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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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謝歧只覺哪裡有些怪異,可轉念一想,元煦雖是內侍出身,但的確見過許多宮中女子。

  確實比他更懂女人心思。

  見他面色,元煦哼笑:「咱家雖不懂風月,但在宮中見多了這等事情。

  「她以退婚之身嫁給你,主動邀寵甚至勾引,都不奇怪。」

  勾引……

  謝歧不耐地拂了拂耳廓。

  元煦道:「後宮女子存亡絕續,皆依靠盛寵,你這妻子身份尷尬,自然只能百般討好你。

  「若新婚時她面上顯露半點不願,勢必會被你疑心是否對謝序川還有舊情。

  「是以不管她做出什麼姿態,做低伏小也好,卑微奉承也罷,都不奇怪。」

  想到宮中情形,元煦語氣淡漠:「宮中女子為求主子青眼,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位份低微的,不僅需上下打點,有的還會委身有官職的太監。

  「還有些得主子歡心,這輩子出宮無望的女官,亦會玩弄那些女子,必要時候為她們在主子面前說一兩句好話。」

  說到此,元煦哼了一聲:「我早年進宮,就曾見過一個新入宮的秀女,冬日裡穿著薄紗躲在旖翠閣外。

  「那段時日,主子喜歡到那處賞雪景……」

  元煦垂眸,執起酒盞為自己斟滿:「但你說巧不巧,偏生那日主子沒去,那秀女也不死心,生生給自己凍死在旖翠閣的假山里。」

  輕嘆一聲,元煦語氣裡帶了幾分悵然:「一夜過去,她的屍首跟雪水凍在一起……

  「這等粗活兒,宮裡老人都不願做,便將我派了去,我鏟了許久,鏟得屍體血肉模糊,方將那裡打掃乾淨。」

  見謝歧面色微凝,元煦以為他怕了這些個深宮逸聞,便不再開口。

  謝歧對他人生死並不在意。

  他懂那女子的決心,無非是人微言輕,在後宮裡像狗一樣活著,不如豁出去豪賭一番。

  贏了,扶搖直上,輸了,再不必苟活於世,如豬如狗。

  他只是沒想到沈沅珠也會這般……

  如今想想,元煦說得也有些道理。

  沈沅珠雖是沈家大小姐,但說一句無依無靠也不算過分。

  想來沈沅珠在沈家,與他在謝家的處境,有八分相似。

  他年幼時與那些個宮中妃子也沒什麼不同,一樣上下討好,一樣對下人卑躬屈膝。

  沒有集霞莊時,他冬日沒有厚襖,夏天沒有降溫的冰。

  甚至需要自己去謝家院子裡,拾些乾枯樹枝,燒火禦寒。

  想到此,謝歧又覺自己昨日有些過分。

  沈沅珠父母雙亡,夫婿又從人人捧著謝序川,換成了他……

  捏了捏眉心,謝歧有些煩躁。

  他昨日拒絕了她,怕是沈沅珠這會兒正在家中驚惶無措。

  這般一想,謝歧便有些坐不住。

  元煦見他那模樣,輕笑道:「怎麼,心疼沈家大小姐了?」

  謝歧一臉端正:「她性情堅毅,且能為我出頭,何需他人心疼?

  「天色不早,我需早些歸家。」

  他站起身朝著元煦擺手,示意自己先走。

  看著他的背影,元煦不屑地嗤了一聲。

  什麼天色不早,這會兒都還不到戊時……

  元煦道聲罷、罷,又喚了歌舞姬來。

  謝歧出了醉春樓,欲往家中趕,走了幾步卻又想起昨夜他倉皇退後,搬了衾褥歇在小榻時的急切模樣。

  女子大多心思重,也不知沈沅珠是否多想。

  回到茜香院時,謝歧手中提著兩個食盒,他不知沈沅珠喜歡什麼,但早上用飯時見羅氏多備了兩樣糕點,想來是喜好口腹之慾。

  所以便買了些城中出名的老鋪點心。

  「夫君回來了?」

  見謝歧回來,沈沅珠滿面笑意。

  「嗯。」

  謝歧面上冷淡,言辭卻有些支吾:「給你帶了些糕點。」


  沈沅珠道:「多謝夫君。」

  發現她眉宇間不見郁色,謝歧放心不少。

  沈沅珠打開糕點匣子,一樣樣看去,隨即抬頭一臉崇拜:「夫君好厲害,竟有這般多的樣數,怕是不好挑選吧。」

  「些許糕點而已,有什麼不好挑選的。」

  她這模樣,好似他在外獵了大蟲一般,實在是……

  謝歧緊抿著唇,壓下不受控般揚起的唇角。

  「夫君可想到,如何售賣那批褪色紅綢的法子了?」

  「還未……」

  謝歧有些想法,目前只是初具雛形,他未想好,便沒說出口。

  沈沅珠點點頭:「夫君在外奔波一日,我幫夫君更衣。」

  「我……」

  正想說她不必做這些瑣事,羅氏便上前幫謝歧將外袍褪了下來。

  話卡在喉嚨中,謝歧又咽了回去。

  「爐上燒了熱水,姑爺在外奔波一日,可要洗漱洗漱?」

  謝歧點頭,轉身去了浴房。

  浴房中水汽縈繞,滿室潮濕帶著一股淡香,那股香氣若有似無,但仔細去聞,聞不見半點。

  可一旦覺得它不存在時,那隱淡的香氣又不知從哪鑽出一絲,縈在鼻尖。

  盥洗架上掛著兩條繡了鴛鴦的大紅軟巾,一條嶄新,一條上面帶著水漬,半干未乾,似與滿室潮濕糾纏。

  走進浴房的謝歧,突地面熱一瞬。

  這浴房,除了他,只有一人會用。

  燥熱升騰,謝歧忍不住緊咬食指,直至鮮血淋漓,才壓下那股陌生的惱意。

  他趴在木門邊許久,才「咚」一聲,狠拍在上頭。

  耳尖滾燙,灼熱久久不散,謝歧惱怒地揉了揉,褪去衣衫跨進浴桶。

  他仰躺在浴桶中閉目不語,更不敢胡思亂想。

  直至熱水燙得手指上的傷口發出刺痛,他才使勁在傷口上按了按。

  印記消下去許多,謝歧看著卻有些出神。

  沈沅珠果真如元煦所說,與後宮女子一般,無所不用其極的……

  勾引他。

  這三字浮現心頭,謝歧面上流露一絲外人難以得見的羞赧。

  隨後,他又有些無奈的一嘆。

  怕是他一日不與沈沅珠圓房,那人便一日心不安。

  少不得要使些手段,處處勾引。

  謝歧抿著唇,撩起一捧水撲在面上。

  他牙關微微咬緊,面頰浮現一絲緋色,終下定決心一般嘆息。

  既然她那樣不安,那他便……

  從了她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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