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敬這杯酒,敬我大唐萬古人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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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

  北風呼嘯。

  那是深冬里最狂躁的野獸,裹挾著鵝毛般的大雪,瘋狂地撞擊著人皇殿。

  吱呀——

  那扇厚重的殿門,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推開。

  寒風灌入。

  卻吹不散這一行人身上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煞氣。

  幾道身影,踏著風雪,大步跨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

  為首那人。

  一身血色戰甲,連眉毛上都掛著白霜。

  那是殺神白起。

  他只要往那兒一站,周圍的空氣溫度都能再降個十度。

  那是殺了一百萬人養出來的死氣。

  緊跟著的。

  是個面白無須,眼神卻傲得能看穿人心的儒將。

  兵仙韓信。

  腰裡的長劍雖然沒出鞘,但誰都聽得見那劍鞘里傳來的嗡鳴聲。

  再往後。

  托塔天王李靖,一臉肅穆,手裡的玲瓏寶塔金光隱現。

  哪吒腳踩風火輪,雖收了火氣,但那股子混世魔王的勁頭還在。

  最後面。

  是一身布衣,卻走得四平八穩的丞相蕭何。

  這五個人。

  隨便拎出去一個,那都是能讓三界抖三抖的狠角色。

  這十年。

  就是這幾根脊樑,硬生生撐起了這個人道神朝的天。

  讓那漫天神佛聽見「大唐」倆字就頭疼。

  讓那混沌萬族看著那道長城就腿軟。

  他們是英雄。

  是蓋世的人傑。

  是這天地間最耀眼的星辰。

  然而。

  此刻。

  當他們帶著一身的風雪,帶著滿臉的自豪,大步走進這座大殿的時候。

  當他們的目光,穿過大殿裡那些昏暗搖曳的燭火,落在那個坐在圓桌主位上的身影時。

  所有人的動作。

  就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猛然停滯!

  死一般的寂靜。

  在大殿裡瘋狂蔓延。

  剛才那股子要把天都捅個窟窿的氣勢,瞬間沒了。

  只剩下錯愕。

  震驚。

  還有……

  那是恐懼。

  白起那雙殺人如麻的眼睛,那雙哪怕是對著聖人都敢瞪回去的眸子。

  在這一秒鐘。

  紅了。

  瞬間充血,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他的手死死地攥著鐮刀柄,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他在抖。

  這個殺神,他在發抖。

  「噹啷!」

  一聲脆響。

  在這寂靜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刺耳。

  哪吒手裡的火尖槍,掉地上了。

  那槍頭重重地砸在地磚上,砸出一片火星子。

  可哪吒像是傻了一樣。

  根本沒反應。

  他只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像個看到了世界末日的孩子。

  最後面的蕭何,身子猛地一晃。

  踉蹌了兩步。

  要不是旁邊的韓信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這位操勞了一輩子,無論泰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的老丞相。

  怕是當場就要癱在地上了。

  因為。

  他們看到的。

  不再是那個氣吞萬里如虎的男人。

  不再是那個一劍指天,敢跟老天爺叫板的無上人皇。


  坐在那裡的。

  是一個……老人。

  一個真正的,垂垂老矣,行將就木的老人。

  滿頭白髮,枯燥得像是一把乾草。

  臉上的皮肉鬆松垮垮地掛在骨頭上,全是深深的溝壑。

  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濃郁到了極點的死氣。

  那是只有在亂葬崗,在將死之人的床前,才能聞到的味道。

  腐朽。

  衰敗。

  那身曾經象徵著無上威嚴的黑色龍袍,此刻穿在他身上。

  顯得那麼空蕩。

  那麼滑稽。

  就像是一件衣服掛在了枯樹枝上。

  那個曾經身姿挺拔如槍,脊樑比天還硬的男人。

  此刻。

  正佝僂著身子。

  兩隻枯瘦如柴的手,費力地抱著一個酒罈子。

  他在抖。

  抖得很厲害。

  他在試圖給面前那幾個空著的粗瓷大碗倒酒。

  可是他沒力氣了。

  真的沒力氣了。

  渾濁的酒水順著碗沿灑了出來,灑在桌子上,灑在他那件價值連城的龍袍上。

  但他還在堅持。

  笨拙地,固執地。

  想要倒滿這碗酒。

  「陛……陛下……」

  哪吒的聲音帶著哭腔。

  那是撕心裂肺的疼。

  「呼——」

  一道紅光閃過。

  哪吒猛地沖了過去。

  「噗通」一聲。

  單膝跪在李建成面前。

  他伸出手,顫抖著想要去扶住李建成那隻枯瘦的手,卻又不敢碰。

  生怕稍微一用力,就把這隻手給捏碎了。

  「您……您怎麼……」

  「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眼淚順著哪吒那張稚嫩的臉上嘩嘩往下流。

  他不敢信。

  他真的不敢信。

  雖然他們都知道人皇有百歲大限。

  雖然他們也隱約知道陛下一直在對抗某種「詛咒」。

  但這些年。

  李建成把消息封鎖得死死的。

  他們常年鎮守在外,殺妖魔,搞建設,忙得腳不沾地。

  再加上每次傳訊,李建成的聲音聽起來還是那麼威嚴,那麼霸道。

  誰也沒想到。

  這五年未見。

  那個如同神祇般的男人。

  那個他們心中無所不能的大哥。

  竟然……

  竟然會被摧殘到了這個地步!

  這哪裡是變老了。

  這分明就是油盡燈枯!

  這是在拿命在熬啊!

  「都愣著幹什麼?」

  李建成沒有理會哪吒的眼淚。

  他咬著牙,穩住了手裡亂晃的酒罈子。

  終於。

  第一碗酒,倒滿了。

  他放下酒罈,喘了一口粗氣。

  然後緩緩抬起頭。

  那張布滿了老人斑和皺紋的臉上。

  硬是擠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很淡。

  卻帶著一股子讓人心安的溫和。

  「不是朕叫你們來的嗎?」

  李建成看著面前這幾個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的老兄弟。

  「怎麼著?」

  「嫌朕老了?」

  「嫌朕這副鬼樣子,不配跟你們這幫大英雄喝酒了?」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破砂紙在摩擦。

  但語氣里那股子調侃勁兒,還是當年那個味兒。

  「臣等……不敢!」

  一聲暴喝。

  白起猛地深吸一口氣。

  硬生生把眼眶裡打轉的熱淚給憋了回去。

  他是殺神。

  殺神不能哭。

  尤其是在陛下還能笑的時候。

  他大步走上前。

  每一步都踩得地板震動。

  他沒有行那種繁瑣的君臣大禮。

  而是像個回營的老兵,徑直走到了圓桌旁。

  一屁股坐在了李建成左手邊的位置上。

  那是當年他在秦王府喝酒時的老位置。

  「坐!」

  白起低喝一聲。

  韓信咬著牙,把臉別過去,抹了一把眼睛。

  然後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走過來,坐在了右邊。

  李靖、哪吒、蕭何。

  大家強忍著心裡的悲痛。

  依次落座。

  圓桌不大。

  剛好坐下六個人。

  就像當年一樣。

  桌上沒有什麼山珍海味,也沒有什麼龍肝鳳髓。

  只有一盤切得厚厚的熟牛肉。

  一碟炸得酥脆的花生米。

  還有那一罈子聞著就嗆鼻子的烈酒,「燒刀子」。

  簡單。

  粗糙。

  但這就是他們這幫人最喜歡的調調。

  李建成看著圍坐在身邊的這幾張面孔。

  他們依舊年輕。

  依舊處於巔峰。

  白起殺氣騰騰,韓信英氣逼人,哪吒朝氣蓬勃。

  因為他們是英靈。

  是系統用規則之力重塑的存在。

  歲月這把殺豬刀,砍不到他們身上。

  而自己。

  卻是真正的凡人之軀。

  是在這紅塵泥潭裡打滾的肉體凡胎。

  「看看窗外。」

  李建成伸出那隻顫抖的手,端起面前那碗酒。

  但他沒有急著喝。

  而是用另一隻手指了指殿外。

  那裡。

  大雪紛飛。

  把整個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瑞雪兆豐年啊。」

  李建成眯著眼睛,看著那漫天飛雪。

  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發自內心的滿足。

  那是老農看著自家地里莊稼長好了的滿足。

  「蕭何。」

  他突然開口。

  「今年的冬衣,還有炭火,都發下去了嗎?」

  蕭何正在偷偷抹眼淚。

  聽到問話,渾身一震。

  連忙放下袖子,紅著眼睛,聲音哽咽。

  「回……回陛下。」

  「都發下去了。」

  「按照您的旨意,老臣動用了國庫所有的儲備,連壓箱底的物資都拿出來了。」

  「如今凡間九州,萬家燈火。」

  「哪怕是最偏遠的村落,哪怕是最窮的孤寡老人。」

  「家裡都有炭燒,身上都有棉衣穿。」

  蕭何抬起頭,眼神堅定。

  「今冬大雪,沒有一個百姓受凍。」

  「沒有一個流民挨餓。」

  「好。」

  李建成點了點頭。

  嘴角勾起一抹欣慰。

  「白起。」


  他又轉頭看向左邊。

  「北邊那幫不老實的妖族餘孽,還有那幾個占山為王的妖王,清乾淨了嗎?」

  「殺乾淨了。」

  白起的聲音很冷。

  帶著一股子令人膽寒的血腥味。

  但他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臣帶著殺神軍,把北俱蘆洲犁了三遍。」

  「把他們的老巢翻了個底朝天。」

  「就算是地底下的老鼠洞,臣都灌了水銀進去。」

  「連一顆妖獸蛋都沒留下。」

  白起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百年之內。」

  「北境無憂。」

  「好!」

  李建成拍了一下桌子。

  雖然力氣不大,但那股子高興勁兒誰都聽得出來。

  「李靖,哪吒。」

  「混沌防線呢?」

  「那些個域外天魔,還敢不敢齜牙?」

  「回陛下!」

  李靖猛地站起來,像是在軍營里匯報軍情一樣,大聲吼道。

  只是那吼聲里,帶著哭腔。

  「金人鎮守,固若金湯!」

  「這一年,又打退了七波域外天魔的試探。」

  「咱大唐的符文炮,把他們轟得連渣都不剩!」

  「現在的混沌萬族,只要聽到『人皇』這兩個字,都要退避三舍!」

  「他們怕了!」

  「被咱們打怕了!」

  「好!好!好!」

  李建成連說了三個好字。

  一聲比一聲高。

  一聲比一聲亮。

  他眼裡的光芒,越來越盛。

  那是迴光返照。

  那是生命最後時刻的瘋狂燃燒!

  「扶朕起來。」

  李建成低聲說道。

  哪吒和白起剛要伸手。

  「不用!」

  李建成一擺手。

  他咬著牙。

  雙手撐著桌沿。

  那兩隻枯瘦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他在跟自己那具已經腐朽的身體較勁。

  他在跟那個該死的詛咒較勁。

  咔咔咔……

  骨骼摩擦的聲音清晰可聞。

  但他站起來了。

  搖搖晃晃,卻站得筆直。

  像是一桿折斷了卻依然指著天的長槍。

  他舉起手中那碗粗瓷大碗。

  酒水在碗裡晃蕩,映著燭光,像是血。

  他的目光。

  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看得很仔細。

  像是要把他們的樣子,刻在靈魂深處,帶到下輩子去。

  「這十年。」

  「朕,沒日沒夜地在熬。」

  「你們,也沒日沒夜地在拼。」

  李建成的聲音不再沙啞。

  而是變得洪亮。

  透著一股子穿透歲月的豪邁。

  「朕知道,你們心裡苦。」

  「朕知道,你們身上累。」

  「但你們看看!」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殿外,指向那無盡的夜空。

  「看看這如今的三界!」

  「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凡人不再是螻蟻!不再是神佛豢養的血食!」

  「咱們的百姓,可以讀書,可以修行,可以挺直了脊梁骨做人!」

  「咱們的孩子,不用再怕被妖怪抓去吃掉!」


  「神佛被我們踩在腳下!妖魔被我們殺得膽寒!」

  「這天地!」

  「終於變成了我們想要的那個樣子!」

  李建成的臉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紅。

  那是激動。

  那是驕傲。

  「這盛世!」

  「如我們所願!」

  他的手,不再顫抖。

  穩如泰山。

  他將那碗酒,高高舉過頭頂。

  對著天。

  對著地。

  「這第一碗酒!」

  「朕,不敬天!」

  「不敬地!」

  「更不敬那漫天虛偽的神佛!」

  李建成的眼神狂熱而堅定。

  「朕,敬這大唐盛世!」

  「敬這凡間萬萬同胞!」

  「更敬……」

  他的目光落下,看著這五位生死兄弟。

  「敬你們!」

  「敬你們這群,被朕從歷史長河中硬拽出來,陪著朕一起瘋,一起狂,一起逆天改命的……」

  「萬古人傑!」

  「沒你們,就沒這大唐!」

  「干!」

  一個字。

  炸響在大殿之中。

  說完。

  李建成一仰頭。

  咕咚咕咚!

  那碗足以燒穿喉嚨的烈酒,被他一口氣灌了下去!

  辛辣!

  滾燙!

  酒液順著喉嚨滾落,就像是一團火,在他那腐朽的五臟六腑里炸開!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

  但他卻在笑。

  一邊咳,一邊笑。

  笑得肆意。

  笑得張狂。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干!!!」

  白起、韓信、李靖、哪吒、蕭何。

  這五位足以震動萬古的英雄。

  齊齊舉杯。

  含淚怒吼!

  一飲而盡!

  啪!

  啪!

  啪!

  六隻粗瓷大碗,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摔得粉碎。

  清脆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

  就像是舊時代的喪鐘。

  又像是新時代的禮炮。

  那是這幫老男人之間,最獨特的告別儀式。

  「痛快!」

  李建成胡亂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

  那種火辣辣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

  他重新坐了下來。

  身子一軟,靠在椅子背上。

  眼神變得有些迷離,又有些前所未有的溫柔。

  他看著這幫兄弟。

  看著這幫陪他走完最後一程的家人。

  「酒喝了。」

  「舊也敘了。」

  李建成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帶著一絲不舍。

  但更多的是決絕。

  「接下來。」

  「該辦正事了。」

  他看著他們,輕輕地說出了那句在心裡憋了十年的話。

  「該送你們……」

  「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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