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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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已經西斜。

  金色餘暉透過竹葉縫隙,在地面灑下斑駁光點。

  微風拂過,帶來遠處的淡淡清香。

  偶爾能聽到遠處幾聲清脆的蟲鳴。

  黃飛蟲回到自己那座清幽的院落。

  深吸一口濕潤而清新的空氣。

  將手中那枚老舊的陣盤舉到眼前。

  仔細端詳。

  這枚陣盤不過巴掌大小。

  由某種暗銀色金屬製成。

  觸感冰涼。

  表面刻滿了繁複而老舊的秘文。

  在夕陽下泛著微弱的光澤。

  他指尖緩緩撫過那些凹凸的陣紋紋路。

  精神力如細流般滲透進去。

  逐字解讀著其上蘊含的信息。

  隨著理解的深入。

  他的眼中不禁掠過一絲驚異。

  「這竟然是傳送陣盤,可真是意外之喜。」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這赫然是一枚頗為稀有的傳送陣盤。

  只要嵌入足夠靈石激發其的核心符陣。

  便能以極快速度將使用者傳送到目標地點。

  陣盤品質大約是練氣境,具體的效能尚不明朗。

  但依據常理推斷,其傳送速度定然會遠超練氣境後期修士的全力飛遁。

  若達不到那種超越練氣境後期修士飛遁的速度。

  特製這樣一枚陣盤便毫無意義。

  煉製者煉製這樣一枚傳送陣盤,定然是追求某種尋常手段難以企及的極致傳送效果。

  「不知道裡面的傳送陣法是什麼模樣……」

  他喃喃自語,就準備進行仔細地探查。

  同時,腦海中回想起天靈御陣經中關於空間類型陣法的艱深記載。

  「按天靈御陣經所述,空間類型陣法對一階仙陣師而言,紋路之複雜絕對可稱超綱了。」

  「尋常一階上品仙陣師都往往難以實現該陣法。」

  「這倒證明,煉製這枚陣盤的仙陣師造詣不凡。」

  他閉上雙眼,將全部心神沉入陣盤之中。

  精神力如絲如縷。

  細緻地感知著內部每一處結構流轉的微弱能量。

  試圖在不破壞其完整的前提下。

  窺探其中奧妙。

  然而不過片刻。

  他便感受到了一層柔韌卻堅定的阻力。

  陣盤陣法區域外層設置了精巧的防窺探禁制。

  若是強行突破,有可能觸發自毀機制。

  令陣盤內部結構崩壞。

  到時,陣法陣紋有絲毫損壞,修復起來都麻煩。

  幸虧他擁有天靈御陣經修煉出的獨特陣道感悟。

  精神力凝練而敏銳。

  如水過細沙般,勉強繞過了那層防窺探屏障。

  從而順利感知到內部詳盡、精密的符陣排列。

  他不由得屏息凝神。

  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陣盤核心那不斷變化、交錯運行的陣之上。

  試圖解析其運轉的規律。

  將每一個細節刻入腦海。

  若能悟透這傳送陣法的奧妙。

  將來未必不能自行布置出類似的陣法。

  甚至……復刻出同樣的陣盤。

  若真有那一天。

  無論是對自身修行。

  還是對家族而言。

  都將是難以估量的助益。

  正當他心神完全沉浸其中時。

  一陣輕柔的腳步聲自院門外傳來。

  黃飛舞一襲淺青衣裙。

  步履輕盈地走到不遠處停下。


  見他正在全心研究器物。

  不忍心立刻打擾。

  只安靜地立在斑駁的樹影里。

  「飛蟲大人,那位鶴長老和飛雪族姐想要見您。」

  等了十幾秒鐘,她才不得不輕聲開口。

  眼眸如浸了泉水的琉璃,清澈明亮。

  又帶著顯而易見的敬佩。

  之前那場驚心動魄的切磋,她全程都看在眼裡。

  以至於目光中除了敬佩,還隱藏著一絲仰慕。

  自從黃飛蟲將她從藥園的困局中解救出來。

  她這個很普通的族人,命運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手頭拮据到衣食無憂、充滿安全感。

  她從未想過能得到一位家族仙人的青睞,更何況這位仙人還如此年輕。

  此刻,見他專注手中器物時那副沉靜認真、充滿上進心的模樣。

  一種莫名的安寧感籠罩四周。

  卻也讓她心底生出幾分自慚形穢之感。

  「?」

  「鶴長老和飛雪族姐來了?」

  「飛舞,你快帶我去。」

  黃飛蟲聞聲,抬起頭,略微思索,神情微笑道。

  眼神中還殘留著研究陣紋時的專注光芒。

  看著一襲淺青衣裙的飛舞,覺得頗為養眼。

  這段時間,他讓黃飛舞代為處理一些日常瑣事。

  對外的一些複雜事務,則是交由風無憂去打理。

  這麼下來,他反倒省出大量時間做自己的事。

  此時,聽說鶴長老和黃飛雪一同到來。

  心知其中緣故多半與之前和黃天龍那一戰有關。

  將傳送陣盤收進空間戒指中,

  欣然起身。

  就與飛舞一同經過走廊,行至遠處大廳。

  大廳里。

  只見鶴長老精神矍鑠。

  雖鬚髮皆白,但腰背挺直,氣息沉厚。

  身旁的黃飛雪族姐則一身勝雪白衣。

  身姿挺拔,面容清麗,眼神沉靜之中帶著靈動。

  「鶴長老,您老人家身子骨,愈加壯實了。」

  「飛雪族姐,看上去,修為也愈發精進了。」

  黃飛蟲笑著與鶴長老還有飛雪族姐坐下。

  轉頭對飛舞溫言道。

  「飛舞,速速備些瓜果點心。」

  黃飛舞輕聲應下,快步而去。

  不多時便端來靈果茶點等。

  夕陽暖光灑滿大廳外,氣氛頗為地寧靜祥和。

  「鶴長老,嘗嘗這仙釀。」

  黃飛蟲從空間戒指中取出幾瓶仙釀和幾隻小杯。

  給兩人倒上酒,清冽甘醇的香氣頓時瀰漫開來。

  杯中液色澄碧,隱隱有靈光流轉。

  他與鶴長老對飲三杯。

  這仙釀蘊含靈氣不算濃郁,因此卻也容易吸收。

  於鶴長老這般長老級的修為,正合滋養之功。

  「好酒,唇齒留香,回味無窮。」

  鶴長老放下酒杯,咂咂嘴,眼中露出讚嘆之色。

  「酒還是得在懂酒之人那裡,才能夠獲得褒獎。」

  「長老匆匆找我,可是有什麼要事?」

  黃飛蟲笑著說完,好奇地詢問。

  「飛蟲,你與那位天龍仙人的交手,動靜不小。」

  黃在鶴的神色微微一正,語氣轉為唏噓地說道,

  他目光落在飛蟲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

  「飛蟲你雖然修為精進神速,但那個天龍仙人終究修行年月長久,切不可大意,有時可暫避鋒芒。」

  他深知黃飛蟲與黃天龍之間積怨已深。

  那黃天龍能縱容黃在虎在族中橫行霸道,其自身性子必然也極為霸道。


  而飛蟲雖天賦異稟,終究初入仙途,與這等家族老牌仙人正面衝突的話,難免會吃虧。

  「長老說的是。」

  黃飛蟲神色一肅,點頭應道。

  「那位天龍仙人心思狡詐,行事霸道。」

  「此次竟是趁我修煉時突然發難,設計相逼,令我不得不應戰。」

  他語氣平穩,卻隱有一絲冷意。

  「只是他未曾料到,我近期實力略有提升。」

  「不過長老還請放心,後續我自會謹慎行事。」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轉為緩和,目光堅定。

  以目前實力,他雖然勉強可與黃天龍周旋,但是自身修為畢竟尚在練氣境三重天。

  未來提升空間極大,實際上不必急於一時之爭。

  待突破至四重天,步入練氣境中期,實力必然會再度躍升,到時黃天龍便難再構成威脅。

  甚至憑藉聚靈陣3.0與御獸經疊加,帶來的上百倍修煉效率,一年內突破到六重天亦非遙不可及。

  他該有時間和耐心,從而積蓄更多力量再爆發。

  「飛蟲,你是有主意的。」

  「只要你有把握,老夫也就安心了。」

  黃在鶴眼見昔日少年如今神色自信從容,話語間自有分寸,不由撫須微笑。

  眼中擔憂散去大半,轉為讚嘆。

  他深知飛蟲或許是家族當下唯一心性正直、秉公持正的仙人。

  加上深厚情誼,自然不願飛蟲因一時意氣衝動。

  「飛蟲,老夫這次來,有一個不情之請。」

  鶴長老略一沉吟,再次開口。

  「鶴長老請直言。」

  黃飛蟲為他斟滿酒杯。

  「就是飛雪她……」

  鶴長老目光轉向孫女,對上了後者疑惑的視線。

  「飛雪她如今仍停留在先天境第二層次巔峰,而且武道實象還僅僅是凝聚武道雛形階段。」

  他話語略嫌棄地頓了頓,直接無視了孫女聞言後驟然抬首、面露錯愕、不可置信的神情。

  「飛蟲你日後得空,多指點指點她!」

  「老夫年齡大了,說不得什麼時候就要……」

  「到時候就剩下飛雪,著實難以放心。」

  他心中頗有計較,雖然預計孫女或許一年半載後能夠突破至長老級。

  但之後想更進一步,抵達返璞歸真之境,乃至是真正成為仙人,必然是難上加難。

  輕則被拖延幾年,重則甚至可能被拖延幾十年,

  其中關竅皆在於,資源掌握在家族仙人們手中。

  資源越多,突破難度越低,資源越少則突破難度越高,這是實實在在的。

  縱然黃飛雪身負仙苗之資,天賦卓絕,若拿不到資源,想要真正成長起來也不容易。

  尤其是他之前對天狼仙人當面一番指責,正氣是正氣了,爽也是爽了,但事後也擔心牽連孫女。

  為此,他也是舍下老臉,來尋求飛蟲幫助。

  「鶴長老您放心,飛雪族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在族中相熟的長輩不多,往後的諸多家族事務關竅也需要鶴長老您能夠多多指點。」

  黃飛蟲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鶴長老的意思最多就是幫助飛雪族姐成仙。

  以飛雪族姐的修煉天賦,肯定是自帶靈根,無需他抽獎補足,那剩下修煉資源方面,也是小事。

  他明白鶴長老將如此重要之事託付於自己,是對自己極大的信任。

  甚至某種程度上,將自己置於黃天狗二人之上。

  信任是相互的,這份信任,他自然不會辜負。

  「能夠遇見飛蟲你啊,實乃老夫生平之幸事!」

  黃在鶴見他答得如此乾脆利落,心中欣慰不已。

  他對飛蟲的信任,除卻孫女外,幾無旁人能及。

  這不僅因飛蟲屢經挫折卻愈發堅韌,也因他自己是性情率直之人。


  否則在兩月前也不會公然揭露黃天狗,終歸揭露醜陋的真相是要面對醜陋的反噬的。

  當時若非黃飛蟲及時出現,他恐怕早已被罰停職反省,甚至一直被黃天狗惦記著。

  「……」

  一旁的黃飛雪欲言又止,來時她爺爺未與她透露半分,卻不想竟是讓飛蟲族弟來指點自己修行。

  心中頓時湧起萬千思緒,尷尬、茫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窘迫交織在一起。

  她想起半年前,在懸崖邊,那般決絕地告訴飛蟲族弟,自己一心修仙,不願兒女私情時的情景。

  當時飛蟲族弟似乎也向她表明了專注修行之志。

  可轉眼之間,前後不過短短半年光陰,飛蟲族弟已經一躍成為家族仙人。

  而自己卻仍在原地踏步。

  這份巨大的落差,讓她一時之間有些恍惚,甚至生出了幾分自我懷疑。

  自己這所謂的仙苗之資,莫非只是鬧著玩的?

  黃飛蟲溫和的聲音,將她從紛亂的思緒中喚醒。

  她抬眼,撞見黃飛蟲真誠的目光。

  「飛雪族姐。」

  「昔日族姐對我多有指點、幫扶,恩情族弟我一直銘記於心。」

  「此番我答應鶴長老,定竭盡所能助族姐早日登臨仙途,若族姐有什麼想法,可隨時與我說。」

  他的話語誠懇而堅定,仿佛陳述理所當然之事。

  「有勞……飛蟲族弟了。」

  黃飛雪望著飛蟲族弟清澈的眼眸。

  微微頷首,心中那點尷尬不知不覺消散了些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混合著感謝的情緒。

  不多時。

  黃飛雪先行告辭回去修煉。

  黃飛蟲和鶴長老二人繼續品著餘下的仙釀。

  並且閒聊起家族近來狀況。

  話題不知不覺間轉到了已故的天孤仙人身上。

  「天孤仙人乃是老夫的二叔。」

  鶴長老目光投向遠處漸沉的夕陽。

  語氣變得悠遠而沉重。

  「他天資很高,在幾位家族仙人中應是佼佼者。」

  「只是……老夫好些年未曾見過他了。」

  「本以為他是忙於外界事務,或是為了避嫌……」

  「不曾想,再聽聞他的消息時,竟是天人永隔。」

  「你說這事……」

  黃在鶴搖了搖頭,話語中難免帶上了幾分傷感,

  家族已經將天孤仙人的死訊公開。

  只是具體的緣由、細節,依舊諱莫如深。

  「避嫌?」

  黃飛蟲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

  略微驚訝地挑眉。

  僅憑這兩個字,他便能夠想像出那位天孤仙人是何等的刻板守正。

  也能猜到鶴長老此刻心中必然是有些許怨念的。

  所謂舉賢不避親,過度避親也相當於自斷臂膀。

  若真有決心,先予提拔,再根據實際情況來降職也是可以的嘛,何至於搞得如此僵化。

  就連黃在虎那等玩意,都能夠去負責家族安保。

  就連黃在珍那等玩意,都能負責珍寶閣,還斂財斂地風生水起。

  結果氣度能力遠勝黃在虎的鶴長老,卻被閒置去看管獸園。

  這家族處事何其不公,這家族何等的烏煙瘴氣。

  「天孤二叔現身指點飛雪,還是六七年前的事。」

  鶴長老搖了搖頭,指尖輕輕摩挲著粗糙的杯壁。

  「連對自家有資質的後輩,都吝於些許點撥……換作不知情的,怕以為雙方之間有何仇怨了。」

  「不知他究竟是如何隕落的。」

  他仰頭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喉頭滾動,咽下的仿佛是無盡悵惘。

  「……」

  「鶴長老,據我所知。」


  黃飛蟲略作遲疑,還是決定告知,斟字酌句道。

  「天孤仙人似在身負重傷時,遭遇到烏蘭郡文家的文氏七虎,不幸殞落於文氏七虎的圍攻之下。」

  他沒有提及黃天龍牽涉其中的訊息。

  眼下說出來只會讓鶴長老關心則亂、徒增煩憂。

  從種種跡象看。

  老謀深算的黃天狗似乎更加傾向於相信黃天龍與此事無關。

  否則也不會在解決四象仙的麻煩後,將掌舵之位傳予黃天龍。

  這本身便是一種態度的表明。

  目前確定的是天孤仙人確然亡於文氏七虎之手。

  這才有了後續文二虎等人企圖來趁火打劫、妄圖覆滅家族之事。

  「烏蘭郡文氏七虎?重傷後,隕落於圍攻之下?」

  鶴長老聞言,衣袖下的手猛地攥緊,指節發白。

  儘管黃天孤因為避嫌而與他們這一支並不親近。

  但血脈相連總是親情,聽聞黃天孤竟是如此隕落的,一股悲憤之氣頓時湧上他的心頭。

  即使他未曾聽說過文氏七虎的名頭,也能夠瞬間明白,這絕非七個先天境武者。

  而是七位實打實的練氣境仙人!

  這仇如何報?

  「鶴長老。」

  黃飛蟲聲音沉穩響起,打斷了長老翻騰的思緒。

  「為天孤仙人報仇的事,您交予我等即可。」

  他目光灼灼,透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天孤仙人無故遭劫。」

  「家族必竭力查明真相,為天孤仙人討回公道。」

  他稍作停頓,見鶴長老情緒稍定,才繼續道。

  「實不相瞞,在此之前。

  「文氏七虎中已經有三人相繼殞命。」

  「剩餘四人……想來也逍遙不了多久了。」

  他刻意透露部分進展。既為安撫老者。

  也為避免其因悲憤而貿然行動,以身犯險。

  鶴長老聽罷,緊繃的肩膀果然鬆弛了幾分。

  他深深看了黃飛蟲一眼。

  混濁老眼中交著感激、欣慰與仍未散盡的悲涼。

  兩人又默然對坐片刻。

  直至夕陽徹底沉入遠山,只余天邊一抹暗紅。

  黃飛蟲起身,親自將鶴長老送至院門外。

  並召來附近值守的准名捕風無憂。

  仔細吩咐其護送鶴長老安然返回居所。

  以風無憂准名捕的修為和機警,戰力雖未多強。

  但周遭若有任何風吹草動,必能及時察覺預警。

  與此同時,家族島嶼另一側。

  臨水的精緻茶亭內,黃天狗與黃天龍相對而坐。

  中間石桌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

  壺中熱氣裊裊,茶香四溢。

  黃天狗悠哉地端起一杯清茶。

  湊到鼻尖輕嗅,而後愜意地小口抿著。

  半晌才將茶杯輕輕放下,發出細微的瓷響。

  「咚!」

  對面的黃天龍卻是重重地將茶杯頓在石桌上。

  面色陰沉,茶水濺出幾滴,落在光潔的桌面上。

  當眾敗於黃飛蟲法相之手。

  即便並非本體全力相搏,也足以讓他顏面大損。

  更別提還有被那小輩脅迫的事……

  讓他心中憋悶不已。

  「天龍啊。」

  黃天狗仿佛未見他怒色,悠悠嘆了口氣。

  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擔憂。

  「待我去了之後,這家族……可就要託付給你了。」

  「你身為掌舵,行事需多以大局為重。」

  「切莫因一時意氣,將家族搞得一團糟啊。」


  「天狗。」

  黃天龍冷哼一聲,目光銳利地掃過來。

  「這黃飛蟲實力提升速度,未免太駭人聽聞了。」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忌憚。

  若身為家族掌舵,卻在實力上壓不住後輩仙人。

  這掌舵之位豈非形同虛設?

  家族內部,終究要靠實力說話。

  昔日天孤無心權位,不代表這橫空出世的黃飛蟲以後實力強了,也會安分。

  「提升快,也未必是壞事。」

  黃天狗渾不在意地笑了笑。

  甚至眼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熱切。

  「飛蟲這孩子,終究是身負不小機緣。」

  「他如今進展神速,或許往後就慢下來了。」

  他語氣輕鬆,仿佛渾不在意誰強誰弱。

  「只要他不背離家族,那麼他的機緣,遲早也能夠化為家族之福。」

  「這對整個黃家而言,難道不是莫大好處?」

  「天狗。」

  黃天龍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狐疑地審視著對方。

  「你……當真已油盡燈枯?」

  他心底總存著一份疑慮。

  覺得黃天狗如此痛快地將掌舵之位交出。

  未必安了好心。

  或許是想坐山觀虎鬥。

  「是真的不行了。」

  黃天狗臉上露出一抹苦澀至極的感慨笑容。

  搖了搖頭,聲音也低沉沙啞了幾分。

  「動用家族那最後的殺手鐧強殺地象仙,豈能沒有代價?我這副老骨頭已經傷了根基,內傷極重。」

  他抬手輕輕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咳嗽兩聲。

  「估摸著……最多再撐個十年,便是大限。」

  「若非如此,這掌舵之位,老夫怎會輕易交出?」

  「總還想再為家族操勞幾年啊。」

  「……也是。」

  黃天龍仔細觀察著他的神態氣息。

  見其面色晦暗、呼吸間確有不易察覺的凝滯。

  周身隱隱散發著枯槁衰敗之氣,不似作偽。

  心下這才信了七八分,緊繃的神情略微放鬆。

  若黃天狗無恙,以其往日權欲,絕無可能讓位。

  這些天來,他也的確能夠感受到這位老對手身上日漸濃郁的暮氣。

  想到此處,他心中不免生出兔死狐悲的蒼涼。

  「天狗。」

  他端起茶杯,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待我卸任……下一任家族掌舵,你更屬意何人?」

  一旦黃天狗逝去,他自己在戰力上恐怕難以長久壓制潛力驚人的黃飛蟲。

  必須早做謀劃。

  況且,能夠執掌家族十年,對他而言也已足夠。

  他並無意效仿黃天狗長期把持權柄,尤其是眼下家族近乎分崩離析,呈現不可逆的衰敗之勢。

  全員遷移,離開家族仙島,族人散落各方。

  還有強敵文氏一族虎視眈眈。

  未來想要重整旗鼓談何容易。

  「飛蟲吧。」

  黃天狗幾乎未加思索,便說出了這個名字。

  語氣平淡卻肯定。

  「即便再過些年,飛瑤那丫頭成仙。」

  「在戰力方面,恐怕也難以與飛蟲媲美了。」

  他不得不承認,黃飛蟲的異軍突起。

  打亂了他原本扶持孫女飛瑤接班的計劃。

  當然,若非與地象仙一戰令他元氣大傷,乃至是壽元大減。

  他完全可以繼續擔任家族掌舵,穩坐釣魚台,為孫女爭取足夠時間成長起來。

  「讓那黃飛蟲接任下一任家族掌舵?」

  黃天龍眉頭立刻緊鎖,眼中陰霾重重。

  語氣也帶上了幾分質疑。

  「那小輩……毫無管理家族事務的經驗!」

  他腦海中閃過與黃飛蟲的種種舊怨新仇。

  心中更是湧起強烈的不甘與牴觸。

  「年輕人嘛,多鍛鍊鍛鍊就好了。」

  黃天狗瞥了他一眼,端起茶杯,輕輕吹開茶葉。

  不再多言,只余茶香裊裊。

  混合著夜色中漸起的涼意。

  瀰漫在兩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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