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仙糧?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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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夢澤的建設熱火朝天,但所有人都知道,侯爺心裡最看重的,是那片被鳳衛單獨圈起來的試驗田。

  那片地不大,也就十來畝,卻是顧雲舟親手開墾的。

  今天,這片地要下種了。

  石灘村的村民,還有那些從各地徵調來的農學好手,里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想看看這位神仙般的侯爺,究竟要種什麼寶貝。

  顧雲舟站在田壟上,白衣依舊,神情淡然。

  在他腳邊,放著幾個大筐。筐里不是金黃的麥種也不是飽滿的稻穀,而是一堆奇形怪狀的玩意兒。

  有土黃色的疙瘩,上面還長著小小的芽眼。

  還有一些金燦燦的硬邦邦的顆粒。

  「這是啥?」人群里有人小聲嘀咕。

  「看著跟山裡的野薯差不多,那玩意兒又澀又苦,狗都不吃。」

  「侯爺不會是想種這個吧?這鹽鹼地,能長出東西就不錯了,種這玩意兒不是白費力氣嗎?」

  李源站在顧雲舟身後,眉頭緊鎖。他作為欽定的雲夢澤縣令,對農事也算略知一二。可筐里這兩樣東西,他翻遍了腦子裡的農書,也找不到半點記載。

  這……能行嗎?

  顧雲舟仿佛沒聽見周圍的議論。

  他彎下腰,拿起一個土黃色的疙瘩,也就是他口中的「仙糧一號」。

  他拔出腰間小刀,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那疙瘩切成了好幾塊。每一塊,都帶著一個清晰的芽眼。

  然後,他走到田裡,親手挖了一個坑,將一塊切好的「仙糧」放了進去,芽眼朝上,再覆上薄薄一層土。

  動作簡單,利落,沒有半點多餘的解釋。

  接著,他又拿起那些金黃的顆粒,「仙糧二號」。他向眾人展示了如何點播,如何控制間距。

  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村長石爺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上前。他滿臉的褶子都寫滿了憂慮。

  「侯爺……老朽斗膽問一句。」他恭敬地躬身,「這地貧,水也咸,咱們祖祖輩輩都種不出好莊稼。您種的這些……神物,真的能活嗎?」

  顧雲舟笑了。

  他沒回答石爺的問題,反而朗聲對所有人說:「今天,所有在這裡的人都聽著。」

  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這十畝地,我需要人手,按照我剛才的方法,把它們全部種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或懷疑或好奇的臉。

  「哪一戶願意領這個活,我不僅包他家三餐,工錢照發。從今天起,他家一年的田稅,全免。」

  轟!

  人群炸開了鍋。

  一年田稅全免!

  這是什麼概念?這是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

  剛才還滿腹狐疑的村民們,眼睛瞬間就紅了。

  「侯爺!俺家干!」一個壯漢第一個吼了出來。

  「俺也干!俺家五口人,都能下地!」

  「還有我!侯爺選我!」

  剛才還無人問津的「神物」,瞬間成了香餑餑。

  李源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他還在思考如何引經據典,說服百姓嘗試新作物。結果先生一句話,問題就解決了。

  簡單,粗暴,有效。

  這就是先生的行事風格。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雲夢澤都在一種詭異的期待中度過。

  基建工程依舊瘋狂推進,但所有人的目光,總會不自覺地瞟向那片試驗田。

  奇蹟,是從第七天開始的。

  一抹倔強的綠色,頂開了貧瘠的土地。

  然後是第二抹,第三抹……

  半個月後,整片試驗田已經綠油油一片。那些「仙糧」的生長速度,快得讓人心驚膽戰。它們仿佛不是在吸收土地的養分,而是在吞噬陽光和空氣。

  駐紮在遠處的鳳衛,每天的報告裡都多了一項固定內容。

  「試驗田作物長勢異常,今日又高三寸。」


  「作物葉片寬大肥厚,與大炎所有已知農物均不相符。」

  「李縣令每日前往三次,繞田而行,口中念念有詞,神情癲狂。」

  兩個月後,當試驗田裡的「仙糧二號」長得比人還高,結出一個個包裹著厚厚外衣的棒子時,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而「仙糧一號」的藤蔓,更是鋪滿了整個地面,綠意盎然,散發著勃勃生機。

  收穫的日子到了。

  這一天,工地都停了工。

  數千人再次聚集在試驗田外,比播種那天還要安靜。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神聖的緊張感。

  顧雲舟依舊是一身白衣,走在最前面。他沒帶任何工具,只是走到了第一株「仙糧一號」的藤蔓前,蹲下身。

  他伸手,撥開泥土,然後用力一拔。

  嘩啦啦。

  隨著藤蔓被拔起,一連串圓滾滾,沉甸甸的土黃色果實,被帶出了地面。

  一個,兩個,三個……足足一窩十幾個!

  每一個都比成年人的拳頭還大!

  時間仿佛靜止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從土裡翻出來的奇蹟,忘了呼吸,忘了思考。

  咕咚。

  不知道是誰,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顧雲舟隨手撿起一個,掂了掂,然後扔向人群中的石爺。

  「石爺,接住。」

  石爺下意識地伸手接住。

  那東西入手沉重,表皮粗糙,帶著泥土的芬芳。

  是真的。

  不是幻覺。

  老村長呆呆地看著手裡的果實,又看了看那被拔開的土坑裡,還有更多深埋其中。

  他突然扔掉拐杖,像個瘋子一樣撲到田邊,用他那雙枯瘦的老手,瘋狂地刨著地。

  更多!更多!

  一窩又一窩的果實被他刨了出來!

  他停下了動作,捧著滿手的泥土和果實,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渾濁的老眼裡,有什麼東西決堤而出。

  他猛地轉過身,面向顧雲舟,雙膝重重地跪了下去。

  咚!

  一聲悶響,他蒼老的額頭,結結實實地磕在了堅硬的土地上。

  「神仙……是神仙老爺下凡了啊!」

  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聲音裡帶著哭腔和無限的狂熱。

  「是糧神!糧神在世啊!」

  這一聲,如同驚雷,炸醒了所有失魂落魄的村民。

  他們看著田裡堆積如山的收穫,看著那個白衣勝雪的身影。

  恐懼,敬畏,狂喜,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終匯成了一股最原始的信仰洪流。

  撲通!撲通!撲通!

  成百上千的村民,如同被風吹倒的麥浪,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們學著石爺的樣子,用最虔誠的姿態,將額頭貼近這片養育他們的土地。

  「拜見糧神!」

  「糧神老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寫到這的時候我自己都沒繃住....)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震得地皮都在發麻。

  李源站在原地,手腳冰涼,渾身僵硬。

  他讀聖賢書,學治國理政,他以為天下人心,靠的是教化,是律法,是皇權。

  可眼前的這一幕,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沒有刀劍,沒有官印,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言語。

  僅僅是讓人們吃飽肚子的希望。

  就足以讓數千人俯首,獻上他們的信仰與忠誠。

  這……才是真正的力量。

  在遠處山坡上,一名負責監視的鳳衛隊長,死死地握著腰間的刀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看著那片被人群簇擁的白色身影,看著那山呼海嘯般的叩拜。


  她忽然覺得,陛下在神京打造的那個金絲鳥籠,好像……有點困不住這條真龍了。

  這天晚上,整個雲夢澤都變成了歡樂的海洋。

  巨大的篝火在空地上燃起,將半邊天都映得通紅。

  沒有精緻的菜餚,也沒有美酒。

  只有烤的,煮的,搗成泥的。

  一個虎頭虎腦的半大孩子,從火堆里扒拉出一個烤得焦黃的「仙糧」,燙得他齜牙咧嘴,卻又捨不得鬆手。

  他吹了兩口氣,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綿軟,香甜,帶著一股樸實的焦香。

  好吃!

  太好吃了!

  孩子一邊狼吞虎咽,一邊流下了眼淚,也不知是燙的,還是幸福的。

  所有的村民,無論男女老少,都在埋頭大吃。他們吃得滿嘴是油,滿臉是笑,不少人吃著吃著,就抱著那能填飽肚子的「神物」嚎啕大哭。

  這是吃飽的幸福。

  這是活下去的希望。

  顧雲舟沒有吃。

  他靜靜地坐在篝火旁,火光在他臉上跳躍,映出一片平靜的陰影。

  他看著那些歡呼的人群,看著那些最質樸的笑臉和淚水。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在這片土地上,就擁有了第一批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

  這不是女帝賞的,不是系統給的。

  這是他親手種出來的。

  是刀劍奪不走,皇權也壓不垮的,人心。

  李源腳步虛浮地走了過來,他手裡拿著一張剛剛寫好的草稿,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數字和計算公式。

  他的臉色,一半是狂喜,一半是驚恐。

  「先生……」他走到顧雲舟身邊,聲音都在發顫。

  顧雲舟抬眼看他。

  李源用力地咽了口唾沫,將手裡的草稿遞了過去。

  「先生,我……我粗略算了一下畝產。」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在說什麼驚天大秘密。

  「如果……如果按照今天這個收成來算,一畝『仙糧』,足以讓五口之家,吃上整整一年,還有富餘。」

  說到這裡,李源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眼神中透出一種極致的恐懼。

  「先生,這……這不是糧食啊。」

  「這是能讓天下所有人都填飽肚子的力量。」

  「這股力量,足以……足以……」

  他不敢再說下去。

  足以讓無數流民揭竿而起,足以讓任何一個野心家,在半年之內,拉起一支不愁糧草的百萬大軍。

  足以,改朝換代。

  顧雲舟沒有接那張紙。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眼前的篝火,隨手從地上撿起一根燒黑的樹枝。

  他在鬆軟的泥地上,輕輕畫了一個圈。

  然後,他又在這個圈的外面,畫了一個更大,更完整的圈。

  他看著地上的兩個圓圈,一個在里,一個在外。

  (晚上還有一張哈,謝謝大家的禮物和喜歡(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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