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血濺長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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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默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份被帝師親筆硃批的策論抄本,紙張的邊緣都被他捏得有些濕了。

  堪為大用!

  這四個字,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心上,燙得他渾身都在發抖,不是冷的,是熱的,是從腳底板一路燒到天靈蓋的滾燙。

  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

  他以前覺得這話就是個屁,是那些成功者寫出來騙他們這種窮鬼的雞湯。

  可現在,他信了。

  他甚至能想像到,自己很快就能搬出那間漏雨的破屋,穿上嶄新的官服,在朝堂之上,將自己胸中的抱負一一實現。

  他要讓天下再無凍死骨,讓萬千百姓都能吃飽穿暖。

  他要……

  李默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傻笑著,腳步輕快得幾乎要飄起來。

  他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為了抄近路,已經拐進了一條人跡罕至的窄巷。

  巷子兩側是高聳的院牆,將午後的陽光切割得支離破碎。

  就在他沉浸在對未來的無限憧憬中時,一股惡風從他左側襲來。

  李默下意識地一扭頭,只看到一個碩大的拳頭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砰!

  一聲悶響。

  他整個人被打得眼冒金星,踉蹌著撞在右邊的牆壁上,後腦勺磕得生疼。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右邊也冒出一個人。

  兩個人,一左一右,將他死死夾在中間。

  都是身材魁梧的壯漢,滿臉橫肉,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只有純粹的殺意。

  「你們……」

  李默的話還沒說完,其中一人已經抽出了腰間的匕首。

  雪亮的刀光晃得他眼睛一花。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的美好幻想瞬間被一盆冰水澆滅。

  這不是搶劫。

  這是要他的命!

  李默嚇得魂飛魄散,手腳冰涼。他想喊,可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只是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

  面對兩個凶神惡煞的職業殺手,他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那持刀的壯漢獰笑一聲,沒有半句廢話,手腕一抖,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直刺李默的心口。

  招招致命!

  李默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

  他的宏圖霸業,他的人生理想,他的一切,都將終結在這條無人的小巷裡。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傳來。

  耳邊只聽到「咻咻」幾聲輕微的破空聲,像是飛鳥振翅。

  緊接著,是兩聲短促而悽厲的慘叫。

  李-默-猛地睜開眼。

  眼前的景象讓他永生難忘。

  那兩個剛才還凶神惡煞的壯漢,此刻像是兩隻被穿在竹籤上的螞蚱。

  他們的脖子上,各插著一枚黑色的金屬羽毛,細長的尾羽還在微微顫動。

  鮮血順著羽毛的縫隙汩汩流出。

  兩人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砸在地上,再無聲息。

  秒殺。

  李默還沒從這突如其來的反轉中回過神,巷子兩側的牆頭上,悄無聲息地落下了七八道黑影。

  他們全都穿著帝師府僕從的統一服飾,但動作輕盈如貓,落地無聲,眼神銳利如鷹。

  身上那股子血腥味和殺伐氣,根本不是普通僕人能有的。

  這是……兵!

  是上過戰場,殺過人的精銳!

  李默的腿一軟,順著牆壁滑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巷口,一輛樸實無華的馬車不知何時停在了那裡。

  車簾掀開,顧雲舟緩步走了下來。

  他依舊是一身白衣,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仿佛死的不是兩條人命,而是兩隻不小心踩死的蟲子。

  李默張了張嘴,想說聲「多謝帝師救命之恩」,卻發現自己抖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牆角的陰影里,竟然還藏著第三個刺客!

  這人比前兩個更加精悍,他看準了顧雲舟身邊的護衛都在警戒四周,竟如毒蛇出洞般暴起,手中短刀直撲顧雲舟的咽喉!

  「保護帝師!」

  護衛們臉色大變,紛紛回援,但已經慢了一步。

  那刺客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狂喜。

  殺了顧雲舟,他就是天大的功勞!

  然而,他的刀尖在距離顧雲舟的脖頸還有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而是他動不了了。

  一道比他更快,更詭異的黑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勁裝的女子,臉上蒙著面紗,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玄鳥。

  她的一隻手,像鐵鉗一樣抓住了刺客持刀的手腕。

  另一隻手,輕輕搭在了刺客的後頸上。

  「蠢貨。」

  玄鳥的聲音很輕,像是情人間的呢喃。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刺客的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了下去,眼中的狂喜凝固成了永恆的驚駭。

  玄鳥鬆開手,那具屍體軟綿綿地倒在了顧雲舟的腳邊。

  從出現到殺人,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到讓人看不清。

  顧雲舟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跨過腳下的屍體,一步一步,走到了癱軟在地的李默面前。

  他伸出手。

  李默顫抖著,將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顧雲舟將他拉了起來,動作很穩,力氣很大。

  「李默。」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半點波瀾。

  「學生……在……」李默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顧雲舟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淡淡地問道:「現在,你明白了嗎?」

  「明……明白什麼?」李默腦子還是一片漿糊。

  「你的那篇《通商安邊論》,寫得很好。」顧雲舟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但你必須明白,它不只是一篇文章,它是一把刀。一把要從那些世家大族身上割肉的刀。」

  李默渾身一震,瞬間懂了。

  顧雲舟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你想握住這把刀,光有才華是不夠的。你的手,必須比他們的刀更穩。你的心,必須比他們的手段更狠。否則,死的就是你。」

  他指了指地上的三具屍體。

  「今天,我能救你一次。但下一次,下下次呢?」

  李默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白。

  他看著那三具尚有餘溫的屍體,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脊椎骨竄了上來。

  他終於明白了「堪為大用」這四個字背後,到底背負著怎樣的血腥和兇險。

  他以為自己是鯉魚躍龍門,卻不知龍門之後,是更加殘酷的絞殺場。

  「學生……學生明白了!」李默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神中的恐懼和迷茫,漸漸被一種狠厲所取代。

  他對著顧雲舟,重重地跪了下去,磕了一個響頭。

  「學生李默,願為帝師門下走狗!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一刻,他才算真正踏入了顧雲舟的陣營。

  顧雲舟看著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孺子可教。

  他轉過身,對一個護衛頭領吩咐道:「留一個活口。」

  護衛們立刻行動起來,將那兩個被飛羽射穿脖子的刺客拖了過來,探了探鼻息。

  「帝師,這個還有氣。」

  顧雲舟看了一眼玄鳥。


  玄鳥會意,走到那個尚存一息的刺客面前,蹲下身。

  沒人看清她做了什麼。

  只聽見一陣陣壓抑到極致的悶哼聲,像是野獸在臨死前發出的哀鳴。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玄鳥站起身,聲音依舊毫無波瀾:「是城南張侯府的管家周全安排的。」

  「張侯府……」顧雲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連試探都省了,直接就跳出來了。

  蘇長青不知何時也趕了過來,他看著這血腥的場面,臉色發白,急聲道:「帝師,此事當立刻上報大理寺,請陛下聖裁,將張侯滿門抄斬!」

  「上報官府?」顧雲舟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太慢了。」

  他要的,不是合乎規矩的審判。

  他要的,是震懾。

  是讓所有躲在暗處的老鼠都感到恐懼的雷霆手段!

  他看向玄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條小巷。

  「帶著他的人頭,去一趟張侯府。」

  玄鳥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立刻躬身領命:「是。」

  顧雲舟看著城南的方向,聲音冷得像是北境的寒風。

  「告訴張侯,帝師府的門檻,比他脖子上的骨頭要硬。」

  「再有下次,死的,就不僅僅是一個管家了。」

  (今天四更,晚上還有一章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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