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許大茂的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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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林家搬進了院裡最好的幾間屋子,整個南鑼鼓巷95號院的天,就徹底姓林了。

  這股子新氣象,都不用人說,光看就能看出來。

  二哥林河跟二嫂王麗,兩口子把從賈家手裡撬來的那兩間正房當成了眼珠子,天天拿著抹布擦了又擦,地磚光亮得能照出人影。

  王麗摸著那嶄新的桌子腿,嘴裡不停地念叨:「這才是人過的日子,以前住那小破屋,跟個豬窩似的。」

  大哥林海話不多,但搬進易中海那寬敞南房後,臉上的舒坦勁兒怎麼也藏不住。

  他那倆半大小子,林前進和林前步,在新屋裡撒歡,寬敞得能在地上打滾練翻跟頭。

  倆小子精力旺盛得沒處使,前兩天還拿著根磨尖的鐵絲,去捅咕易中海家剛換上的新鎖,被林海發現,一人屁股上結結實實挨了一腳,這才老實下來。

  變化最大的,還得是王秀芝。

  她現在出門,那腰杆挺得跟廠里的女幹部似的,沒事就搬個小馬凳坐在新屋門口,一邊納鞋底,一邊跟路過的街坊鄰居「談心」。

  談話內容永遠離不開三樣:自家老頭子林建軍如何帶領大家撥亂反正,自家兒子們如何有出息,以及過去的日子是如何的苦。

  那派頭,活像在給全院上憶苦思甜的政治課。

  這天吃過晚飯,林浩把一張油墨味還沒散乾淨的《軋鋼工人報》拿回了家,看似隨意地往八仙桌上一放。

  王秀芝眼尖,一把抓了過去,戴上老花鏡,湊在煤油燈下一個字一個字地瞅。

  「哎,這報紙上說,咱們廠要搞個什麼宣傳隊?」

  林浩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聞言慢悠悠地「嗯」了一聲。

  「是啊,廠里號召,要豐富工人的業餘文化生活,打算挑些有才藝的,能唱歌跳舞說快板的,組個隊,以後到處去演出。」

  「喲,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能上台演出,多風光!」王秀芝一聽就來了興致,嗓門也高了八度,「這要是被選上了,以後就是吃筆桿子飯的文化人了,可比咱們這些天天跟鐵疙瘩打交道的工人,體面多了!」

  二嫂王麗也趕緊湊過來看,咂了咂嘴,眼神里全是羨慕。

  「這得是多大的才藝才能選上啊?咱們院裡,誰有這本事?」

  林浩放下茶杯,笑了笑,沒再接話。

  但他知道,他娘這張嘴,比廠里廣播站的大喇叭還好使。

  這消息,不出半天,就能傳遍整個院子,一字不落。

  果不其然。

  第二天一早,王秀芝去院裡公用水池子洗衣服,搓衣板敲得「梆梆」響。

  幾個女鄰居立馬圍了上來,滿臉堆笑。

  「秀芝嫂子,您家這新屋子住著就是敞亮吧?瞧您這氣色,一天比一天好。」

  「可不是嘛,還是林聯絡員有本事,把院裡那些歪風邪氣都給治了,咱們現在心裡都踏實。」

  王秀芝聽著這些奉承話,心裡舒坦,嘴上卻擺了擺手。

  「嗨,什麼本事不本事的,都是為人民服務嘛。」

  她話鋒一轉,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哎,跟你們說個事兒,可別往外傳啊。我聽我們家老頭子說,咱們廠要成立宣傳隊了,專門挑能人呢!」

  「聽說啊,這事兒是楊廠長親自抓的,負責的還是他小舅子,那可是個頂天的大人物!」

  這話就像往燒熱的油鍋里滴了一大勺涼水,瞬間就炸了。

  許大茂正好拎著空尿盆,從後院那間小破屋裡出來,一聽這話,耳朵立馬就豎得跟兔子似的,腳下像生了根,再也挪不動道了。

  宣傳隊?

  楊廠長的小舅子負責?

  他那雙滴溜亂轉的眼睛裡,「噌」地一下就冒出了光,那是餓狼看見肉時才有的光。

  他是個什麼人?

  放映員!

  擱這年頭,這就是板上釘釘的「文化人」!這宣傳隊,簡直就是為他許大茂量身定做的啊!

  自從上次被林浩幾句話嚇得當眾下跪,他現在在院裡就是個過街老鼠,看見林家的人都得繞著牆根走。

  在廠里,因為跟婁曉娥離婚的事,名聲也臭了,領導見了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他正愁找不到機會翻身呢!

  這不就是瞌睡來了,有人把枕頭直接塞到他懷裡了嗎!

  他心裡跟有幾百隻貓在撓似的,一整天都坐立不安,魂不守舍。

  他清楚地知道,這事光靠他自己,門兒都沒有。他現在就是個沒人待見的瘟神,誰會提拔他?

  想來想去,這院裡能幫他,而且有這個通天本事,還願意拉他這個「壞種」一把的,只有一個人。

  林浩。

  下午,日頭西斜,林浩又搬了張太師椅,坐在東跨院門口,手裡捧著本破舊的《三國演義》,優哉游哉地曬著太陽。

  許大茂跟上次一樣,又是先探頭探腦地在月亮門那觀察了半天,確認四下無人,這才換上一副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貓著腰,一路小跑了過來。

  「浩……浩哥……」

  他這次連煙都不敢遞了,就那麼哈著腰,站在離林浩三步遠的地方,活像個等著挨師父訓的學徒。

  林浩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修長的手指翻過一頁書,只是從鼻子裡不咸不淡地吐出兩個字。

  「說事。」

  「哎,哎!」許大茂趕緊點頭哈腰,兩隻手緊張地搓著,那張瘦猴臉上堆滿了討好,「浩哥,您真是神機妙算,料事如神。我……我確實是有點事,想求您給指條明路。」

  「我聽說……咱們廠要成立宣傳隊了……」

  林浩終於把書放下了,抬起那雙清冷的眸子看著他,那眼神平靜無波,卻看得許大茂心裡直發毛,後背的冷汗都冒出來了。

  「你想進?」

  「想!做夢都想!」許大茂的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浩哥,您知道,我就是幹這個的。放電影,吹拉彈唱,咱都懂一點。這宣傳隊,我不去誰去啊?可……可我現在這情況,您也知道,廠里領導不待見我。這事……我怕是連門都摸不著啊。」

  他說著,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林浩的臉色,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浩哥,您是咱們院裡的能人,是咱們的主心骨。您一句話,比我跑斷腿都管用。您……您只要肯拉我一把,以後我許大茂,就是您身邊的一條狗!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咬誰,我絕不含糊!」

  說完,他膝蓋一軟,「撲通」一聲,又要往下跪。

  「行了。」林浩皺了皺眉,聲音里透著一絲不耐煩,「跪上癮了是吧?站直了說話。」

  許大茂這才戰戰兢兢地站直了身子,但那腰,還是不敢挺直。

  林浩重新拿起書,慢悠悠地說道:「這事,不是不行。不過,我憑什麼幫你?」

  許大茂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頓時來了精神,趕緊表忠心。

  「浩哥!只要您幫我進了宣傳隊,以後您就是我親哥!廠里上上下下,但凡有點風吹草動,我第一個跟您匯報!那楊廠長的小舅子,我只要能搭上話,他今天吃了幾個窩頭,喝了幾口水,晚上跟婆娘說了幾句話,我都能給您打聽得清清楚楚!」

  林浩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需要一個安插在工廠管理層里的眼線,一個聽話的、沒有底線的、為了利益什麼都能幹的棋子。

  許大茂,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光嘴上說,沒用。」林浩淡淡地說道,「我得看你的行動。」

  他放下書,站起身,走到許大茂面前,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了空氣。

  「負責宣傳隊的,是楊廠長的小舅子,叫李副主任。這個人,不愛財,不好色,就一個愛好。」

  「什麼愛好?」許大茂的眼睛瞪得溜圓,呼吸都屏住了。

  「釣魚。」

  林浩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老狐狸般的狡黠。

  「這個周日下午,你去護城河邊上。記住,帶上你最好的魚竿,用上你能找到的最好的魚餌。你就安安靜靜地釣魚,什麼也別說,什麼也別做。」

  「啊?」許大茂腦子嗡的一聲,徹底不夠用了,「浩哥,這……這是什麼意思?我就去釣魚?」

  「聽不懂人話?」林浩的眼神冷了下來。

  「懂!懂!我懂了!」許大茂嚇得一哆嗦,趕緊點頭如搗蒜,「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就是去釣魚!安安靜靜地釣魚!」


  雖然他腦子裡還是一團漿糊,但他知道,林浩這麼安排,一定有他的深意。

  自己只要照做就行了,問多了,只會惹來厭煩。

  「還有。」林浩從口袋裡掏出兩張嶄新的大團結,塞進許大茂的手裡。

  許大茂捧著那二十塊錢,手都抖了,跟捧著兩塊燒紅的烙鐵似的。

  「浩哥,這……這我不能要!我給您辦事,怎麼能要您的錢呢!」

  「這不是給你的。」林浩的語氣不容置疑,「拿著這錢,去鴿子市,買兩條最肥的大鯉魚。記住,要活的,個頭大的,看著就喜慶的那種。周日下午,等你釣完魚,把這兩條魚悄悄裝進你的魚護里,就當是你自己釣的。」

  許大茂這下,好像有點明白了。

  這是讓他……作弊啊!

  「李副主任釣魚,十次有九次是空軍,餵魚的本事比釣魚大。」林浩的聲音像魔鬼的低語,一個字一個字地鑽進許大茂的耳朵里,「他這人,最見不得別人在他面前釣上大魚,特別是他空手而歸的時候。」

  「到時候,他要是眼紅了,問起來,你就把魚送給他。剩下的事,就不用你管了。」

  許大茂聽得目瞪口呆,他感覺自己那點小聰明,在林浩面前,簡直就是三歲小孩玩的泥巴,可笑又可憐。

  這環環相扣的算計,這滴水不漏的安排,簡直神了!

  「高!實在是高啊!」

  許大茂這次是發自內心的佩服,看向林浩的眼神,已經從單純的恐懼,變成了狂熱的崇拜。

  「浩哥,您放心!這事我一定給您辦得漂漂亮亮的!保證不出一點差錯!」

  「滾吧。」

  林浩揮了揮手,像是在打發一隻蒼蠅,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了書。

  許大茂如蒙大赦,點頭哈腰,千恩萬謝地倒退著溜走了。

  看著他那副既興奮又緊張的背影,林浩微笑著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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