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空城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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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京那巍峨的輪廓,終於在地平線上化為清晰的城牆。

  趙珏勒住韁繩,胯下的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他貪婪地望著那座傳說中的天下第一雄城,心臟因為狂喜和野心而劇烈跳動。

  他來了。

  帶著五萬精銳,帶著即將唾手可得的潑天富貴,他來了!

  「世子,情況不對。」身側一名老將皺緊了眉頭,聲音里透著不安。

  趙珏從幻想中回神,順著老將的目光看去。

  他也發現了不對勁。

  太安靜了。

  神京的城牆上,本該是旌旗招展,弓上弦刀出鞘,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他們這支叛軍。

  可現在,牆頭空空如也。

  別說士兵,連個鬼影都沒有。

  最詭異的是,那扇象徵著大炎國門,足以容納八馬並行的朱雀門,竟然大敞四開,像一個沉默的巨獸,張開了黑洞洞的嘴,無聲地邀請著他們。

  「空城計?」趙珏下意識地吐出三個字,隨即嗤笑一聲。

  開什麼玩笑!

  那顧雲舟就算把兵法讀爛了,他手裡有誰?一群被他忽悠瘸了的文官,還是皇宮裡那幫沒見過血的禁軍?

  他憑什麼跟自己玩空城計?

  「派斥候去看看!」趙珏揮了揮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倒要看看,那病秧子帝師,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數隊斥候如離弦之箭般衝出,毫不受阻地穿過大開的城門,消失在城內。

  大軍在城外靜靜地等待,氣氛壓抑得可怕。只有風吹過荒野的嗚咽聲,和戰馬不安的響鼻。

  一炷香後,斥候飛馬回報。

  「報!世子,城內……是空的!」

  「街道上一個人都沒有,所有商鋪住戶全都大門緊閉!」

  「什麼?!」趙珏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領,「再探!給本世子一寸一寸地搜!我就不信這神京百萬軍民能憑空消失了!」

  又是幾隊斥候沖了進去。

  匯報的結果一模一樣。

  一座空城。

  一座死城。

  這比城牆上站滿十萬大軍,還要讓人頭皮發麻。

  叛軍陣中開始出現騷動,所有士兵的臉上都寫滿了驚疑和恐懼。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世子,這……這太邪門了。要不,我們先在城外紮營,從長計議?」老將再次勸道。

  趙珏的臉色陰晴不定。

  他當然知道邪門。

  可他更知道,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率領五萬大軍兵臨城下,結果被一座空城嚇得不敢進去?這事要是傳出去,他趙珏將成為天下最大的笑柄!他爹豫王能活活扒了他的皮!

  富貴就在眼前,皇位就在眼前!

  「怕什麼!」趙珏猛地拔出佩劍,劍指神京,「這必然是那顧雲舟的疑兵之計!他城中無兵,只能故弄玄虛,想嚇退我們!」

  「他一個病得快死的書生,還能翻了天不成?」

  「傳我將令!」趙珏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銳,「前軍為鋒,兩翼策應,保持陣型,給本世子……進城!」

  貪婪,最終還是壓倒了恐懼。

  在潑天的功勞面前,任何詭異和不安,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老將還想再勸,卻被趙珏一個兇狠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軍令如山。

  沉重的鼓聲再次響起,五萬叛軍組成一個巨大的鋒矢陣,開始緩緩地,小心翼翼地向那座洞開的城門移動。

  為首的,依然是那個沉默的「帶路人」,周信。

  他騎在馬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座熟悉的城池,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先生的劇本,該開場了。

  叛軍的馬蹄踏上了神京的青石板路,發出的空曠迴響,像是叩問著一座巨大的墳墓。

  街道兩旁的房屋門窗緊閉,死寂一片。只有風捲起幾片落葉,打著旋兒從他們面前飄過。


  所有士兵都握緊了手中的兵器,手心全是冷汗,警惕地打量著四周,仿佛隨時會有無數敵人從那些門窗背後殺出來。

  可什麼都沒有。

  一里。

  兩里。

  大軍的主力已經完全進入了城中,後續部隊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入。

  趙珏的心稍微放了下來。

  看來,真是自己嚇自己。那顧雲舟,果然只是個銀樣鑞槍頭!

  他甚至開始暢想,自己衝進皇宮,一腳踹開那女帝的寢宮大門,該是何等威風!

  就在這時,神京皇宮的最高處,承天門上。

  一隊華麗的儀仗緩緩停下。

  蕭青鸞掀開車簾,絕美的臉上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憔悴和煩躁。

  她心神不寧。

  在太廟齋戒的第二天夜裡,她就做了一個噩夢。夢裡,先生渾身是血地看著她,問她,為何要將他推入深淵。

  她從夢中驚醒,再也無法靜心。

  她不顧禮官的勸阻,強行中斷了為期三日的祭天儀式,提前返回皇宮。

  她要見先生。

  立刻,馬上。

  只有親眼看到先生安然無恙,她這顆懸著的心才能放下。

  「陛下,已到承天門,是否直接回宮?」貼身女官低聲問道。

  蕭青鸞沒有回答,她扶著車沿站起身,目光越過層層宮牆,望向城下的芸芸眾生。

  然後,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那條由五萬叛軍組成的,如同黑色長蛇般的軍隊,正蠕動著,一點點吞噬著她那寂靜的都城。

  她的瞳孔,在瞬間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叛軍?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洛城的防線呢?沿途的關隘呢?為什麼沒有一道軍報傳回京城?!

  無數個疑問在她腦中炸開,讓她渾身冰冷。

  她死死地盯著那條長蛇的尾巴,看著最後一隊士兵,也踏過了朱雀門那道無形的門檻。

  就在這一刻。

  「轟隆!!!」

  一聲足以震徹天地的巨響,從城門處傳來!

  那兩扇一直大開的玄鐵重門,在無數軍士驚駭的目光中,以萬鈞之勢,轟然關閉!

  那聲音,像是地府之門在他們身後合攏,斷絕了所有生路!

  「怎麼回事?!」

  「門關了!城門自己關了!」

  五萬叛軍瞬間炸了鍋,陣型大亂,無數人驚恐地回頭望去,只看到那扇緊閉的,散發著冰冷氣息的死亡之門。

  趙珏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轉為一片死灰。

  他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了。

  「有埋伏!全軍戒備!」他聲嘶力竭地吼道。

  然而,晚了。

  「嘩啦啦」

  仿佛是響應他的吼聲,四周原本死寂的城牆上,突然冒出了無數的人頭!

  密密麻麻,如同潮水。

  他們不是身穿鎧甲的士兵,而是穿著粗布麻衣的百姓,是挽著袖子的工匠,是眼神里燃燒著復仇火焰的義軍!

  他們手中拿著的,不是長槍大刀。

  而是一桶桶早已準備好的火油,一塊塊沉重無比的滾石,和一架架閃爍著寒光的,足以洞穿鐵甲的巨型床弩!

  神京,從來不是一座空城。

  它只是清空了街道,把所有的憤怒和殺意,都藏在了這四面高牆之上!

  關門,打狗!

  承天門上,蕭青鸞呆呆地看著這驚心動魄的一幕,看著那五萬陷入絕境的叛軍,看著城牆上那些同仇敵愾的子民。

  她的臉,瞬間血色盡失,一片煞白。

  這不是她的布置。

  這不是她的命令。

  能在這座都城裡,在她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布下如此驚天殺局的,只有一個人。

  那個躺在病床上,氣息奄奄,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氣的男人。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她的尾椎骨猛地竄上天靈蓋,讓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猛地回頭,一把抓住身邊鳳衛的衣領,用嘶啞到變調的聲音,厲聲問道:

  「帝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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