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我非常滿意,宿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塵埃落定。

  一周後的黃昏,陣山市老小區里瀰漫著燉菜的香氣。

  趙秀英翻炒著鍋里的土豆塊和五花肉。

  金黃的土豆邊緣微微焦脆,裹著油亮的醬汁,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被燉得軟爛,濃郁的香味霸道地鑽出廚房,傳入小區每一寸角落。

  「老韓,魚鱗刮乾淨點,別留腥味啊。」

  趙秀英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知道了知道了!囉嗦!」

  韓德貴蹲在廚房門口的小板凳上,粗糙的大手死死按住魚身,另一隻手握著菜刀,笨拙卻用力地刮著魚鱗。

  他眉頭緊鎖,眼神卻時不時瞟向客廳,帶著一種近乎屏息的關切。

  客廳里,電視機開著,放著新聞。

  韓梅蜷在沙發里,瘦小的身體幾乎陷了進去。

  一周了。

  距離那個審判夜,已經過去了一周。

  張傳金那張涕淚橫流、磕頭求饒的臉,在韓梅腦子裡閃了一下,隨即被更清晰的畫面覆蓋。

  醫院ICU的探視窗,隔著冰冷的玻璃,她看到那個曾經把她當沙袋打的男人。

  現在全身插滿管子,臉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左眼的位置是一個凹陷的、裹著滲血紗布的黑洞。

  他昏迷休克,只有心電監護儀上微弱跳動的曲線證明他還活著。

  護士說,送來的時候,他喉嚨里還嗬嗬地喊著「離婚…快離婚…別殺我…」。

  離婚證就放在沙發旁邊的茶几上。

  一個薄薄的、印著夏國龍旗的紅本子。

  韓梅沒去碰它,只是看著。拿到它的時候,沒有想像中的狂喜,只有一種溺水之人終於被拖上岸的、虛脫般的茫然。

  糾纏了她幾年、如同附骨之蛆的噩夢,就這麼…結束了?

  以一種她做夢都不敢想的、雪淋淋的方式。

  廚房裡,趙秀英關了火,把燉得噴香的土豆紅燒肉盛進一個印著牡丹花的白瓷碗裡。

  她端著碗走到客廳,輕輕放在茶几上,挨著那本離婚證。

  趙秀英沒說話,只是用圍裙擦了擦手,然後坐到韓梅身邊,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女兒冰涼的手。

  韓梅的手微微一顫,沒有躲開。

  電視機里,新聞還在繼續。

  女主播的聲音清晰傳來:

  「…本台最新消息。議會於今日凌晨緊急通過《刑琺》修正案草案。草案針對刑琺第260條進行了重大修訂…」

  韓梅失焦的目光,終於緩緩聚焦在屏幕上。

  「…草案首次明確,家庭報力行為,不再以『家庭內部糾紛』簡單定性,其性質等同於故意傷害最,量刑標準應與故意傷害最一致。」

  女主播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和力量:

  「…草案明確,將大幅上調虐待最刑罰,情節惡劣,致被害人重傷、殘疾或死亡的,最高可判處無期徒刑,甚至死刑。」

  「…同時,草案同時,宣布廢除離婚冷靜期制度,單方提出離婚訴訟,琺院經形式審查後,應於七日內立案,並優先排期審理。

  並且在刑訴中,設立家報案件舉證責任倒置條款,施報方需自證清白,降低受害者舉證門檻。

  明確規定,因遭受家庭報力而提出離婚訴訟的,琺院應當優先受理,簡化程序。

  在充分保障受害者人身安全的前提下,依琺及時作出判決,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

  ……

  「…草案還要求,機關在接到家報報案後,必須第一時間出警,制止報力行為,固定證據,並依法對施報者採取強制措施。嚴禁以『家務事』為由推諉、調解。」

  韓梅呆呆地看著。

  最高…死刑?

  廢除…冷靜期?

  第一時間…出警?

  主持人嚴肅而莊重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千家萬戶。

  這一刻,所有看到新聞的人們,所有曾經歷過過家報陰影的人們,都屏住了呼吸。

  「家報就是故意傷害,最高死刑。」

  「舉證倒置,他們…他們要自己證明沒打人?」

  「他們…他們再也跑不掉了!」

  「改了!真的改了!」

  電視機前,無數個韓梅、王桂芬、王秀梅…她們和家人抱在一起,她們哭成一團!

  哭聲中,是積壓了太久的委屈和痛苦,更是前所未有,如同火山噴發般的喜悅和解脫。

  這些詞,每一個都像重錘,狠狠砸在們麻木的心上。

  她們曾經多少次抱著被打腫的臉、流血的嘴角,蜷縮在派出所冰冷的椅子上,聽著他們無奈地說:

  『兩口子打架,這家務事我們也不好管啊…回去好好談談吧……』

  她們曾經多少次在法院門口,被無數個張傳金揪著頭髮拖回去,聽著法官說『再冷靜冷靜,婚姻不易…』?

  她們曾經多少次在深夜,捂著被打傷的眼睛,聽著骨頭斷裂的聲音,絕望地想:為什麼沒人管?為什麼沒人救我?

  現在。

  毆打親人,老婆、孩子、父母,和拿刀捅路人一樣,是故意傷害?要坐牢?甚至…償命?

  趙秀英握著女兒的手,感覺到那冰涼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她側過頭,看到女兒蒼白的臉上,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洶湧地滾落下來。

  那淚水划過她右眼蒙著的紗布邊緣,洇濕了一小片。

  「梅梅!!我的梅梅啊…」

  趙秀英的聲音也哽咽了,她伸出另一隻手,想替女兒擦淚,卻被韓梅猛地抓住。

  韓梅的手很冰涼,卻帶著一種絕望後爆發的驚人力量。

  她死死抓住母親的手,沒有嚎啕大哭,只是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喉嚨里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小獸般的嗚咽。

  那嗚咽聲越來越大,最終變成了撕心裂肺,帶著血淚的痛哭!

  「媽…媽…!」

  她終於哭喊出聲,聲音嘶啞破碎,「他們改了!他們真的改了!以後…以後不會再有人像我一樣了!不會再有了!媽!」

  她哭得渾身抽搐,仿佛要把這些年積壓在心底的恐懼、絕望、屈辱和無聲的吶喊,全部哭出來!

  哭給這遲來的正亦聽!哭給那些曾經漠視她痛苦的琺率條文聽!

  哭給那個在絕望中,終於被改寫了的未來聽!

  韓德貴坐在藤椅上,看著痛哭的女兒,這個沉默了一輩子的男人,眼圈也紅了。

  他猛地低下頭,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然後站起身,走到廚房,拿起那條刮好的魚,用力地剁了起來。

  菜刀剁在砧板上的聲音,沉悶而有力,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發泄,又像是在為女兒的新生…擂鼓!

  趙秀英緊緊抱著女兒,淚流滿面,嘴裡不停地喃喃著:「好了…好了…梅梅…都過去了…過去了…以後好了…以後好了…」

  韓梅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泣。

  她靠在母親溫暖的懷裡,透過朦朧的淚眼,看著電視屏幕上那莊嚴的大夏國龍旗,看著主持人鏗鏘有力的播報。

  她知道,那個用血淚和恐懼澆灌的噩夢,結束了。

  餘生很長,黑暗已去。

  她們可以,好好生活了。

  ……

  陳媛此刻坐在書桌前

  手機屏幕幽藍的光線照亮了她半邊臉。

  屏幕上,赫然是瀾夏參議院,緊急通過草案的新聞頭條。

  陳媛的目光在那幾行字上緩緩掃過,嘴角微微上揚。

  開心?欣慰?

  ……

  兩者都有。

  但這個結果,更像是被逼到懸崖邊的野獸,做出的求生反應。

  系統也笑了,「這倒是令我驚嘆,但,結果達到了…」

  陳媛沒有再說話,指尖輕點,退出了新聞頁面。

  審判還要繼續。

  陳媛意識深入幽靈網站。

  沉寂的頁面,此刻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


  正中央的位置,一個標題刺目的新帖被高高頂起,回複數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

  【泣血!求閻羅大人救我女兒!她被賣進大山兩年了!生不如死!】

  發帖人:林建尋女(ID認證:實名·林建)

  發帖時間:剛剛

  閻羅大人!小丑大人!求求你們!救救我女兒林雨眠。

  她是津北科技大學大三學生,2018年8月1日,從學校坐火車回嶺南省龍泉市老家。

  在龍泉北站出站口失蹤,監控最後拍到她被兩個問路的女人搭訕後消失了。

  我們報警了,他們立案了,可兩年多了!石沉大海!

  他們說火車站人流大,線索少,那兩個女人像人間蒸發了,他們盡力了…可我的女兒在哪?是死是活?

  直到上個月,一個從喀省逃出來的被拐姐妹偷偷告訴我。

  她在被轉移期間,曾經在苗嶺一帶某個村寨見過一個瘋女孩,穿著學生裙,嘴裡念叨「考試」「回家」。

  腿是瘸的…年齡外貌都像,但她不知道具體村名,只記得山很高,寨子石頭多……

  他們說喀州省大山連綿,苗嶺地區村寨上萬,沒有具體地址如同大海撈針。

  閻羅大人,我女兒才21歲,她聰明懂事!人生不該被這樣毀了!

  求您們用神力找到她!救她出火坑!殺了那些畜生!

  我林建願用命換!(附:林雨眠學生照、火車站監控截圖、被拐姐妹口述錄音)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