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南方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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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瓊林宴上的狂熱還在升溫。

  上百名新科進士的吼聲幾乎要將宮殿的琉璃瓦掀飛。他們看著高台上的那個白衣青年,眼神里燃燒著的是一種名為理想的火焰。

  為民生而書。

  為正義而鋒。

  去創造一個新世界!

  這幾句話像是有魔力,將他們胸中最滾燙的熱血全都勾了出來。

  李默和蘇長青站在最前方,腰杆挺得筆直,感覺自己渾身都是用不完的力氣。他們已經想好了,等宴會一結束,就去帝師府門口請命,哪怕是當個抄寫文書的小吏,他們也心甘情願。

  只要能追隨先生,做什麼都行!

  高台之上,蕭青鸞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愈發滿足。

  她的先生,合該如此。

  受萬眾敬仰,受天下追隨。

  她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該把這群新出爐的「帝師門生」安插到哪些關鍵位置,讓他們成為先生刀和盾。

  顧雲舟將酒杯輕輕放下,臉上一片雲淡風輕。

  成了。

  基本盤有了。

  接下來,就是拿這天下做棋盤,跟那些老傢伙們,好好下一盤棋。

  他剛準備坐下,享受一下勝利的果實,隊列中卻突兀地站起一個人。

  那是一個面相老實,甚至有些迂腐的年輕人,名叫張承,這次恩科排名不算靠前,堪堪吊在榜尾。

  他漲紅了臉,像是鼓起了畢生的勇氣,對著高台上的顧雲舟一拱手,聲音大得有些刺耳。

  「學生有話要問帝師!」

  瞬間,整個大殿的喧囂都為之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張承身上,有驚訝,有不解,更多的是不悅。

  李默眉頭一皺,這傢伙想幹什麼?在這種時候跳出來,是想譁眾取寵嗎?

  角落裡,一直沒什麼存在感的敬親王,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笑意。

  來了。

  顧雲舟抬眼,看向那個叫張承的年輕人,心裡毫無波瀾。

  哦豁,總有頭鐵的要來送業績。

  張承完全沒注意到周圍的眼神,他梗著脖子,一臉悲憤地說道:「先生之才,學生佩服。但學生不解,先生為何要將商賈之術捧得如此之高?聖人云,國之本在於農,重農抑商方是正道!先生的《通商安邊論》看似精妙,實則捨本逐末,以奇技淫巧動搖國本!長此以往,民心浮躁,田地荒蕪,我大炎危矣!」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自己是匡扶社稷的最後一位聖賢。

  「學生懇請帝師,收回成命,重拾聖人之道,莫要被功利之學蒙蔽了雙眼!」

  這話一出,滿場皆驚。

  不少新科進士的臉色都變了。他們沒想到,竟然有人敢在瓊林宴上,當著陛下的面,公然指責帝師的學問是「邪道」。

  這不是在打帝師的臉嗎?這是在打他們所有人的臉!

  李默氣得差點當場罵娘。

  這個張承,讀聖賢書讀傻了吧!沒有帝師的「功利之學」,他現在還在哪個犄角旮旯里啃窩窩頭呢!

  顧雲舟還沒開口,他身旁的蕭青鸞卻先動了。

  她沒有發怒,甚至連一絲不悅的神情都沒有。

  她只是輕輕放下手中的玉筷,鳳目平靜地望向殿下的張承,聲音清冷,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張進士。」

  張承身子一震,抬頭看向女帝。

  蕭青鸞緩緩開口,問出了第一個問題:「朕問你,我大炎國庫,去年一歲,入帳稅銀幾何?」

  張承愣住了。

  稅……稅銀?

  他只讀四書五經,滿腦子都是仁義道德,哪裡知道這些具體的數字。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答不出來,額頭開始冒汗。

  蕭青鸞沒有等他回答,繼續問道:「朕再問你,駐守北境的北府軍,養一兵,一年需耗費糧草幾何,折算銀錢又是幾何?」

  張承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這些問題,他聞所未聞。他的老師,從未教過他這些。


  蕭青鸞的目光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俯瞰般的威嚴:「朕最後問你,你可知盤踞南方,禍亂三州,致使百萬流民失所的靖王叛黨,他們的糧草軍費,從何而來?」

  「我……」

  張承徹底傻了,雙腿一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聖人說,聖人說,聖人說!

  蕭青鸞看著他這副模樣,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冷意:「靖王叛黨,以商稅養兵,買通官員,鑄造兵甲。而我大炎國庫空虛,連給邊軍的糧餉都湊不齊。這就是你所謂的『重農抑商』。」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如死灰的張承。

  「先生教朕的,是算帳的學問,是讓軍士有衣穿有飯吃,讓百姓能活下去的學問。」

  「你若不懂,就閉上你的嘴,多看,多學,多走。」

  「朕的朝堂,不養只知空談的廢物!」

  「禍國殃民的東西,給朕叉出去!」

  話音落下,兩名如狼似虎的禁軍甲士立刻沖了進來,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如泥的張承,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把他拖出了大殿。

  整個瓊林宮,落針可聞。

  所有新科進士都呆呆地看著高台上的女帝。

  這還是那個傳聞中懦弱無能,全靠帝師扶持的小公主嗎?

  這番話,有理有據,殺伐果決,字字誅心!

  他們再看向顧雲舟,眼神中的敬畏更深了。

  能教出這樣一位女帝的先生,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李默和蘇長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狂喜。

  陛下成長了!

  這大炎,有希望了!

  顧雲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內心給出了評價。

  不錯,孺子可教,可以出師了。

  然而,就在大殿氣氛重新回暖,眾人準備為陛下的威儀賀彩時。

  「報!!!」

  一聲悽厲到變調的嘶吼,從殿外猛地傳來。

  緊接著,一個渾身浴血,盔甲破碎的傳令兵,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他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撲倒在冰冷的金磚上,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

  「陛……陛下!八百里加急!」

  喜慶的絲竹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那傳令兵掙扎著抬起頭,一張臉上滿是血污和絕望。

  「南……南方三河藩王,盡起大軍二十萬,已……已於三日前,攻破雲州!」

  轟!

  仿佛一個晴天霹靂,在所有人頭頂炸開。

  雲州?

  那可是中原的門戶之一!

  傳令兵的聲音帶著哭腔,嘶吼道:「雲州守將趙將軍……他,他開城投降了!」

  「叛軍兵鋒,已至洛城城下!」

  「洛城……洛城危急!中原危急啊!」

  喊完最後一句,傳令兵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前一刻還歌舞昇平,下一秒,便是國難臨頭。

  剛剛還洋溢著喜悅和理想的臉龐,此刻只剩下震驚和煞白。

  敬親王手中的酒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的臉上,不見了陰謀得逞的笑意,只剩下和眾人一樣的驚駭。

  他只是想給顧雲舟添點堵,可沒想把天給捅破了!

  蕭青鸞的身體晃了晃,臉色瞬間血色盡褪。

  顧雲舟伸出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慌亂,眼神平靜得可怕。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滿殿驚慌失措的官員,看向大殿門口。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身影。

  一身玄黑色的戎裝,身姿挺拔如松,滿身都是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鐵血煞氣。

  鎮北侯,蕭懷玉。

  她本應在城外軍營,此刻卻如鬼魅般出現在這裡。

  她的目光,同樣越過了所有人,直直地落在了顧雲舟的身上。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沒有言語。

  卻都讀懂了對方眼中的意思。

  (感謝大家的禮物,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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