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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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序川的眼神無法忽視,不僅謝敬元注意到,謝歧更是如芒在背。

  他討厭謝序川覬覦他的一切,無論任何人事物。

  尤其謝序川以往,總能輕而易舉地從他手中搶走好不容易得來的一切。

  那種心慌和厭惡,以及無力再一次爬上心頭,謝歧忍不住把沈沅珠的手握進掌心。

  沈沅珠也感受到了那股灼熱視線,她側頭看著謝歧,心下瞭然。

  若把謝歧看做是條大黃狗,她就是曾經放在謝序川碗裡的肉骨頭。

  如今雖擺在謝歧眼前,但他卻總怕被人再叼回去……

  雖不願這般比喻,但以她這幾日對謝歧的了解,此人腦中有疾,怕就是這般想的。

  沈沅珠有些煩。

  謝歧無來由的疑神疑鬼,以及時不時覺得她會與謝序川再續前緣的戒備,就像氤了墨的帳本,雖然不耽誤正事,但每每看著,多少會感到些許厭煩。

  發現掙不開謝歧的手,沈沅珠轉頭朝他甜甜一笑。

  「還熱?」

  沈沅珠點頭,謝歧鬆開緊握的手,又輕搖起團扇來。

  雖然謝歧偶爾讓她心煩,但好在還算聽話,並非不能忍受。

  沈沅珠想了想,招手讓丫鬟為謝歧打一碗解暑湯來。

  「天熱,夫君喝碗解暑湯,消消熱氣。」

  潔白瓷碗飄著桂花與綠豆,綠豆熬煮久,出了細細的豆沙。謝歧低頭看著,還沒喝就覺一陣冰涼沁入心脾,什麼煩悶、燥熱都已消了大半。

  他垂眸,轉過身偷偷揉了揉耳朵。

  見他終於消停,安靜地小口小口喝著解暑湯,沈沅珠微微嘆氣。

  雖有些煩,但勝在好哄,倒不會令她真的失了耐性而生厭。

  沈沅珠抬起頭,視線正對上神色複雜的謝序川。

  見她與謝序川對視,江紈素慌亂地將手覆在謝序川手臂上。謝序川剛想撥開,江紈素便道:「祖母和母親來了。」

  屏風後,花南枝攙扶著謝三娘走了出來。

  「上菜吧,都自己家人,就不講那些個虛禮了。」

  謝三娘手一揮,看了眼謝歧後,才緩緩落座。

  謝歧也不理她,只忙著幫沈沅珠布菜。

  在茜香院時,他倒也沒如此殷勤過,但見謝序川一會兒往他這瞟一眼,一會兒看看沈沅珠,謝歧便覺心裡憋著一股火,燒得他腹胃翻湧。

  「夫君。」

  「怎得了?」

  沈沅珠指著面前的香煎河鯽,笑盈盈道:「有刺。」

  見謝歧乖乖將小碟拿到自己面前,認真地剔起魚刺來,沈沅珠滿意點點頭。

  她好似,找到按下謝歧發病的辦法了。

  為表心意,沈沅珠舀了勺蓮蓬豆腐放在他面前小碟中。

  白瓷羹匙的尾端還帶著尚未散去的體溫,謝歧捏著,莫名心情大好。

  「沅珠……」謝歧道:「好吃。」

  他從來不知道,蓮蓬豆腐竟然這樣鮮甜。

  「好吃你就多吃些。」

  見謝歧安靜下來,不再按捺不住地忙前忙後,沈沅珠開始安安心心用餐。

  她未出嫁時,雖院子裡有廚藝不錯的廚娘,但也不曾吃過這樣多的菜色。

  叶韻衣自詡節儉,常剋扣沈家上下吃食。唯有沈硯淮在家時,才會大動干戈讓大廚房做些好的,倒是苦了她這等愛吃的。

  四個小輩間的暗涌謝家人並非沒看見,只是無人出面說破。

  待到眾人吃得七七八八,謝三娘才道:「謝歧,元公公的私宴,你與你父親和序川一起去。」

  謝歧拿起擺在一旁的軟巾,將手指細細擦乾淨後,才慢條斯理道:「好啊。」

  似是沒想到他這樣乾脆地答應下來,謝三娘蹙眉,花南枝也看向他。

  「都看著我做什麼?難不成祖母以為,是我不想帶著父親和兄長?」

  謝歧淡笑:「祖母多慮了,我十分期盼與父兄同行。」

  責備之言被迫吞進腹中,謝三娘臉色難看:「如此便好。」


  聞言,謝歧面上浮現一絲微妙的嘲諷與玩味。

  謝敬元見狀,暗暗搖頭。

  「母親,孩兒覺得不妥。」

  謝泊玉道:「有何不妥?」

  謝敬元道:「我知道大哥心中焦急,可急中最是容易出錯。」

  站起身,謝敬元在謝歧肩上安慰似地拍了拍。他走到謝三娘身邊,笑著道:「母親,既然元公公未給謝家下帖,自有他的道理在。

  「孩兒知道母親怕此次不去赴約,會導致商會眾人見風使舵,排擠謝家。

  「但與其讓眾人擠兌,也好過得罪元公公。」

  元煦擺明了不想見謝家人,無論是什麼原因,都沒必要冒火前行,將人得罪死了。

  謝敬元有些猶豫,卻仍走到謝三娘身邊低聲勸慰:「孩兒知道母親不喜謝歧,可在外人眼中,他永遠代表謝家。

  「既然謝家有人出席,也無所謂是誰了。」

  這些年,母親因不待見謝歧,而做出的出格事並不算少,但這次不一樣。

  新任提督織造一定會親手扶幾個與他親近之人上位,以平衡商會幾個大家勢利。

  因此,哪怕扶持的是謝歧,也比把這機會拱手讓人強上許多。

  這道理,若母親沒生病之前,必然能想通。

  可現在……

  看著面色蠟黃的謝三娘,謝敬元心下酸楚。

  以他大哥的能力,難以支應門庭。而他二哥,不把謝家敗光已是祖宗顯靈。

  原本母親看好謝序川,偏生他失了沈家染譜與沈家助力,還娶了沒了江侑做靠山的江家女……

  多是母親怕自己時日無多,才急著安排一切,想讓謝家大房早早在元煦面前露臉,日後好光耀門楣。

  只是可惜……

  入元煦眼的,是她最不喜歡的謝歧。

  謝敬元也不懂,為何母親這樣憎惡謝歧。

  想了想,謝敬元道:「母親,無論如何,謝歧也是謝家血脈……」

  他不說這話,謝三娘的臉色還算得上好。這話一出,謝三娘面上血色盡褪,就連花南枝也皺緊了眉,神色古怪地看向謝敬元。

  唯有謝承志朝鄭淑擠眉弄眼,事不關己看熱鬧似的。

  屋內瞬時冷了下來,謝敬元摸了摸鼻子,一時不知自己哪裡說錯了。

  唯一不受影響的就是謝歧,待欣賞過眾人臉色,他才懶洋洋道:「三叔說的是,既然父兄不方便,不如母親與我一道如何?」

  這話一出,謝家人俱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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