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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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京城,天牢。

  一股混合著血腥霉爛和絕望的惡臭撲面而來,濃郁得像是能把人直接嗆個跟頭。

  獄卒提著燈籠走在前面,身子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他不敢回頭看,身後那位白衣勝雪的帝師大人,氣場平靜得可怕,比這天牢里關著的所有凶神惡煞加起來還讓人頭皮發麻。

  玄鳥跟在顧雲舟身側,像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無聲無息,卻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大人,最……最裡面就是甲字號監,關的都是……都是些亡命徒。」獄卒的聲音都在打顫。

  顧雲舟嗯了一聲,腳步不停。

  好傢夥,這環境,堪稱生化武器級別的攻擊。

  他穿過一道又一道沉重的鐵門,終於抵達了天牢的最深處。

  這裡的光線幾乎被完全吞噬,只有牆上幾盞昏暗的油燈,勉強照出囚室里一雙雙或麻木或兇狠的眼睛。

  他們像一群被遺忘的野獸,蜷縮在散發著惡臭的茅草堆里,渾身散發著死亡的腐朽氣息。

  獄卒哆哆嗦嗦地打開了總柵欄的鎖。

  顧雲舟揮了揮手,示意他和玄鳥退到遠處。

  他獨自一人,緩步走進了這條通往地獄的走廊。

  那一瞬間,所有囚室里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有驚疑,有貪婪,有毫不掩飾的惡意。

  這個細皮嫩肉的公子哥,像是誤入狼群的肥羊,渾身上下都寫著「好吃」兩個字。

  顧雲舟停下腳步,環視一圈,清朗的聲音在這死寂的監牢里響起,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

  「想活嗎?」

  一片死寂。

  那些野獸般的目光里,多了一絲嘲弄。

  活?在這裡,談活這個字,本身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顧雲舟毫不在意,繼續問道:「想讓你們的家人,從此抬起頭,活得像個人樣嗎?」

  這句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某些人心裡。

  囚室里起了一絲騷動。

  有人呼吸變得粗重,有人死死攥緊了拳頭。

  顧雲舟的目光,最終落在一個角落裡。

  那裡躺著一個男人,頭髮亂得像鳥窩,半張臉埋在陰影里,似乎對外界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前北府軍斥候,閻三。」

  顧雲舟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男人耳邊炸響。

  男人猛地抬起頭,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顧雲舟。

  顧雲舟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三年前,你在北境巡查,發現靖王麾下部將與北蠻私下交易鐵器,上報途中被誣陷通敵,全隊一百二十七人,只有你一個活口被押回神京。」

  「罪名,通敵叛國。罪證,一封你根本沒寫過的信,還有你那位頂頭上司的親口指證。」

  「我說的,對嗎?」

  閻三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壓抑了三年的滔天恨意。

  他死死咬著牙,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到底是誰?」

  「我是能讓你手刃仇人的人。」

  顧雲舟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一個機會。」他伸出一根手指,「一個走出這裡,親手擰斷你那狗屁上司脖子的機會。一個讓你遠在家鄉的老母親,能拿到足夠安享晚年的撫恤金,而不是背著叛國賊家屬的罵名,被人戳著脊梁骨活活窮死餓死的機會。」

  「干,還是不干?」

  閻三眼中的血色瞬間沸騰,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猛地從地上彈起,雙手死死抓住鐵欄,嘶吼道:「你要我做什麼!」

  「做什麼你不用管。」顧雲舟淡淡道,「你只需要回答我,這個機會,你要不要。」

  「要!」閻三的吼聲在牢里迴蕩。

  「很好。」顧雲舟點點頭,目光掃過其他囚室,「還有二十九個。我要的,是手上沾過血,心裡沒牽掛,爛命一條,敢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我賭一把的狠人。」

  「活下來,官復原職,賞千金,家人由我養。死了,撫恤金翻倍。」


  「誰來?」

  整個甲字號監,徹底炸了。

  ……

  一間密不透風的石室里。

  三十個剛換上乾淨囚服的死囚,站得筆直,為首的正是閻三。

  他們看著站在面前的白衣帝師,眼神里充滿了敬畏與瘋狂。

  這位大人,只用了半個時辰,就從刑部調來了他們所有人的卷宗,一字不差地當眾念出了他們每個人的冤屈與不甘。

  這種手段,簡直神鬼莫測。

  顧雲舟沒有廢話,直接在桌上攤開了一張巨大的北境地圖。

  他的手指,點在了雁門關後方百里外的一處地方。

  「這裡,黑水河。是北蠻大軍十五萬鐵騎,以及他們所有戰馬牛羊的唯一水源上游。」

  死囚們面面相覷,不明白帝師的意思。

  難道是要他們去投毒?

  可北蠻人又不傻,水源地必然有重兵把守,他們三十個人,連給人家塞牙縫都不夠。

  顧雲舟像是看穿了他們的心思,從袖中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白色瓷瓶,放在地圖上。

  「我不要你們殺人,也不要你們放火。」

  「我要你們,把這裡面的東西,悄無聲息地,倒進黑水河裡。」

  閻三忍不住問道:「大人,這裡面是……?」

  「一種病。」顧雲舟的語氣輕描淡寫,「我叫它『赤斑病』。一種只針對牲畜的烈性瘟疫。發病快,傳染性極強,三日之內,所有飲用過河水的戰馬牛羊,都會身上起紅斑,口吐白沫,哀嚎倒地,無藥可救。」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對人,無害。」

  嘶,

  石室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顧雲舟。

  這是什麼神仙手段?釜底抽薪?不,這比釜底抽薪狠毒一萬倍!

  北蠻人靠的是什麼?是戰馬!是牛羊!

  沒了這些,那十五萬鐵騎,就是十五萬個待宰的步兵!

  「可是大人,黑水河守衛森嚴……」閻三還是說出了最大的疑慮。

  「路線,我已經為你們規劃好了。」顧雲舟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一條極其刁鑽的路線,繞開了所有已知的崗哨,「這是北府軍用了十年時間才摸清的秘密小道,只有最頂尖的斥候才知道。」

  他又拿出三十個小小的油紙包。

  「這是解藥。出發前,每人一包。只要你們自己不作死去喝那條河裡的水,就萬無一失。」

  「這是你們的新身份路引,以及足夠你們揮霍半輩子的銀票。事成之後,你們可以拿著它遠走高飛,去任何想去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想繼續為我做事的,我另有重用。」

  顧雲舟看著他們,眼神平靜而深邃。

  「這是一場豪賭。用你們三十條在世人眼裡的賤命,去賭北蠻人的國運。」

  「賭贏了,你們就是大炎的英雄,是我顧雲舟的兄弟。」

  「賭輸了,黃泉路上,我為你們多燒些紙錢。」

  「現在,還有誰想退出嗎?」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燒著一種名為希望的火焰。

  閻三上前一步,對著顧雲舟,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

  「我等爛命一條,死不足惜。願為帝師效死!」

  「願為帝師效死!」

  身後二十九人,齊刷刷單膝跪地,聲震石室。

  當天深夜。

  神京城一處偏僻的城門悄然打開一道縫隙。

  三十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帝師府,鳳棲門內。

  顧雲舟站在窗前,遙望著北方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蕭青鸞端著一碗熱好的蓮子羹,悄悄走到他身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卻只看到一片墨色的夜。

  「先生,他們……能成功嗎?」

  「能。」

  顧雲舟轉過身,接過蓮子羹,舀了一勺,吹了吹氣。

  「因為拓跋雄太傲慢了。」

  「他永遠也想不到,決定這場戰爭勝負的,不是雁門關的城牆有多高,不是蕭懷玉的援軍何時趕到。」

  「而是他後方馬廄里,第一匹打噴嚏的戰馬。」

  他將溫熱的蓮子羹送入口中,眼神玩味。

  拓跋雄,你的噩夢,已經上路了。

  希望你,會喜歡我送出的這份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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