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記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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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您還有心思打盹兒?」

  將團扇從沈沅珠手中抽走,苓兒道:「小姐,謝少爺是真的瘋了心,您若是有法子換人,便換個夫婿吧。」

  抹去眼角淚,苓兒替她家小姐委屈。

  誰能想到那謝序川竟如此荒唐?

  沈沅珠被她折騰得清醒幾分:「好苓兒你別急,他去找嫂嫂,本也在我料想之中。」

  重新拿起團扇,沈沅珠輕輕扇動起來,腦中卻是在想叶韻衣的話。

  對方想要沈家染譜很久了,只是這些年軟硬兼施也沒能讓她接招。

  如今竟想用賣了她的方式,跟謝序川交換……

  沈沅珠眨眨眼,反手從書案上堆著的書籍中,抽出松江縣誌。

  「小姐,您就別看閒書了罷。」

  羅氏拂開苓兒的手,將人打發出去。

  沈沅珠慢慢翻著,口中嘀嘀咕咕不知在推演什麼,翻到某一頁的時候,突然眸中一亮。

  她伸出細嫩指尖,在上頭輕輕點了點:「就它了。」

  羅氏湊上前:「這是什麼?」

  沈沅珠道:「松江縣誌記載,松江花稼村幾十年前有一處義莊,接連丟了十幾具屍首,至今都未找到誰人偷盜,是樁懸案。

  「有邊戶村民說,是當地城隍爺將這些人帶走,償還生前債務去了。」

  「小姐怎麼突然對志怪傳說,生了興趣?」

  「並非興趣。」

  沈沅珠仰起頭,彎著眸子朝羅氏甜甜一笑:「叶韻衣前段時日從我這兒借了筆銀子,可她貪心不想還,還要我領她的情。」

  將那縣誌合上,沈沅珠又道:「謝序川找上叶韻衣,讓她說服沈硯淮同意江紈素進門。

  「以我對叶韻衣的了解,她不會告訴沈硯淮,只會抓住這個機會敲謝家一筆。」

  羅氏聞言點頭:「小姐的意思的是,讓叶韻衣獅子大開口,開到謝家承受不住,自動放棄您跟謝少爺的婚約?」

  「沒錯。」

  打開擷翠坊的帳本,沈沅珠細細看了起來,片刻後道:「您讓奶兄幫我跑一趟松江,散播些消息,辦幾件事。

  「其一,讓奶兄以擷翠坊的名義,跟葉家定一萬匹今年的新棉布,給對方三成定金。

  「但要跟葉家簽訂合約,不可逾期,逾期三倍賠償,時限嘛……」

  沈沅珠在心中算了算日子,江紈素的肚子等不得,謝序川不會給她太多時間準備,頂多半月。

  「十五日,讓他們十五日交貨,價格高些也沒關係。

  「另外,去到松江,讓奶兄告知葉家人,謝家如今正在暗中收購大量棉布,讓葉家把全部產力,都投到棉布中去。

  「做完這件事,再讓奶兄散布葉家祖上是靠偷死人的裹屍布,重染重織發跡的謠言。」

  勾起手指,沈沅珠將桌上妝匣拉開。

  看著空空蕩蕩只余襯布的匣子,她又重新推了回去。

  叶韻衣慣會使些不入流的手段,不是從她這兒借根簪子,便是哄騙走兩顆東珠。

  但從不見對方還過,即便金銀也是如此。

  前些日子從她手裡拿走的三千兩銀子,也並非頭一回。

  不過沈沅珠從不在意,因為她知道,成婚前自己會讓叶韻衣加倍吐出來。

  如今,也到算帳的時候了。

  指著方才翻出的松江縣誌,沈沅珠道:「讓松江的商戶都知道,葉家的棉布柔軟光滑,耐磨耐撕,是因為浸了屍油,這方比旁的鋪子質量更好。」

  這流言傳出,葉家就徹底完了。

  羅氏聞言,小心翼翼道:「小姐,您是不是還記恨葉老爺?」

  沈父活著的時候,跟叶韻衣的父親有幾分交情,不然沈硯淮也不會娶葉家女。

  但沈父過世,沈母病重時,叶韻衣的父親曾帶著葉家許多叔伯兄弟打上門來,跟沈母逼要沈家帳簿,以及沈父的印章。

  那時叶韻衣的父親,一口一個沈母半隻腳踏進棺材,捏著帳簿、印章難不成要帶到地下去,將沈母氣得當夜便嘔了一口黑血。

  那天過後,沈母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為保全沈沅珠,沈母不得不將沈家明面上的產業和沈家掌家權,交給沈硯淮夫妻。

  羅氏以為沈沅珠那時年紀小,不記得這些事,可如今看來,她家小姐早慧,將這些都記得牢牢的。

  「說不上記恨,若我是他,也會這麼做。」

  沈沅珠面色淡了幾分:「但他做初一,我做十五。他當日種下什麼因,就該想到來日會得什麼果。」

  羅氏嘆息,就聽沈沅珠又開了口:「將裹屍布的消息散播出去後,再告訴當地的織染匠,給葉家做工損耗陰德。

  「若有從葉家離開的匠人,讓奶兄都挖到擷翠坊。」

  「小姐,一年前您在松江設了鋪子,是不是就為今日?」

  沈沅珠沒答,羅氏又道:「小姐的法子極好,哪怕葉家的匠人知曉這根本是子虛烏有,但人言可畏,為了親朋,怕也不會留在葉家。」

  且他家小姐待織染匠人一向寬厚,大不了多給些銀錢。

  沈沅珠點頭:「今年新棉必存不到多少,這一萬匹葉家應當交不出貨,若是交不出,我們可白賺三倍定金,交得出也不怕。」

  松江產棉,因此松江的棉布,一匹要比蘇州府便宜八十五文錢。

  擷翠坊本也要進一批棉布,葉家能按時出貨也無所謂,但因流言影響,擷翠坊絕不會原價收購便是。

  「另外,讓萬寶街的帳房先生跟主顧們說,今年棉布產量大,咱們怕壓貨,往年六百文一匹的棉布,今年四百便賣,但要先給票根,一月後交貨。」

  四百文一匹,竟是比松江布還要賤上一些。

  但羅氏轉念便想明白了她家小姐的意思。

  如今擷翠坊賤賣棉布,看似吃虧,但卻是要一月後才交貨。

  這期間,葉家棉布必會受屍油浸泡流言的影響,造成貨物大幅度折價。

  只要再給葉家些壓力,不怕他不降價清貨。

  而松江怕是無人敢收葉家的東西,外地商會聽到風聲,去到松江的時候,她家小姐早就把積壓在葉家的那些棉布,賤價收了回來。

  這一來一回,不費吹灰之力,小姐便可賺個盆滿缽滿。

  而葉家……

  此生還有沒有翻身的機會,猶未可知。

  羅氏看著沈沅珠,十分欣慰。

  二人不必多說,便懂其中彎繞,倒是苓兒,突然在珠簾後探出個腦袋:「小姐,我讓羅白去查了謝家三爺的消息,您可要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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