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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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

  沈沅珠道:「商道精髓在揣測人心,而非辯明物之優劣。

  「尋常人只能看見褪色紅綢的弊端,而你卻可以找到法子,將褪色紅綢搖身一變,變成『褪紅胭脂布』。

  「文人雅客向來喜好附庸風雅,俗物有了雅名,也就不是俗物了。」

  看著簪花竹筏上妖嬈明艷、舞技動人的女子,沈沅珠笑得明媚:「這胭脂布不出三日,定會成為蘇州府人人爭搶的新鮮物。

  「你手裡的那些,能賣不少銀子呢。」

  蘇州府不缺富庶紈絝,但能令人感到新鮮的奇貨卻是難尋。

  這胭脂布不會流通太久,但將謝歧手中的紅綢清空,卻不成問題。

  謝歧聞言,眼尾染上一層瀲灩緋色。

  他輕咳一聲道:「這批銀子不用交給公中,若得了,我便都交給你。」

  聞言,沈沅珠將一雙圓眼笑彎成一汪新月。

  「當真?我最喜歡銀子了。」

  謝歧點頭:「自是當真。」

  他二人在醉春樓中坐了大半日,果然聽見許多人打聽胭脂布何處有售。

  謝歧沒理會謝三娘所說,直接將自己名號報了出去。有人聽見謝家二公子就在醉春樓,便有那豪爽的前來敬酒。

  蘇州府里,謝家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但卻很少人聽聞二公子之名。

  知道謝歧與謝序川乃孿生兄弟時,前來敬酒的,一個二個都很是驚詫。

  沈沅珠聽了大半日,怎得與謝序川生得不像,不似孿生子、有謝家三爺風采等話後,也忍不住覺得奇怪起來。

  只是這事與銀子無關,她不願在這上浪費心力,很快就拋過不想。

  兩人回到謝家時,那胭脂布的價格已然翻了三倍。

  即便如此,也仍有許多人找謝歧下定。

  「只今天一天,那批紅綢就售出一半,明日就都能出手了。」

  將裝定金的匣子遞給沈沅珠,謝歧道:「這些給你,以作家用。」

  沈沅珠接過,眼中喜得直冒金星。

  謝歧瞧她那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用力塞給沈沅珠。

  當天晚上,謝歧就聽沈沅珠在拔步床里,噼里啪啦撥弄了大半宿算盤。

  第二日一早,他仍想去醉春樓,卻被衛虎攔下。

  見衛虎一臉古怪,謝歧道:「出去說。」

  剛離開謝家,衛虎便道:「按著您的吩咐我細細探查過了,江紈素有孕那幾日,說是去了母族舅舅家。而謝序川……」

  衛虎撓撓頭:「他那段時日正忙碌著去徽州的事呢,因是第一次跑商,謝家上下忙得雞犬不寧。

  「他整日不是在鋪子裡,就是在外採買跑商所需的物件,沒聽說哪日不在家,又或是去城外見了江姑娘。」

  江紈素不在江家,或許是與男子私會去了。

  可謝序川當時白日忙於商會事,晚間回來還要安撫謝三娘和花南枝……

  謝歧眉頭微皺,似是在思索什麼。

  他總覺得謝序川對江紈素,以及江紈素的態度都很不合常理……

  思及此,謝歧眉尾一挑。

  他心中有個念頭,可剛浮現出,又覺得過於驚世駭俗。

  一路沉默,到醉春樓時,謝歧忽然道:「這段時間,你可曾見過崔鬱林?」

  「咦?」

  衛虎驚訝一聲:「對呀,往日他二人親得恨不能穿一條褲子,可謝序川大婚,崔鬱林都沒有出現,他到哪裡去了?」

  謝序川與崔鬱林自小便形影不離,崔鬱林比他還會做狗腿子,對謝序川殷勤的不行。

  他往日還曾為自家主子不值,謝序川本有一個親密無間的孿生兄弟,卻偏偏更喜歡家僕之子。

  「主子怎麼突然問起他來了?」

  謝歧垂眸:「有些事,謝序川只可能為他而做。」

  說罷,謝歧跨門而入,隨口丟下一句:「你去崔成那裡問下,崔鬱林如今在哪,他何時離開,何時……」

  話頓,謝歧搖搖頭。


  若他所想為真,崔鬱林怕是回不來了。

  崔成就在謝家織機房,此事倒是好辦,謝歧從醉春樓回來後,衛虎便前來稟告。

  「小的問過崔管事了,他說謝序川帶著崔鬱林去了徽州,如今徽州有事,便被謝序川留在那裡。

  「只奇怪的是,崔管事幾次去找謝序川,想要給崔鬱林帶些口信,但都未見到人。」

  謝歧無意識地摸了摸指尖上陳舊疤痕,良久之後道:「我知道了,此事別與第三人提起。」

  「小的明白。」

  衛虎懵懵懂懂的,他只覺這當中有些不對,卻不知具體是什麼,見自家主子胸有成竹似的,便不再多言,忙其他事去了。

  倒是謝歧面色沉得厲害,坐在房中良久不語。

  見他興致不高,沈沅珠道:「怎得,胭脂布銷量不好?」

  「沒,胭脂布所剩不多,今日價格比昨日翻了五倍,已全部售出。」

  說罷,謝歧抬頭看向她,見沈沅珠點點頭繼續擺弄嫁妝冊子,不由摳著衣上刺繡,心生煩意。

  若她知道……

  沈沅珠就聽身後傳來啪嗒一聲,再回頭時人已不見了……

  「主子!」

  推開九彩居的房門,屋內黑漆漆,伸手不見五指。

  衛虎提著一盞油燈,看見孤零零坐在房中央的謝歧時,忍不住嘆息。

  「二少奶奶說您晚飯前就出門了,我去門房問過,門房說您今日回來再沒出去,小的找了大半晌,未想您在這兒。」

  九彩居多日沒住人,如今散出淡淡霉味,味道不重,卻好似被醃入味一般,如何也甩脫不掉。

  往日謝歧最是厭惡這股味道,可不知為何,今日他卻覺得有些安心。

  他好似就該在這種地方,陰暗、潮濕、不見半點星光,亦無星光照耀他。

  衛虎將油燈放在桌面,昏黃燭火在此刻卻格外刺目。

  謝歧抬手,伸出兩指直接拈向燈芯。

  刺啦一聲,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難聞的皮肉燒焦味道,衛虎站在一旁沒有出聲。

  這些年他家主子心情不好,便會這般,他瞧著傷心,卻也無法。

  想了片刻,衛虎道:「主子,您手上有傷,若二少奶奶瞧見,她會心疼的。」

  食指和中指之間,已經燙起層層燎泡。

  謝歧低頭,借著微弱月光狠狠拈在上面,清紅血水順著指尖而下,兩指指尖脫下一層混著血的皮肉。

  刺骨疼痛傳來,謝歧面上才露出點點釋懷。

  「不會的。」

  她不會心疼他的,若她知道謝序川為什麼娶江紈素,就會後悔嫁給他。

  也會如他的祖母、母親、父親,以及所有謝家人一樣……

  拋棄他,選擇謝序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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