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吹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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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部尚書王德發,前幾天還在朝堂上抱著柱子哭嚎的老頭,此刻正捏著戰報,手抖得像剛道過一樣。

  「王、王尚書,到底,到底如何了?」一個膽子大的言官顫聲問道。

  王德猛地一抬頭,那張老臉寫滿了不敢置信。

  他嘶吼出聲,聲音都破了。

  「捷!大捷!

  「以馴虎營三百人為代價,全殲大秦精銳『獵狼軍』一萬!俘虜近七千!」

  所有文武百官,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傻了。

  三百換一萬?還搭上七千個俘虜?

  這他娘的是戰報還是神話故事?你確定不是把雙方的傷亡寫反了?

  一個武將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懷疑自己征戰半生,是不是對「勝利」這個詞有什麼誤解。

  可那份蓋著西境隨軍監軍和馴虎營統領雙重印信的戰報,就那麼明晃晃地擺在那。

  事實,不容置疑。

  一時間,整個太和殿,再無人敢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龍椅之上的那位。

  ……

  神京城沸了。

  當勝利的消息從宮中傳出,整個城市都陷入了狂歡的海洋。

  酒館裡的酒客把酒錢拍在桌上,高喊著「今日酒水,全算我的,為國師賀!」;街邊的孩童追逐打鬧,嘴裡唱的不再是童謠,而是含混不清的「軍神無敵」;

  就連深閨中的女子,也忍不住掀開窗簾一角,想看看那位傳說中能撒豆成兵的國師大人,究竟是何等模樣。

  顧雲舟這個名字,在這一日,被神化了。

  而作為本人的顧雲舟,此刻正坐在慶功宴的主位上,有些頭疼地看著眼前這張過分燦爛的笑臉。

  「先生,此戰能勝,全賴先生運籌帷幄。青鸞敬先生一杯。」

  蕭青鸞親自為他斟滿了酒,聲音嬌軟,眼神亮晶晶的,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愛慕與崇拜。

  她笑得那麼甜,那麼真誠,好像又變回了落霞谷那個一心依賴著他的小丫頭。

  周圍的文武百官,更是把諂媚。

  「國師大人真乃天神下凡啊!」

  「有國師在,我大炎何愁不興!」

  顧雲舟微笑著舉杯,與女帝的酒杯輕輕一碰,一飲而盡。姿態儒雅,無可挑剔。

  只是,....

  演。

  接著演。

  這演技,不去橫店領個盒飯都屈才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蕭青鸞給他斟酒時,那微涼的指尖觸碰到他手背時,帶來的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意。

  她的笑容很完美,但卻讓他感覺有點不對勁。

  宴會的氣氛熱烈而融洽。

  顧雲舟應付著一波又一波前來敬酒的大臣,談笑風生,滴水不漏。

  可他的心,卻越來越沉。

  終於,宴席散去。

  百官們心滿意足地離去,準備回家好好回味一下,今天又是如何精準地拍到了軍神的馬屁。

  蕭青鸞也站了起來。

  往常,她總會找各種藉口,在國師府多留一會兒,或是探討政務,或是批閱奏摺,名為勤政,實為監視。

  但今天,她沒有。

  她只是看了顧雲舟一眼,

  然後,她柔聲說道:「先生辛苦了,早些歇息。」

  說完,她便帶著宮人,轉身離去。

  沒有絲毫留戀。

  顧雲舟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

  不對勁。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這感覺,就像一個獵人,看著自己養的獵鷹越飛越高,高到快要掙脫自己手中的繩線時,非但沒有焦慮,反而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

  這不正常。

  除非,她找到了新的,能把獵鷹從天上拽下來的法子。

  夜深了。


  國師府的書房內,燈火通明。

  顧雲舟獨自一人坐在書案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窗外慶賀的喧囂還未完全散去,但在此刻的他聽來,卻顯得格外遙遠和虛幻。

  「國師大人,該歇息了。」

  喜公公端著一碗安神的蓮子羹,邁著小碎步走了進來,臉上堆著謙卑的笑。

  他將羹湯放在桌上,然後開始手腳麻利地收拾起散亂的竹簡。

  顧雲舟沒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喜公公的身子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他走到顧雲舟身邊,彎腰去拾一枚掉落在地上的竹簡時,整個身子都擋住了門口的視線。

  他的動作很快,聲音壓得比蚊子哼哼還輕,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陛下……今日下午,秘密召見了玄鳥衛中,負責監視蘇長青大人一家老小的那個暗樁。」

  說完,他像是被火燙了一下,飛快地直起身子,抱著一堆竹簡,頭也不回地退了出去。

  書房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顧雲舟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緩緩端起那碗蓮子羹,入手溫熱。

  秘密召見。

  監視蘇長青家小的暗樁。

  他腦中瞬間閃過宴會上蕭青鸞那過分燦爛的笑容,那轉身離去時意味深長的眼神。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

  原來如此。

  她終於明白了。

  用武力,用權謀,用囚籠,都無法真正困住他。

  於是,她換了一種方法。

  她不再試圖造一個更堅固的籠子。

  而是選擇,將一把刀,悄悄地架在了軟肋上。

  蘇長青。

  他一手提拔的朝堂棟樑,也是他在這世界裡,為數不多的,可以稱之為朋友的人。

  她這是在告訴他。

  先生,你的翅膀是硬了,可以翱翔九天。

  可是你的心,你的軟肋,還握在我的手心裡啊。

  顧雲舟將那碗蓮子羹舉到唇邊,輕輕吹了口氣,然後一飲而盡。

  甜得,有些發膩。

  (那就又蘿又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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