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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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青鸞氣得渾身發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那清脆的響聲竟壓過了滿朝的嗡鳴。

  「來人!」

  少女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尖利,帶著一絲不顧一切的瘋狂。

  「敬親王妖言惑眾,構陷帝師,咆哮朝堂!給朕……拖出去!」

  此言一出,滿堂死寂。

  連跪地請命的百官都懵了。

  彈劾帝師是死罪,可當朝頂撞皇叔,還是在證據如此「確鑿」的情況下,這……這是要掀桌子啊!

  敬親王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狂喜。

  他要的就是這個!

  他要的就是這個年少女帝被逼到牆角後,口不擇言,自毀長城!

  只要她敢動自己這個皇叔,坐實了昏聵的名聲,他就有的是辦法聯合宗親舊臣,行廢立之事!

  然而,就在殿前侍衛遲疑著要上前時,一道白衣身影動了。

  顧雲舟向前一步,正好擋在了蕭青鸞和敬親王之間。他沒有回頭,只是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陛下,憤怒,正是他想要的。」

  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古井,卻瞬間澆滅了蕭青鸞心頭熊熊燃燒的烈火。

  她渾身一僵,抬眼看向那個背影。

  寬闊,沉穩,仿佛只要他站在那裡,天就塌不下來。

  是了,先生說過,越是緊要關頭,越不能被情緒左右。一旦被憤怒沖昏頭腦,就只會落入對方預設的陷阱。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緩緩坐了回去。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維持著最後的清醒。

  整個太和殿的氣氛,因為這短短一瞬的交鋒,變得詭異起來。

  所有人都看著顧雲舟。

  這個從頭到尾,都像是在看戲的男人,終於要開口了嗎?

  他會如何辯解?

  不,這根本無從辯解!人證在此,鐵證如山!

  顧雲舟沒有理會那些能殺死人的目光,他甚至沒看一眼得意洋洋的敬親王。

  他轉身,看向大殿中央那攤爛泥一樣的小福子。

  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沒有厲聲質問,反而語氣溫和,甚至帶著一絲關切。

  「你叫小福子?別怕,抬起頭來。」

  小福子抖得更厲害了,不敢動。

  顧雲舟笑了笑,聲音更柔和了:「本官又不吃人,怕什麼。抬起頭,把你知道的,當著大家的面,再說一遍。」

  這平靜的態度,比雷霆震怒更讓人心頭髮毛。

  小福子在敬親王冰冷的注視下,只能哆哆嗦嗦地抬起頭,那張臉上滿是冷汗和恐懼。

  「說吧。」顧雲舟像是在跟他拉家常,「你說,你看到陛下深夜去了我的府上。那麼,你第一次看到,是什麼時候?」

  小福子一愣,這個問題,沒人教過他。他只能拼命回憶,含糊道:「就……就是十幾天前的一個晚上……」

  「哦?十幾天前?」顧雲舟點點頭,又問,「那晚天氣如何?可有月亮?」

  「有……有的!月亮……很亮!」小福子想也不想就回答。一個清晰的記憶點,能讓謊言更可信。

  顧雲舟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轉向一旁侍立的官員:「欽天監監正何在?」

  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臣出列,躬身道:「臣在。」

  「告訴大家,十日前到十五日前,神京的夜裡,可曾有過月亮?」

  欽天監監正愣了一下,隨即毫不猶豫地回答:「回稟帝師,絕無可能。那五日,因天狗吞日之兆,神京夜夜烏雲密布,不見星月,此事早已記錄在冊,百官皆知。」

  轟!

  大殿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小福子的臉瞬間白了。

  敬親王的眼角,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顧雲舟仿佛沒看到這些,繼續用他那溫和的聲音問道:「沒關係,記錯了天氣也正常,畢竟你只是個小太監,又不是天官。那我再問你,那晚,陛下穿的是什麼顏色的衣服?髮髻是什麼樣式?」

  這個問題,更是超綱了。

  小福子腦子裡一片空白,他哪知道女帝穿什麼!他只能憑著對宮中貴人最淺薄的印象,脫口而出:「是……是粉色的宮裝!對!粉色!髮髻……髮髻上還有珠花!」

  他說完,甚至有些得意。細節越豐富,越不像是假的!

  然而,他話音剛落,就看到顧雲舟轉過頭,看向了那個從剛才起就一直氣得發抖的禮部尚書孔德。

  「孔尚書。」

  孔德一愣,下意識地應道:「帝師有何指教?」

  「不敢指教。」顧雲舟笑道,「只是想請教尚書大人一個禮制上的問題。敢問先帝大喪,國孝幾月?在此期間,皇室宗親,尤其是陛下,可否穿戴粉色衣衫與珠花首飾?」

  孔德的臉,瞬間從醬紫色變成了豬肝色。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這還需要問嗎?國孝期間,皇室縞素,別說粉色,就是稍微鮮亮一點的顏色都是大不敬!這是三歲孩童都知道的規矩!

  這個小福子,居然說陛下穿著粉色宮裝去私會帝師?

  這已經不是構陷了,這是在把滿朝文武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看來孔尚書是覺得這個問題太簡單,不屑回答。」顧雲舟環視一周,目光在那些剛剛還義憤填膺的官員臉上一一掃過。

  「那麼,你們呢?你們誰見過,陛下在國孝期間,穿過粉色的衣服?」

  無人應答。

  所有人都低下了頭,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們感覺自己像個傻子,被敬親王和小福子聯手耍了一出猴戲。

  小福子徹底癱了,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說了多麼愚蠢的謊話,整個人趴在地上,抖如篩糠,嘴裡發出無意義的「呃呃」聲。

  敬親王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找的人證,居然是個連基本常識都沒有的蠢貨!

  但他還沒輸!

  就算細節有誤,可女帝深夜造訪帝師府這件事,他有十足的把握是真的!只要咬死這一點,顧雲舟就依然百口莫辯!

  然而,顧雲舟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他看都沒看敬親王一眼,只是對角落裡一道黑色的身影,輕輕使了個眼色。

  「玄鳥。」

  「屬下在。」

  玄鳥如鬼魅般出列,手中捧著一卷薄薄的宗卷。

  「把你查到的,念給大家聽聽。」顧雲舟淡淡地說道。

  「是。」

  玄鳥打開宗卷,用那不帶一絲感情的語調,清晰地念道:「小福子,內務府灑掃太監,入宮三年。此人嗜賭成性,三日前,於城南『快活林』賭場,欠下賭債共計三百七十二兩白銀,立有字據。」

  「然,就在昨日上午,小福子突然還清了所有賭債。並於昨日下午,通過牙行,在城南石榴巷,購置民宅一處,花費白銀一百五十兩。」

  玄鳥的聲音不大,但在這死寂的太和殿裡,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眾人心上。

  一個窮困潦倒,連俸祿都輸光的賭鬼太監,一夜之間,不僅還清了巨額賭債,還有閒錢買宅子?

  這錢,是哪來的?

  還需要問嗎?!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地,射向了敬親王。

  那目光里,不再是之前的信服和支持,而是充滿了懷疑,鄙夷,和被當成傻子戲耍後的憤怒!

  敬親王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他知道,他完了。

  人證,已經成了一個笑話。他非但沒能扳倒顧雲舟,反而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收買人證,構陷忠良的小人!

  「不……不是的……」小福子終於崩潰了,涕淚橫流地在地上爬行,想要去抱敬親王的腿,「王爺!王爺救我!是你說的,只要我作證,就給我五百兩銀子,還保我後半輩子衣食無憂的!王爺!」

  這最後的哀嚎,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敬親王雙腿一軟,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面無人色。

  顧雲舟看著這齣鬧劇,臉上那溫和的笑意,終於緩緩斂去。

  他一步一步,走到已經徹底癱軟的小福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眼神,再無一絲溫度,冰冷得如同九幽之下的寒潭。

  「現在,你可以告訴大家,是誰,讓你說的這些話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人證的信譽已經徹底破產,構陷的罪名也即將坐實。

  但是,一個新的問題,卻像一根最尖銳的毒刺,悄然扎進了所有人的心裡。

  敬親王為何如此篤定,能用「深夜私會」來構陷帝師?

  難道……陛下深夜造訪帝師府這件事,本身……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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