說是找人去了,昨兒就走了吧?連夜離開,東西都沒收拾呢。」

  「走了……」

  跌跌撞撞回了房,謝序川噹啷一聲將房門關上,自己一個人呆坐在屋中。

  這段時日,好不容易將崔鬱林慘死海上的痛苦平息下去,今兒一早,又悉數回籠。

  「鬱林……」

  謝序川紅著眼,擦去眼中水霧。

  崔成是謝家織機房的管事,他的手很巧,可以照著圖紙製作,或修葺各種織機。

  崔伯雖在謝家做工,卻與其他長工不同。

  他小時候,是跟崔鬱林一起在謝家長大的。

  崔母過世的早,崔伯父就鬱林一個兒子,父親看一個鰥夫照顧孩子不容易,就把鬱林放在自己房裡。

  小的時候,鬱林就比謝歧跟他更親近。

  他仗著祖母溺愛,母親疼寵,做過不少淘氣事。

  小時候祖父有個價值不菲的舶來鏡,他幼時好奇偷偷拿來擺弄,卻是不小心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鬱林知道他害怕祖父,便將這事攬在自己身上,險些被崔伯父打死。

  還有一年夏天,他看家中池塘開了荷花,便跳下去想要摘了送給沅珠。


  怎奈池水比他想的深得多,一跳下去他就慌了,險些沒淹死在池中。

  被人救上來後,母親頭一次打了他耳光。

  父親舉著長棍要用家法,也是鬱林跪在地上,說是他鼓動自己下池子裡采荷花的。

  母親當時聽了這話,狠狠一耳光,將鬱林抽得大半個月聽不見聲響。

  還有一年,他生了痘。

  那病傳染,母親將他關在房中不讓他外出。他嫌無聊,鬱林便翻窗進來陪他,給他帶各種閒書打發時間。

  他曾問鬱林怕不怕染病,鬱林說不怕,怕就不來找他了。

  那時候,他與崔鬱林再好不過,是主僕,亦是手足。

  甚至就連沅珠母親過世,他娘親不讓自己出門,怕沾染沈家的白煞,讓他染病,也是鬱林站在牆根下,讓自己踩著他翻牆出去。

  那時他們年歲小,身量也短,他踩著鬱林的肩膀還是翻不出去,鬱林就讓自己踩著他的頭,翻牆去找沅珠。

  沅珠母親過世,他太想去見沅珠,所以也照做了。

  鬱林為他做過很多事,從未有過怨言。

  甚至有一次,他二人偷偷跑進戲班後台,偷看戲子上妝被抓住,也是鬱林掩護著他,讓他快些跑。

  他心下害怕,便一個人逃走了。

  後來鬱林被班主抓到,死都不肯說他是誰家的孩子,更抵死沒有將他供出……

  那一次,鬱林被班主抽了十幾鞭子……

  他知道,鬱林從來都不是膽小懦弱的人,鬱林不想出海,並非貪生怕死,而是擔憂江紈素與她腹中的孩兒。

  若出了什麼差池,自己心愛之人和骨肉,必然沒有活路。

  是他,是他一直催著鬱林上船,讓鬱林用命去拼一份前程。

  也是他,親手在鬱林身上,貼了一道催命符……

  想到崔伯臨老,還要經歷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苦,謝序川就覺胸口堵著一團愧疚,咽不下去。

  要不是他,鬱林根本不會慘死。

  江侑倒台,江家沒落,若不是他執意讓鬱林出海,鬱林此時怕是早已抱得美人歸,跟紈素成婚,幸福美滿了吧。

  想到此處,謝序川再也忍不住,咬住手臂無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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