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滿朝皆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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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寂。

  瓊林宮內的死寂,比殿外冬日的寒風還要刺骨。

  那名傳令兵倒在地上,胸口微弱起伏,人事不省。他帶來的消息,卻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南方三州反了。

  二十萬大軍。

  雲州已破。

  洛城危在旦夕。

  每一個詞,都像一記重錘,砸在眾人脆弱的神經上。

  剛才還因女帝威儀而振奮的新科進士們,此刻一個個面無人色,身體篩糠般抖個不停。

  他們十年寒窗,剛剛金榜題名,以為迎來了人生巔峰,卻沒想到,巔峰的下一步,是萬丈懸崖。

  敬親王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他想撿起地上的酒杯,手卻怎麼也使不上勁。

  他只是想給顧雲舟找點麻煩,戳破他那虛假的盛世表象。

  可特麼誰能想到,這天,真的破了!

  蕭青鸞的身體依舊在微微顫抖,若不是顧雲舟的手臂穩穩托著她,她恐怕已經從龍椅上滑落。她看著下方一張張驚恐絕望的臉,一股冰冷的怒火從心底燒起。

  就在這時,一個尖利的聲音劃破了死寂。

  「遷都!必須立刻遷都!」

  是敬親王。他猛地站了起來,臉上擠出悲痛萬分的神情,對著龍椅上的蕭青鸞涕泗橫流。

  「陛下!叛軍勢大,二十萬虎狼之師,雲州天險已失,洛城旦夕可破!神京兵力空虛,萬萬守不住啊!」

  他捶胸頓足,聲淚俱下:「為保全我大炎皇室血脈,為江山社稷計,臣懇請陛下,立刻遷都北上,暫避鋒芒!再派使臣與叛軍議和,或可求得一線生機!」

  這一嗓子,仿佛打開了恐慌的閘門。

  戶部尚書錢大人連滾帶爬地跪倒在地,哭喊道:「王爺說得對啊陛下!國庫里連給北府軍的糧餉都快發不出了,拿什麼跟二十萬叛軍打仗啊!打不了,根本打不了啊!」

  「是啊陛下,遷都吧!」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啊!」

  「議和!必須議和!」

  一時間,哭聲四起,附和者眾。剛才還衣冠楚楚的朝堂棟樑們,此刻醜態百出,恨不得立刻收拾金銀細軟跑路。

  整個大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菜市場,充滿了絕望的叫賣聲。

  賣的是骨氣,是尊嚴,是整個大炎王朝的臉面。

  蕭青鸞看著這群人,氣得渾身發抖。

  她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恐懼動搖的臉,最後落在了顧雲舟平靜的側臉上。

  先生沒有慌。

  那她,就不能慌。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拍龍案!

  「砰!」

  一聲巨響,震得所有人渾身一顫,哭喊聲戛然而止。

  大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蕭青鸞緩緩站起,嬌小的身軀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威嚴。她的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扎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住口!」

  「叛軍的刀還沒架到脖子上,諸位的脊梁骨就先自己斷了?」

  「遷都?遷到哪裡去?北境之外的冰天雪地嗎?」

  「議和?拿什麼去和?割讓土地,賠償金銀,還是把朕的項上人頭送給他們當夜壺?」

  她的目光如刀,掃過以敬親王為首的主降派,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凜冽的殺意。

  「給朕聽清楚了!」

  「朕的大炎,沒有跪著生的皇帝,只有站著死的君王!」

  「從此刻起,誰敢再言遷都二字,誰敢再言議和二字,立斬不赦,與叛逆同罪!」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敬親王等人被這股氣勢嚇得癱軟在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們驚恐地發現,眼前這位年少女帝的眼神,和剛才那個拖死狗一樣把張承叉出去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她是真的會殺人!

  顧雲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見的弧度。

  孺子可教。


  他鬆開扶著蕭青鸞的手,上前一步,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殿門口那個身穿戎裝的身影上。

  「侯爺,御書房議事吧。」

  蕭懷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向殿外走去。

  她的背影,依舊挺拔如槍。a

  御書房內。

  燈火通明,卻驅不散那幾乎凝成實質的壓抑。

  巨大的沙盤擺在中央,上面是大炎王朝的萬里江山。

  蕭懷玉手持一根長杆,臉色凝重如鐵。她的聲音沒有絲毫感情,像是在陳述一個死人的驗屍報告。

  「南方三州,本就是大炎最富庶之地,靖王經營多年,糧草輜重,可供大軍三年之用。」

  她用長杆在沙盤上劃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紅線。

  「叛軍二十萬,其中十萬是靖王親軍,皆為百戰老兵。另外十萬,是其餘兩藩拼湊的兵馬,戰力稍弱,卻也遠非我朝中原守軍可比。」

  「雲州守將趙無極投降,中原門戶洞開。從雲州到洛城,一路坦途,叛軍騎兵五日可至。洛城守軍不足一萬,守將無能,最多能撐三天。」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顧雲舟和蕭青鸞。

  「洛城一破,叛軍便可飲馬黃河,兵臨神京城下。我神京守軍,滿打滿算不足五萬,且多是新募之兵,從未見過血。北府軍主力遠在雁門關,就算即刻拔營南下,最快也要一個月。」

  「一個月的時間,神京城早就被踏平了。」

  她放下長杆,吐出最後四個字。

  「此局,是死局。」

  御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錢尚書等人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蕭懷玉的分析,比任何聲嘶力竭的哭喊都更讓人絕望。

  這是專業的判斷。

  這是來自大炎第一名將的,死刑判決。

  蕭青鸞的小臉煞白,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發白了。她下意識地看向顧雲舟。

  他是她唯一的希望。

  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的死寂中,顧雲舟動了。

  他緩步走到沙盤前,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跟隨著他。

  他拿起代表叛軍的黑色小旗,沒有去思考如何防守洛城,也沒有在神京城前構築防線。

  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動作。

  他將那面黑色小旗,一路向前推進。

  越過洛城。

  越過黃河天險。

  越過中原腹地的數個州縣。

  最後,「啪」的一聲,穩穩地插在了神京城外不足百里的地方。

  整個御書房的人都傻了。

  這是幹什麼?投降得這麼快嗎?

  顧雲舟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到可怕的表情。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侯爺說得對,守是守不住的。」

  「所以,我們不守。」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守?不守等死嗎?

  顧雲舟的手指,輕輕點在沙盤上,從雲州一路劃向神京。

  「我們把這條路,讓出來,讓他們過來。」

  「但是,他們要走的這條路,將會是這個世界上最漫長,也最痛苦的一條路。」

  他看向臉色煞白的錢尚書:「傳我的命令,從洛城開始,沿途所有州縣,官府立刻組織百姓後撤。帶走所有能帶走的糧食,牲畜,鐵器。」

  「帶不走的,一把火,全部燒掉!」

  錢尚書駭然道:「帝師!這……這可是我大炎的腹心之地!良田萬頃,城池數十座!都燒了?」

  顧雲舟的眼神冷了下來:「城重要,還是人重要?是地重要,還是大炎的國祚重要?」

  他又看向蕭懷玉。

  「侯爺,我需要北府軍的精銳。不是用來守城,是用來殺人。」

  「化整為零。以百人為一隊,千人為一股。潛入南方。」


  「他們的目標不是城池,不是軍隊。」

  「是叛軍的糧道,是他們的斥候,是他們派出來征糧的小隊,是他們每一個落單的士兵。」

  「白天襲擾,讓他們睡不安穩。晚上偷營,讓他們不得安寧。」

  「燒他們的糧草,毀他們的攻城器械,在他們的水源里下毒。」

  「堅壁清野,讓他們找不到一粒米,喝不到一口乾淨水。」

  「我要讓這千里沃野,變成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變成一個吞噬他們士兵血肉的巨大泥潭。」

  「二十萬大軍,人吃馬嚼,一天消耗的糧草是天文數字。他們可以靠搶掠維持一時,但當他們發現,他們搶來的只有灰燼和屍體時,軍心,自然會動搖。」

  「他們走得越深,陷得就越深。等他們拖著疲憊飢餓的身體,走到神京城下時,他們面對的,將是侯爺您率領的,以逸待勞的北府軍主力。」

  顧雲舟的聲音很平靜,但話語裡的內容,卻讓在場的所有人,包括蕭懷玉在內,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太狠了。

  這已經不是計謀了。

  這是在用千里江山做賭注,用百萬百姓的家園做戰場,跟叛軍玩命!

  整個御書房,安靜得能聽到心跳聲。

  所有人都被這個瘋狂到極致的計劃給震懾住了。

  良久。

  蕭懷玉倒吸一口涼氣,她那雙在屍山血海里都未曾動搖過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著顧雲舟,眼神銳利得像要將他整個人都剖開。

  「先生。」

  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這是在用整個大炎的國運,賭一個從未有過的可能!」

  「你這是在教全天下的百姓,如何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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