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殺人誅心,你這規矩是哪家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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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著。」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不大,卻像一根鋼針,瞬間刺穿了院裡所有的嘈雜。

  人群無聲地分開一條道。

  聾老太太拄著烏木拐杖,在傻柱的攙扶下,一步一步,如同丈量著自己的威嚴,緩緩走了進來。

  她一出現,整個中院的氣壓都沉了下來。

  仿佛無形的王座被抬了進來。

  易中海臉上的憤怒瞬間化為滔天的委屈和恭敬,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去。

  「老太太!您怎麼出來了?」

  「這點小事,還驚動了您老人家!」

  聾老太太看都未看他一眼。

  她那雙渾濁卻銳利的老眼,如同探照燈一般,直勾勾地掃過林家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了奶奶孫氏的身上。

  「老婆子我活了七十年。」

  「還是頭一回見,欺負了人,還能這麼理直氣壯的。」

  她的聲音里,帶著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孫氏斜靠著門框,眼皮都懶得掀動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譏誚。

  「老姐姐。」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們欺負人了?」

  「我們家,不過是乾脆利落地拒絕了別人上門乞討。」

  「怎麼到了你嘴裡,就成了欺負人?」

  聾老太太的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頓!

  「咚!」

  「放肆!」

  她厲聲喝道:「這四合院,講的是一個『情』字!講的是幾十年傳下來的規矩!」

  「賈家男人都被你們打了,而你們家鍋里燉著魚肉,人家上門求助,就為給孩子勻一口湯補補身子,這有錯嗎?!」

  「你們倒好!不僅一毛不拔,還把人指著鼻子罵出來!」

  「這就是你們林家的家教?!」

  易中海的腰杆瞬間挺直,底氣仿佛回到了丹田,聲音洪亮地跟上。

  「老太太說得對!」

  他指著林建軍,仿佛又找回了掌控全院的威嚴,厲聲質問:「林建軍,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到底認不認錯?!」

  「我們95號院是光榮的先進大院,容不得你們這種自私自利、破壞團結的歪風邪氣!」

  他環視全院,感覺一切又回到了自己的掌控中,大手一揮,直接下了判決。

  「我作為一大爺,現在就替大家做主!」

  「你們林家,必須向閻老師道歉,向賈家道歉!」

  「並且,賠償賈家的精神損失費和營養費!」

  這話如同發令槍。

  癱在地上的賈張氏瞬間滿血復活,一個鯉魚打挺……失敗了,但還是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眼睛裡放射出貪婪的綠光。

  「對!賠錢!」

  她伸出一根手指頭,覺得不夠,又張開一個巴掌,最後腦子一熱,直接翻了一倍。

  「他們家那兩條魚,少說也值十塊錢!我兒子等著魚湯吊命,我們家淮茹還被他們嚇得魂都丟了!這精神損失費、營養費,一樣都不能少!」

  「賠我們一百塊!少一分都不行!」

  「嘶——」

  院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所有人都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賈張氏。

  搶銀行都沒這麼狠的!

  就連傻柱都咧了咧嘴,覺得這老婆子是真瘋了,這不胡鬧嗎!

  林家眾人看著這醜態百出的一幕,非但沒一個生氣的,反而都樂了。

  王秀芝拿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林河,差點笑出聲。

  「瞧見沒,這叫獅子大開口,人心不足蛇吞象。」

  林河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著睿智的光,冷靜地評價道:

  「不,這叫智商窪地,異想天開。」

  易中海看著火候已到,清了清嗓子,準備一錘定音,結束這場鬧劇。


  「既然事情已經清楚了,那就這麼定了!林家賠錢道歉!散……」

  「等一下。」

  林建軍終於開口了。

  他背著手,邁著四平八穩的幹部步,慢悠悠地走到院子中央,站到了八仙桌前。

  他平靜的目光,緩緩掃過易中海,最後落在了聾老太太的臉上。

  「易師傅,老太太。」

  「我聽了半天,總算是聽明白了。」

  他笑了,輕輕搖了搖頭,那笑容里,充滿了極致的失望和痛心。

  「合著在你們這院裡,所謂的『規矩』,就是誰家窮,誰家就有理?」

  「誰家弱,誰家就能理直氣壯地伸手問別人要東西?」

  「別人不給,就是破壞團結,就是沒有道德?」

  「糊塗!」

  他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驚雷!

  「簡直是糊塗透頂!」

  「這是什麼思想?這是典型的劫富濟貧的土匪邏輯!是舊社會地主老財剝削貧農時,還要假惺惺賞賜一口飯的虛偽套路!」

  「新中國成立多少年了?我們工人階級當家做主了!靠的是什麼?是自食其力,是辛勤勞動!」

  「不是靠賣慘博同情!不是靠道德綁架!更不是靠你這個一大爺,拉偏架,搞一言堂!」

  「砰!」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起來,發出刺耳的巨響!

  「我倒想問問你,易中海!」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死死釘在易中海的臉上。

  「是誰給你的權力,讓你不經調查,不問緣由,就隨意給一個八級鉗工家庭,扣上『破壞團結』的帽子?!」

  「又是誰給你的權力,讓你在這裡公然支持這種不勞而獲的乞討行為?!」

  「你這不叫維護團結,你這叫和稀泥!是在縱容懶惰,打擊勤勞!是在我們95號院這鍋先進模範的湯里,硬生生攪進了一顆老鼠屎!」

  林建軍向前一步,氣勢再次攀升,用一種蓋棺定論的語氣,下了最後的審判。

  「你這種思想覺悟,還當一大爺?我林建軍,第一個不服!」

  一番話,如同一記記重錘,砸得易中海眼冒金星,張著嘴,喉嚨里嗬嗬作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跟一個工人吵架,而是在被一位更高級別的領導,進行一場嚴厲到足以毀滅他政治生命的思想批判!

  不等眾人從這番言論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奶奶孫氏拄著拐杖,也走上前來。

  她看著臉色已然發白的聾老太太,長長地,長長地嘆了口氣。

  「老姐姐,我本以為你年紀大,經歷得多,是個明白人。」

  「沒想到,你這思想,還停留在前清呢!」

  「舊社會,才講究人情世故,才講究倚老賣老。可現在是什麼時代?是新時代!」

  「新時代,講究黑白分明,講究原則底線,講究勞動最光榮!」

  孫氏的聲音陡然變得悽厲,充滿了血與火的味道。

  「我老婆子,給紅軍送過草鞋!我兩個兒子,腸子都讓東洋人的刺刀挑出來餵了狗!我都沒像她賈張氏一樣,天天把那點破事掛在嘴邊,躺在功勞簿上要飯吃!」

  孫氏的拐杖,猛地指向癱在地上,已經嚇傻了的賈張氏。

  「她算個什麼東西?!」

  「好吃懶做,尖酸刻薄,教唆兒媳婦上門乞討,自己卻連家門口的地都懶得掃!」

  「她也配談『互助』?她也配談『團結』?」

  「讓她跟我比革命貢獻,她配嗎?!」

  孫氏一步步逼近聾老太太,渾濁的老眼裡射出駭人的精光。

  「老姐姐,你今天幫著這麼一個思想落後的懶骨頭,來打壓我們這種積極響應國家號召、努力生產的革命家庭!」

  「你對得起那些為國家奮鬥的軍人嗎?」

  「你就不怕,半夜裡,那些為了新中國犧牲的烈士,從地下爬出來,站在你床頭,親口問問你——」


  「你這『老太太』的規矩,到底是他媽的哪家的規矩?!」

  「你……」

  聾老太太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為一片死灰。

  她手中的拐杖再也握不住,「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這輩子,都是受人尊敬,被人當成神一樣供著,何曾聽過如此誅心之言?

  這些話,像一把把燒紅的刀子,將她所有的驕傲、體面、威嚴,都撕得粉碎,然後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又踩。

  她感覺,自己仿佛真的成了一個被時代拋棄、思想腐朽、令人作嘔的老古董。

  「欸?」

  傻柱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地撓了撓頭,第一次對自己深信不疑的東西產生了懷疑,小聲嘀咕。

  「我……我怎麼聽著……林家奶奶說的……好像……好像是這麼個理兒啊?」

  「一大爺和老祖宗……是不是……真的搞錯了?」

  王秀芝一看這陣勢,立馬跟上,對著賈張氏就開噴了。

  「還有你!賈張氏!張嘴就要一百塊?你怎麼不去死啊!」

  「我告訴你,你這就是敲詐勒索!是萬惡的資本家才幹得出來的剝削行為!你這是想在我們社會主義的大院裡,搞資本主義復辟啊!」

  「街坊們都聽聽!這種人,是不是得拉去街道辦,讓領導好好給她上上課,改造改造她這顆爛透了的心啊!」

  院裡的人群,風向徹底變了。

  大家看賈張氏的眼神,從同情變成了鄙夷和厭惡。

  看聾老太太和易中海的眼神,也充滿了異樣。

  是啊,這老婆子平時就不是個東西,今天這事,做得也太過了!

  一大爺和聾老太,這次是真偏到咯吱窩裡去了!

  易中海看著徹底失控的場面,感覺天旋地轉,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再也壓不住,哇地一聲噴了出來,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昏過去。

  完了。

  全完了。

  他精心策劃的一場批判大會,一場用來樹立絕對權威的「三堂會審」,怎麼就……就成了林家的個人秀,成了他自己和老太太的批鬥大會了?

  這家人……是妖孽嗎?!

  林建軍看著那三個呆若木雞的大爺,和失魂落魄、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的聾老太婆,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背著手,對著自家眾人,大手一揮,聲音洪亮,充滿了勝利者的姿態。

  「好了!思想教育工作已經圓滿完成!」

  「看來院裡同志們的覺悟,都有了顯著的提高,我們也可以放心了。」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最後留下一句總結陳詞。

  「回家,睡覺!」

  林家一行人,在全院人敬畏、恐懼、混雜著一絲絲崇拜的複雜目光中,昂首挺胸,施施然地回了東跨院。

  只留下中院裡,一口鮮血,一地雞毛。

  以及一群被徹底碾碎了三觀,懷疑人生的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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