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黑面古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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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府內部的陣法強度當真不低。」

  黃飛蟲心念電轉,金剛狀態加持下,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在短短一瞬間便通過天靈御陣經陣法造詣帶來的玄妙感應。

  精準判斷出此時被觸動的陣法數量竟還不到這片區域潛藏陣法總數的百分之一,而這就已經能讓馬臉道人在內的三個練氣境中期仙人,被束縛的連像樣反抗都做不出、連法力都瞬間被壓制住。

  可見這個陣法真正爆發後的威能,絕非一階陣法範疇可以概括,很可能是一門真正的二階陣法!

  「不過,似乎……奈何不得我。」

  黃飛蟲目光冷冽地掃過前方三個被無形陣法之力捆得如同粽子、臉上還殘留著驚駭與難以置信的練氣境中期修士。

  他心中默運御獸經,鎮獸法秘術立即催動,並在金剛狀態清晰思維的引領下,鎮獸法的奇異波動在他身軀內極細微地蕩漾開來。

  霎時間,纏繞在他手臂、身軀上的那些無形陣法束縛之力,仿佛被御獸法力量強行斬斷了與下方龐大陣基的聯繫,變成無根浮萍,效力大減!

  他身上那沉重的壓力,頓時為之一輕,行動立刻恢復了自如!

  這來自御獸經的鎮獸法立意可謂高遠,專破各種有形、無形的聯繫,已經在各種激烈戰鬥中多次發揮了奇效,對於這類遠程攻擊,往往有奇效。

  就在束縛解除的一剎那,他眼中寒芒爆閃,殺意如同實質般迸發!

  以馬臉道人為首的三人,當著他的面給文氏一族傳遞消息、意圖借刀殺人,行事嫻熟惡毒,必是文氏一族馴養的走狗,通通該死!

  經過金剛狀態下瞬間的縝密計算,他手腕一翻。

  那柄厚重的土屬性上品大刀瞬間劃破空氣,帶著沉悶的呼嘯聲,毫不猶豫地向著前方橫揮而去!

  刀光凝練如一道土黃色的匹練,勢必要一刀就將路徑上那三顆驚愕的頭顱統統轟爆!

  「什麼?!他怎麼能動了?!」

  「陣法束縛對他無效?!」

  三名練氣境中期的仙人亡魂大冒,根本就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應,只看到黃飛蟲詭異地解除了束縛並且再次暴起出手!

  刀光快得宛若閃電,劃出的死亡弧線令人絕望!

  在這疑似築基真君留下的仙府內層,連他們剛才試圖反擊催動的仙術都被陣法瞬間束縛住,對方為何能輕易解開?

  甚至解開後再次出手,難道真不怕引起反噬嗎?

  這完全不合常理!

  黃飛蟲步伐變得極其詭異,看似毫無章法,像是在與看不見的空氣鬥智鬥勇,但實際上他每一個細微的騰挪轉折,都恰到好處地避開地面上再次亮起的、試圖重新捕捉他的陣法銀芒!

  這精妙絕倫的閃避,為他爭取到較為短暫的一線戰機,卻也足夠讓他這全力的一刀、毫不留情的攻擊動作,不至於被打斷,讓他獲得了向這三人完成絕殺一擊的機會!

  「鎮獸法,斷!」

  與此同時,黃飛蟲心中再喝!

  一股無形的波動再次掠過那三名修士!

  「砰!砰!砰!」

  三位練氣境中期修為的仙人只覺得心神恍惚,與自身祭煉多年的護身靈甲間的聯繫驟然變得微弱無比,仿佛被什麼東西強行隔斷!

  他們面色一變,立刻就知道大事不妙,但是此刻兇悍刀鋒已然臨頭,再想要做什麼都來不及了!

  靈甲雖然防禦力很強,但如果與宿主仙人之間的精神力聯繫被驟然切斷,就會導致其的防禦能力瞬間跌入谷底,防護效果十不存一!

  防禦力大打折扣後的三人,肉身如何能抵擋得住黃飛蟲揮動上品靈器大刀打出的、蘊含強悍法力以及肉體力量的凌厲攻擊?

  噗嗤——!

  在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般被輕易撕裂後,三顆仙人頭顱在上品土屬性大刀狂暴揮擊下,如同熟透的西瓜般接連炸裂開來!

  儘管在最後關頭,他們體表中品靈甲自主浮現出最後一絲微光試圖防護,卻也未能夠順利抵擋住這絕殺的一擊!

  頭顱被徹底摧毀的那一刻,三個練氣境中期仙人已然當場魂飛魄散、道消身殞!

  從他們被傳送進仙府內層,到此刻變成無頭屍體癱軟在地,整個過程甚至還沒超過兩分鐘!簡直快得讓人窒息!


  「什麼?三位同道就這麼死了?被一刀劈死!?」

  「不可能,那三人都擁有靈甲護身!即使是練氣境後期的仙人出手,也不可能做到同時秒殺三人!」

  「那馬面仙可是練氣境六重天修為,也被秒了?」

  「那把靈刀肯定有古怪,可即便是上品靈刀,也不可能僅僅一擊就打穿三件中品靈甲的防護吧?!」

  圍觀的眾仙人,紛紛看得目瞪口呆,頭皮發麻!

  他們還沒從這電光火石的變故中完全反應過來。

  剛剛還煽風點火的馬面仙三人竟已經變成屍體!

  從那個嚴姓仙人暴起發難到乾脆利落地一刀梟首三個練氣境中期仙人,整個過程實在是太快了!

  手段不可謂不凌厲,招數不可謂不狠辣,行動更不可謂不果決!

  遠處的文氏幾人同樣注意到這駭人一幕,文東虎深邃的眼眸不禁微微一縮,瞳孔震動。

  「其剛剛出手的瞬間,用了某種詭異手段,在瞬間削弱了那三人的靈甲防護!不然僅憑那件土屬性上品靈刀,絕對做不到同時擊殺三人!」

  文東虎低沉道,話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此人顯露出的修為波動,似乎只是練氣境三重天巔峰?想來是隱藏了真實修為,怕被看出什麼?」

  「他用法力易容了,說不定是熟人,可其散發出的法力氣息十分的陌生、隱晦……我們文氏又何時與這等強者背後結下仇怨了?」

  雖然憑藉老辣的眼力看出了一些門道,但是那人這番雷霆手段造成的戰績還是太過嚇人。

  單單將這份戰績拿出去,就絕對已經是絕大多數練氣境後期仙人都難以達到的極限!

  而這樣的人竟然疑似和他們文氏有仇?這由不得文東虎不高度重視。

  「呂師兄,外界的修士都……都這麼殘暴可怕嗎?」

  來自海佛宗的隊伍里,幾個年輕弟子顯然都是被這血腥暴力的場面嚇到了,臉色有些發白。

  三個練氣境中期修為的仙人,竟然不過一個照面就被一刀全滅了!這視覺衝擊力實在太強。

  要知道,他們的修為不過練氣境一、二重天,在修為境界方面,可以說遠遠不如死去的這三人。

  此刻又見到修為高於自己的三人,像雞崽一樣被宰殺,難免心生恐懼。

  「不過是外界散修,烏合之眾,不值一提!」

  帶隊的呂姓仙人神情有些尷尬,仍強自鎮定道。

  「縱然其中偶爾出一些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未來發展前途也極其有限,散修根基不穩,修仙道途已絕!師弟、師妹們大可不必將他們放在心上。」

  儘管呂姓仙人嘴上依舊瞧不起外界散修,但內心深處卻不得不承認,部分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散修其戰鬥經驗、狠辣程度以及某些詭異手段,確實不容小覷。

  相比這些在外界惡劣環境中都能混得不錯,甚至搞到相應仙法、靈器、靈材的強力散修,在同階實戰方面,也未必弱於他們這些仙宗弟子太多。

  但無可置疑的是,擁有仙宗深厚底蘊傳承,乃至有築基真君親自指點撐腰,他們仙宗弟子未來的發展潛力和道途上限,絕對遠比這些野路子散修要高得多!

  「唰!」

  黃飛蟲動作極快,伸手凌空一抓,元氣大手就將那三名死去仙人身上的靈器以及空間戒指迅速地帶回,來不及細看就全部收起。

  隨即,他感到周身一緊,仿佛被天上、地下無數陣法死死鎖定了,毫無疑問,這片青磚廣場區域是嚴禁打鬥殺戮的!

  他的悍然出手,乃至瞬間殺死三個挑事者,已經將廣場上潛藏的大多數陣法觸動!

  比之前強悍數倍的無形束縛之力如同洶湧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現,將他層層疊疊地包圍、擠壓!

  這次,他承受的壓力無疑強太多了,只覺得周身空氣都凝固成了鋼鐵,連一根手指頭都幾乎動彈不得,深刻體會到了剛才那三人被瞬間制服時的絕望感受!

  但好消息是,這片區域的陣法,似乎都更側重於封困、鎮壓功能,正如他之前觀察判斷的那樣。

  並沒有出現什麼雷霆萬鈞的滅殺類型攻擊陣法。

  想來這座仙府在正常運轉時期,自有仙府管理者或護衛在此負責接待和審判,陣法僅僅負責束縛擒拿,殺與不殺,由人來決斷。


  可仙府如今疑似無人生還,就給了他脫身機會。

  「鎮獸法,再破!」

  黃飛蟲毫不猶豫催動鎮獸法,憑藉著天靈御陣經加持的強大陣法造詣,能夠將鎮獸法更加精準地命中席捲而來的陣法封困之力與陣基的節點。

  從而切斷二者間聯繫,使得陣法封困之力失效。

  歸根結底,即使他擊殺了馬面修士三人,地下的那些陣法仍未徹底激活,想要真正激活二階陣法必然有著苛刻條件,比如爆發練氣境巔峰威能。

  而他展露的戰力撐死了也就堪練氣境後期,自然用不著牛刀殺雞、二階陣法全面激活來滅殺他。

  很快,他身上的沉重束縛就大幅減小,雖然仍有滯澀感,但已經再度恢復行動自如的能力,只是動作不是太流暢自然。

  「此人又掙脫了陣法的束縛?究竟是何來歷?竟敢視仙府的規矩如無物?」

  圍觀的眾多仙人有些驚疑不定,從之前所有人被強制傳送過來,以及剛剛明顯有強大陣法被連續觸動來看,這次仙府內層區域的探索,恐怕相比之前探索外層更加的危險。

  說不得,這座仙府的內層區域,仍然保留了不少全盛時期的防禦機制,若不按規矩亂來,很可能風險極大!

  但眼前這個凶人,愣是毫不顧忌地,在已經觸動此地陣法的情況下,仍然提島將那三人幹掉,並連續地掙脫了陣法的束縛!

  著實手段有些不簡單。

  「若沒看錯,那人手中所持是土屬性上品靈刀。」

  「在南海附近海域,使用土屬性刀類靈器最出名的無疑就是那伙無惡不作的劫修四象盜里的地象盜了!只是地象盜何曾與文氏一族結下仇了?」

  在場眾多仙人聽到四象盜之名,眼神中都閃過了深深的忌憚之色。

  劫修自然是人人喊打,但通常也意味著不好惹。

  尤其像四象盜這等知名劫修,當事仙人若是沒有練氣境後期修為,遭遇後很難保證自身的安全。

  更別說四象盜這樣惡名昭彰的劫修團伙還能繼續發展下去,不斷用劫掠仙人攢下的身家來提升。

  長此以往,即使練氣境後期修為仙人被盯上,也可能陰溝裡翻船,白白隕落。

  只有那些霸主仙族才能完全不在意劫修的威脅。

  甚至傳言說,霸主仙族暗地裡會主動去扶持一些劫修,專門去斷那些小仙族的活路和財源,當中有多少齷齪事,不提也罷。

  「四象盜?」

  「若這人真的是地象盜,那另外的三盜呢?是否也偷偷混進來了?」

  在場的眾仙人目光開始不由自主地四處窺探,既想找出其他劫修的蹤跡,也更想間接判斷出眼前這凶人究竟是不是地象盜。

  他們心中大多已經信了幾分,因為這種實力強橫又心狠手辣的仙人,不可能憑空冒出來。

  尤其對方明顯用了高明的法力易容,說明其真容很可能會被在場某些仙人認出來。

  一時間,廣場上各種猜測和竊竊私語不絕於耳。

  但在場不少仙人基於那柄土屬性上品靈刀,已經傾向於相信來人就是那個凶名在外的「地象盜」。

  「地象盜?」

  文東虎眼中銳利光芒緩緩斂去,冷哼一聲,終於不再保持沉默,大步從文氏族人當中走了出來。

  身為烏蘭郡霸主文氏一族上一代的核心仙人,他自有其傲氣,得知對方身份後,也就沒有了太多忌憚,他實力絕對超過這個藏頭露尾的地象盜!

  至於年齡上,他更是遠遠地超過對方,但這並非好事,意味著在他壽元將盡、老死坐化後,這個後起之秀地象盜還有可能活上好些年,甚至實力更進一步,未來對文氏一族的威脅有可能更大。

  「文東虎竟然親自出面了!這可是文氏一族上一代赫赫有名的老牌仙人!修為更是據說早早邁入了練氣境九重天,深不可測!」

  「這麼多年過去,沒準兒其的實力更進一步,距離那練氣巔峰恐怕也只有一步之遙了!」

  圍觀的眾多仙人看到這一幕,神情頓時變得精彩起來,議論聲再次響起,期待雙方能爆發衝突。

  輿論文東虎吃癟,還是地象盜吃癟,可以說都是他們非常樂於看到的。

  「文東虎?」


  黃飛蟲手握土屬性上品靈器大刀,大刀刀尖斜指地面,向兩邊隨意看了看,然後才注意來人似的將目光定格在走過來的文東虎身上,語氣平淡地反問道,神情一副「原來你就是文東虎」的模樣。

  「地象盜?」

  文東虎在黃飛蟲身前十丈處站定,目光如電,竟直視黃飛蟲易容後的面孔,態度有些不溫不火。

  「你何時與我文氏一族,結下仇怨了?老夫似乎並不記得家族與你們四象盜有過什麼過節。」

  他眼見對方疑似聽了旁邊人的議論,才知道自己名號,有可能之前並不認識自己,或者故意裝作不認識自己,不禁有些沉吟。

  即使對方故意裝作不認識自己,也意味著對方有不想和文氏為敵的心思,若對方之前都不認識自己,那所謂的「與文氏有仇」的說法,真實性自然就更加有待商榷了。

  文氏一族對待仇敵固然不會放過,但面對這麼一個強者,也不會輕易因為些許流言就讓人當刀子使,哪怕對方可能是一個沒有背景的劫修。

  尤其對方並沒有否認地象盜這個身份,疑似是承認了,其可能真是那個劫修頭子。

  而在他的印象里,家族目前並未有和「四象盜」起過直接衝突。

  一方面,文氏一族沒有替天行道的無聊想法,這些劫修打劫那些普通仙族,和文氏一族又有什麼關係?甚至變相削弱了那些潛在競爭對手。

  另一方面,這些劫修大多賺多少、花多少,窮奢極欲,壓根存不下多少油水,文氏一族興師動眾去對付他們,實在也是得不償失。

  「聒噪!文東虎,你哪來那麼多廢話!讓我試試你這老傢伙到底有幾斤幾兩!」

  黃飛蟲見文東虎態度模稜兩可地盤問,心中不禁冷笑,故意顯得極其不耐煩,再次揮動那柄土屬性上品大刀,直接一刀隔空劈了過去!

  依舊是輕飄飄的,似乎沒有動用多少法力,純以肉身力量和刀器本身的鋒銳進行挑釁。

  「呵,何必著急動手?若你想分個高下,後續總會有機會的。」

  文東虎眉頭一皺,腳下青光微閃,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後平滑地飄退數丈,避開了這一刀的鋒芒。

  儘管他自信,對方能夠掙脫的陣法束縛,以他練氣九重天修為和底蘊也必然能掙脫,甚至更快。

  但眼下情況未明,仙府詭異,他又暫時未搞清楚對方敢於冒犯自己的底氣所在。

  看在對方能夠連續掙脫此地陣法和疑似能夠削弱敵方靈甲防禦的詭異手段上,他還是不準備在眾目睽睽之下輕易出手。

  反正仙府探索才剛剛開始,後續總會有更好的出手時機。

  「這就退卻了嗎?文家的上一代仙人,真是膽怯得可以啊。」

  黃飛蟲眼中適當地流露出一絲遺憾和輕蔑,將那種囂張跋扈的劫修氣質演繹得淋漓盡致。

  他原本還想試試能否藉助這裡無處不在的大陣給文東虎製造些麻煩,沒想到後者老奸巨猾,絲毫不給這個機會。

  這文東虎之前面對他的白霧大陣,都敢毫不猶豫地孤身闖陣,此刻面對疑似「地象盜的挑釁,卻反而謹慎了起來,看來是專挑軟柿子捏,走的是欺軟怕硬路線。

  但他也敏銳地注意到,撤退的文東虎,那看似平靜的眼眸深處有著一閃而逝的冰冷殺意。

  顯然,他這番毫不友好的囂張態度和果斷進行攻擊的行為,已經讓這位文家老牌仙人感到十分不爽,甚至動了真怒。

  雙方本就是仇敵,對方怒不怒的自然和他無關。

  這片區域暫時平靜了下來。在場眾多仙人眼見連文東虎竟然都只是試探、沒有選擇在第一時間出手,神情不免露出了惋惜和失望。

  他們看向黃飛蟲的目光中,也無形中增添了幾分深深的忌憚。

  後者先是一擊殺死三個練氣境中期仙人立威,又成功逼退實力深不可測的文東虎!

  這份彪悍的戰績和展現出的詭異手段,即使是在練氣境後期仙人中都已經堪稱不俗,足以讓人刮目相看。

  就在這片廣場因為短暫的衝突和對峙,而寂靜下來,顯得有些壓抑時。

  「叮鈴……叮鈴鈴……」

  一陣極其輕微、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的清脆鈴鐺聲,突兀地從廣場邊緣那灰濛濛的霧氣深處傳來。

  這鈴聲空靈而詭異,帶著某種奇特的節奏,仿佛能直接敲擊在人的心跳上。


  所有仙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齊刷刷地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那濃得化不開的灰色霧氣一陣翻湧,如同幕布般向兩側分開少許。

  一個身形窈窕修長的人影,悄無聲息地從揮霧中走了出來,靜立在霧氣邊緣,停下了腳步。

  鈴聲,正是從這個人影的腳踝處傳來。

  而當人影停下腳步時,那清脆的鈴鐺聲,也恰好在餘音裊裊中徹底停下。

  剎那間,整個巨大的青磚廣場上,陷入了一種落針可聞的絕對靜謐之中,只剩下眾人有些壓抑的呼吸聲。

  「那是什麼東西?!」

  距離霧氣邊緣最近的幾個仙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驚得紛紛向後倒退數步。

  臉上帶著驚疑和恐懼,生怕這道突然出現的人影會帶來什麼不詳與災禍。

  要知道,這裡可是在神秘莫測、危機四伏的仙府內層區域!

  任何異常都可能與致命的陷阱或守衛有關!

  這人影出現得如此突兀詭異,怎麼看也絕不簡單,可能和仙府本身有著莫大關係。

  在情況未明之前,貿然上前,也未必是什麼機緣,更可能是催命符!

  眾目睽睽之下,只見那靜立的人影,忽然緩緩抬起了手臂。

  那手臂的線條十分優美,但膚色卻是一種極不正常的、毫無血色的蒼白。

  她伸出一根纖細修長、指尖透著詭異青黑色的手指,越過了人群,精準地指向了某個方向。

  然後,那根手指,對著那個方向的某人,輕輕地、帶著某種古老韻律地,勾了勾。

  它所指向的,正是那個之前拿著「洛陽鏟」靈器猛鑿青磚、此刻正一臉錯愕的矮壯仙人!

  「它……它是在指我?讓我過去?」

  那矮壯仙人看了看左右,又看了看那霧氣邊緣的窈窕人影,確認對方確實是在招呼自己後,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咽了口口水。

  他臉上掙扎了片刻,最終一咬牙。

  「媽的,富貴險中求!身材看著還挺好的……老子就過去看看,到底是什麼名堂!」

  在眾多仙人混合著敬佩、憐憫、看戲等複雜目光的注視下。

  這個行為堪稱魯莽的矮壯仙人,緊握著他的「洛陽鏟」,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入了那灰濛濛的霧氣邊緣。

  甚至一直走到了那個靜立的窈窕人影面前,相距不足三尺!

  就在這時,讓所有仙人都目瞪口呆、難以置信的一幕發生了!

  從後方眾仙人的視角看去,那個矮壯仙人竟然又上前幾步……竟然和那個窈窕人影貼在了一起!

  看那頭部貼近的姿態……二者竟然像是……親上了?!

  沒太看清是誰主動的,但這一幕著實太過生猛、太過抽象!

  以至於讓不少仙人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什麼情況?!這……這就親上了?就這麼大膽嗎?!」

  黃飛蟲眼中都不免有些震驚,他兩世為人,也算是見多識廣,但頭一次在修仙界看到如此詭異抽象的一幕,以至於感到了一絲荒謬和費解。

  然而,下一刻,異變陡生!

  那個手持洛陽鏟的矮壯仙人,貼近人影的身軀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幅度越來越大,卻仿佛並不是因為興奮或激動。

  而像是在承受某種極致的痛苦,或者…是被強行抽取著什麼東西!

  在場仙人也大多瞬間看出了不對,原本臉上那些戲謔、放鬆的神情驟然消失,瞬間變得無比凝重和警惕起來!

  但即便如此,依舊沒有人敢輕易上前去摻和這詭異的事情。

  「呃……嗬嗬……」

  痛苦的、仿佛被扼住喉嚨的嘶啞聲從霧氣邊緣隱約傳來。

  緊接著,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事情發生了。

  那個矮壯仙人的身軀,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地乾癟、萎縮了下去!

  仿佛他全身的血肉、精氣、乃至生命力,都在被某種可怕的力量瘋狂吸走!

  他的皮膚失去光澤,變得如同枯樹皮般貼在骨頭上,飽滿的肌肉瞬間塌陷!


  直至最後一刻,他那顆已經乾癟得不成樣子的頭顱,竟然猛地轉了過來!

  其臉上,竟然不知何時覆蓋上了一層濃密的、令人作嘔的黑毛!

  根本看不清原本的面容,只有一雙眼睛的位置,只剩下兩個空洞洞的、漆黑無比的窟窿,毫無生氣地「望」著廣場上的眾人!

  隨後,那僅剩的、長滿黑毛的乾癟頭顱也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支撐。

  連同那具已經徹底變成皮包骨頭的乾癟身軀,如同一塊破舊的、被丟棄的破布乾屍般。

  軟軟地、無聲地倒向了冰冷的地面。

  叮鈴……

  那靜立的窈窕人影,在所有仙人直冒寒氣、如墜冰窟的目光注視下。

  緩緩地、仿佛無事發生般,向前輕盈地挪了一步,徹底走上了青磚地面。

  完全暴露在廣場的光線下。

  直到此刻,眾人才真正看清她的模樣。

  這窈窕人影,面容是一種極其不祥的、毫無生氣的烏黑之色,如同被墨浸染過。

  她身著一襲樣式極其古樸的青色長裙,那青色濃郁得如同沉入萬丈深潭的古玉,幽冷而死寂。

  裙擺多處已然破損,露出其下蒼白至毫無血色的肌膚。

  那皮膚光滑得異常,仿佛被經年累月的流水或歲月打磨得無比光滑的玉石,不見絲毫毛髮和紋理。

  她的身段窈窕玲瓏到了極致,即使那古樸的青裙也難以完全掩蓋其下流暢而誘人的曲線。

  縱然整體看著蒼白、冷艷、詭異,卻仍然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妖異的美感和誘惑力。

  其烏黑的面容上,五官卻排列得極其精巧,是一張標準的鵝蛋臉。

  眉眼口鼻的組合透出一種令人心碎的、淒婉的美感。

  尤其是那兩片唇瓣,竟然還殘留著一抹極其鮮艷的、如同剛剛塗抹上去的胭脂紅色。

  在這張漆黑死寂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眼和詭異。

  細看之下,她那雙大而圓的眼眸中毫無神采,空洞無物。

  脖頸轉動間也能看到明顯的僵硬感,仿若一尊精緻無比的玉石傀儡。

  完美,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氣。

  她腳踝處掛著銀色球形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不斷向前挪步。

  動作輕緩卻並不笨拙,反而帶著一種詭異的漂浮感,仿佛不是走在實地上,而是一條魚在無形的水中遊動般。

  其裸露在破損裙擺外的雙足踏過眾人眼前的青磚,蒼白的小腿皮膚光滑得不像話。

  而往上再看她其那張烏黑的面容,更是攜帶著一種死寂般的、令人不安的格格不入。

  「臥槽!!」

  就在這時候,不知道是哪個沒文化的仙人,被極致的恐懼和驚駭衝擊得失去了組織語言的能力。

  連句優美的詩詞都憋不出來,僅從喉嚨深處擠出了一聲扭曲變調的驚呼!

  只見後方那翻湧的黑色霧氣中,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的「咔咔」聲響起。

  一個身影……一瘸一拐地、姿勢極其擰巴彆扭地走了出來!

  那身影,乾癟枯槁,皮膚緊貼著骨頭,赫然正是剛剛倒下那個矮壯仙人所化的乾屍!

  它……它竟然又「站」了起來!

  而它那隻乾枯如同雞爪的手裡,還死死地握著那柄造型奇特的「洛陽鏟」靈器!

  這身軀擰巴、拿著洛陽鏟的「眼熟」乾屍,就當著所有仙人的面,愣是以一種極其不協調的、一瘸一拐的古怪姿勢,僵硬地「走」過了青磚地面。

  一直走到那窈窕黑面古屍的身側後方,才如同最忠誠的護衛般,徹底站定不動,那雙空洞的黑窟窿「眼睛」茫然地「望」著前方。

  「那乾屍……是活的?還是死的?!」

  「看樣子……好像是死的……被徹底吸乾了…」

  「是被那黑面古屍操控了?成了它的傀儡?」

  一陣莫名的、足以凍結靈魂的深深寒意,無法抑制地在黃飛蟲以及在場的其餘仙人心中瘋狂升起、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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