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瘋子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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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武場上,殺氣沖天。

  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士兵們盔甲摩擦的「嗡嗡」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心悸的旋律。

  「出發!」

  當李建成吼出這兩個字時,那近兩千名剛剛經歷了一場血腥洗禮的東宮衛士,眼中迸發出了狂熱的光芒。他們的胸膛劇烈起伏,握著兵刃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一股被壓抑了太久的、混雜著恐懼與暴戾的氣息,在人群中升騰,仿佛下一刻,就要跟隨著這位鐵血的太子,去將整個長安城都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大軍即將開拔之際,一個蒼老而急切的聲音,如同利箭般劃破了這肅殺的氛圍。

  「殿下!萬萬不可啊!」

  只見太子洗馬魏徵,身著一身略顯凌亂的深色官袍,發冠都有些歪斜,在幾名東宮屬官的簇擁下,踉踉蹌蹌地從演武場的入口處跑了過來。他顯然是聽到了這邊的動靜,從睡夢中驚醒,匆忙趕來,連朝服都來不及換。

  在他身後不遠處,太子妃鄭觀音也帶著幾個婢女,面色煞白地站在陰影里。她想上前,卻又不敢。她看著那個渾身浴血、眼神冰冷得如同陌生人的丈夫,心中最後一點勸阻的念頭,也煙消雲散了。

  她知道,攔不住了。

  從太子殿下在寢宮裡,毫不猶豫地扭斷趙三寶脖子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的丈夫,已經變成了一個她完全不認識的、充滿了殺伐與決斷的……暴君。

  她能做的,只有站在遠處,默默地看著。

  是生是死,是榮是辱,全看今夜了。

  生死由命,富貴在天吧。

  鄭觀音緩緩閉上眼睛,一行清淚,無聲地滑落。

  當他看到演武場上那幾十具還在流淌著鮮血、散發著熱氣的屍體,和那如同從血池裡撈出來的殺神一般、渾身浴血的太子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一向以沉穩著稱、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他,此刻臉上也寫滿了震驚和駭然。

  那可是幾十條人命啊!就這麼……沒了?

  「殿下!您……您這是在做什麼?!」魏徵的聲音都在發顫,他指著滿地的屍體,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他知道太子和秦王不和,也曾多次勸諫太子要先發制人,要果決,要狠辣!可他想的「先-發制人」,是在朝堂之上,用陽謀,用大義,去剝奪秦王府的兵權,去剪除他的羽翼!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在自己的東宮之內,大開殺戒!

  這……這與那些謀朝篡位的亂臣賊子,有何區別? !

  李建成看著氣喘吁吁的魏徵,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

  而下方的東宮衛士們,也因為魏徵的出現和那句撕心裂肺的「萬萬不可」,再次起了騷動。他們剛剛被點燃的殺氣,仿佛被澆上了一盆冷水,許多人眼中又露出了迷茫和猶豫。

  但這一次,他們的心態,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第一,他們是真的被殺怕了!

  剛才,太子殿下點名殺人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那個如同魔神一般的猛將典韋,殺人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他們毫不懷疑,此刻誰敢出聲反對,下一個被拖出去砍掉腦袋的,就是自己!在絕對的暴力和死亡威脅面前,任何道理都是蒼白的。

  第二,他們親眼看到,太子殿下指認出來的奸細,是真的!

  被殺的人里,有好幾個是他們平日裡就覺得行為詭異、來路不明的傢伙。特別是當那幾個被嚇破膽的叛徒,互相攀咬揭發時,他們聽得清清楚楚!這證明,太子殿下不是在濫殺無辜!東宮之內,真的有內鬼!秦王,真的要對他們動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們是東宮衛士,吃的是太子的糧,拿的是太子的餉,他們的榮華富貴,身家性命,都和太子綁在一起!

  他們心裡有一桿秤:太子殿下,是名正言順的儲君,是大唐未來的皇帝。他已經坐穩了這個位置,根本沒有必要去冒天下之大不韙造反!反倒是秦王,功高震主,野心勃勃,更有謀逆的動機!

  所以,當太子說秦王要動手時,他們信了!他們相信,太子殿下現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自保,為了活下去!

  跟著太子,就算今夜殺錯了,那也是奉命行事,將來太子登基,他們就是從龍之功!可一旦太子死了,他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得給太子陪葬!

  想通了這一層,所有士兵的心思,都定了下來。他們握緊了手中的刀,眼神變得堅定,冷冷地看著那個前來「勸諫」的文官。


  在他們看來,此刻的魏徵,反倒像是個不知死活、想阻礙他們求生的絆腳石。

  李建成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知道,軍心已定。

  他走到魏徵面前,沒有扶他,而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緩緩開口:

  「魏玄成,孤問你,什麼是謀反?」

  魏徵一愣,抬頭道:「悖逆君父,擅動刀兵,便是謀反!」

  「說得好。」李建成點了點頭,隨即,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般在魏徵耳邊響起,「那孤再問你!我那好二弟,在玄武門埋下伏兵,欲要弒兄,算不算謀反?!」

  魏徵的身體猛地一震,嘴唇蠕動了一下,卻說不出話來。

  李建成步步緊逼:「他李世民,私養甲士數千,網羅天下豪傑,名為天策府,實為他自己的小朝廷!這,算不算謀反?!」

  「他收買朝中大臣,安插親信于禁軍,甚至將眼線,插到了孤的枕邊!這,又算不算謀反?!」

  「你告訴孤!」李建成的聲音,已經變成了怒吼,「他李世民做得,為何孤,就做不得?!」

  「難道,就因為他是'天命所歸',而孤,就活該引頸就戮,任他宰割嗎?!」

  這一連串的質問,如同疾風驟雨,打得魏徵毫無還手之力!他臉色蒼白,張口結舌。這些事情,他或多或少都有所耳聞,甚至還勸諫過太子。但他從未想過,要用如此極端的方式去解決!

  李建成看著他的表情,知道火候還不夠。他話鋒一轉,用一種冰冷的、陳述事實的語氣說道:

  「玄成,你以為,我們現在衝去玄武門,還有用嗎?」

  「此時此刻,」李建成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宮牆,看到了那座決定命運的城門,「我那好二弟,李世民,應該已經帶著他的心腹悍將,尉遲恭、程咬金、秦叔寶,還有他天策府最精銳的數百甲士,在玄武門內,埋伏好了吧。」

  「他已經準備好了弓,磨利了刀,就等著我們像兩頭蠢豬一樣,自己走進他的屠宰場!」

  「我們現在去,就是送死!徹頭徹尾的送死!你明白嗎?!」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魏徵的頭上!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驚駭和不敢置信。

  對啊!

  現在這個時辰,秦王府的人,恐怕……早就已經到位了!

  他們在這裡爭論是與不是,對與不對,而在敵人眼中,他們,不過是已經上鉤的、馬上就要被收網的魚!

  與其走進敵人精心布置的陷阱里,不如……直接掀了他們的賭桌!

  一瞬間,魏徵仿佛蒼老了十歲。他眼中的惶恐和不解,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悟之後的悲涼,和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看著眼前這位仿佛一夜之間脫胎換骨的太子殿下,看著他那雙燃燒著瘋狂火焰,卻又清明無比的眼睛。

  他終於明白了。

  太子不是瘋了。

  太子,只是在用一種他從未想像過的、最瘋狂,也是唯一有效的方式,在求生!

  「臣……明白了。」魏徵緩緩地閉上眼睛,兩行清淚,從他那布滿皺紋的眼角滑落。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神已經變得無比堅定。

  他對著李建成,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這三個頭,磕得極重,咚咚作響。

  磕的,是他那迂腐的忠君之道。

  磕的,是他那不切實際的幻想。

  磕的,也是他與過去那個自己的……訣別!

  「殿下。」他抬起頭,聲音不再有絲毫猶豫,變得沉穩而有力,「臣,愚鈍。請殿下恕罪。」

  「臣,願為殿下,草擬檄文,歷數秦王十大罪狀,布告天下!讓天下人都知道,我等此舉,非為謀反,實為……清君側,靖國難!」

  李建成笑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魏徵,這把大唐最鋒利的「矛」,才真正地,完全地,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他親自將魏徵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玄成,有你此言,孤,再無後顧之憂!」

  他轉過身,再次面向那兩千名,已經徹底被這番對話所折服的東宮衛士!


  他們的眼中,不再有疑惑,不再有恐懼,只剩下同仇敵愾的殺意和破釜沉舟的瘋狂!

  李建成高舉長刀,直指秦王府的方向!

  「將士們!」

  「你們的家人,就在你們身後!你們的生路,就在你們的刀鋒之上!」

  「李世民在玄武門等著我們!那我們就讓他等著!讓他等到天荒地老!」

  「我們要讓他知道,我們不去他的屠宰場!我們要做的,是踏平他的老巢,抓住他的妻兒,燒光他的糧倉!」

  「今夜,沒有君臣,沒有父子,只有……你死我活!」

  「隨孤,殺出一條生路!」

  「全軍聽令!」

  「目標,秦王府!」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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