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臨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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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整個太和殿死寂得能聽見灰塵掉落的聲音。

  趙無咎臉上的錯愕,像是被人用大錘砸上去的,已經碎了,只剩下扭曲的猙獰。

  掉毛?

  這兩個字像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新晉「天子」的臉上,火辣辣地疼。

  煙塵徹底散盡。

  陽光毫無遮攔地灌入,將金碧輝煌的大殿劈成涇渭分明的兩半。

  一半,是沐浴在光里的不速之客。

  另一半,是躲在陰影里瑟瑟發抖的「新朝」君臣。

  門口站著的,根本不是一個人。

  是一排。

  一排排身著玄鐵重甲、手持制式長刀的士兵,像一堵堵沉默的鐵牆,堵死了所有的光。他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連呼吸都仿佛不存在,但那從屍山血海里凝練出的鐵血煞氣,卻像無形的潮水,瞬間衝垮了殿內那點可憐的、用黃金和謊言堆砌起來的威嚴。

  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跪著的錢德重,還是站著的孔德,都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冰窟窿,從頭皮麻到腳底。

  這他特麼……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戰鬥力!

  神京城的禁軍再精銳,那也是養在籠子裡的鷹,養尊處優。

  而眼前的這些,是真正在北境風雪裡跟異族玩命的狼!餓了啃人肉,渴了喝人血的狼!

  叛將龐維的臉色,已經從銅鈴般的震驚,變成了豬肝般的醬紫色。他的手握著刀柄,卻感覺那刀柄比燒紅的烙鐵還要燙手,手心裡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他認得那軍旗上的圖騰。

  鎮北侯,蕭氏!

  完了。

  這兩個字像喪鐘一樣在他腦子裡瘋狂敲響。

  就在這時,那堵鐵牆般的軍陣,無聲地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一個身影,緩緩步入。

  來人是個女子,身著一套銀光閃閃的貼身帥鎧,沒有戴頭盔,一頭烏髮高高束起,顯得幹練而肅殺。她腰間佩著一柄古樸的長劍,每一步踩在金磚上,都發出「噠、噠」的清脆聲響,不重,卻像重錘一樣,一下下砸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她沒有看龍椅前那個穿著龍袍的男人,甚至沒有看殿上任何一個文武百官。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那是一種純粹的、發自骨子裡的漠視。

  仿佛這滿殿的王公大臣、甲冑武士,在她眼裡,跟路邊的阿貓阿狗沒什麼區別。

  鎮北侯,蕭懷玉!

  那個以女子之身,統帥北府十萬大軍,鎮壓北境二十年,讓異族聞風喪膽的傳奇女人!

  她怎麼會在這裡?!

  她不應該在三百里外的雁門關嗎?!

  趙無咎的腦子徹底成了一鍋漿糊,所有的陰謀、算計、野心,在這一刻都被巨大的恐懼和不敢置信沖得一乾二淨。

  「蕭……蕭懷玉!」

  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你好大的膽子!你竟敢……竟敢帶兵私闖皇宮!你是要謀反嗎?!」

  他聲色俱厲地嘶吼著,試圖用「謀反」這頂大帽子,找回一點點屬於「皇帝」的威嚴。

  「來人!給朕拿下這個叛逆!給朕拿下她!」

  他指著蕭懷玉,手臂因為憤怒和恐懼而劇烈顫抖。

  龐維渾身一激靈,幾乎是本能地拔出刀,往前沖了半步,色厲內荏地吼道:「保護陛下!拿下叛賊!」

  然而,他吼完了,卻發現身後一片死寂。

  他麾下的那些禁軍,一個個臉色煞白,腿肚子轉筋,別說往前沖了,有好幾個甚至在下意識地往後縮。

  他們的刀還握在手裡,可是在北府軍那冰冷如刀的眼神注視下,他們感覺自己手裡的傢伙,跟燒火棍沒什麼區別。

  只要他們敢動一下,下一秒,腦袋就會搬家。

  這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較量。

  這是職業殺手,對上了一群街頭混混。

  龐維的心,一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僵在原地,沖也不是,退也不是,那張臉憋得比便秘了十天還難看。

  太和殿門口。

  顧雲舟好整以暇地靠在破碎的門框上,雙手抱胸,像個買了站票看戲的觀眾。

  他側過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對身邊的蕭青鸞低語了一句。

  「看見沒,這才叫排面。」

  蕭青鸞沒有回答。

  她的身體還在因為兄長的死而微微顫抖,但她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那個走進大殿的女人,她的母親。

  在落霞谷,在逃亡路上,她所見識到的一切,無論是顧雲舟的神機妙算,還是靖王的陰狠毒辣,都還停留在「術」的層面。

  直到此刻,她才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了什麼叫「力」。

  一種足以碾碎一切陰謀詭計、讓所有規則都形同虛設的,絕對的暴力!

  原來,這才是先生一直要她追尋的東西。

  原來,這才是權力的真正面目。

  她的拳頭,在袖中悄然握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流血了也不覺得疼。

  大殿中央。

  蕭懷玉終於停下了腳步。

  她緩緩抬起頭,將目光投向了龍椅前那個穿著龍袍、色厲內荏的男人。

  她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鄙夷,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趙無咎。」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她直呼其名,就像在叫一個下人的名字。

  「這身龍袍……」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極盡嘲諷的弧度。

  「……你也配穿?」

  轟!

  這句話,比剛才撞碎大殿門的巨響,還要震懾人心!

  它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趙無咎的尊嚴上,將他最後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你……你……」

  趙無咎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指著蕭懷玉,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拿下。」

  蕭懷玉甚至懶得再看他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對自己的侮辱。

  她只是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林副將瞬間會意,手一揮。

  「鏘!」

  身後,上百名北府軍精銳,動作整齊劃一,瞬間拔刀!

  冰冷的刀鋒,在陽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那股沖天的殺氣,再無任何掩飾,化作實質般的壓力,狠狠壓向殿內所有叛軍!

  「噗通!」

  終於,有禁軍士兵承受不住這恐怖的壓力,手裡的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來。

  有一個,就有第二個。

  「噗通!」「噗通!」

  下跪的聲音,此起彼伏。

  龐維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大勢已去。

  顧雲舟看著這一幕,嘴角笑意更濃。

  他輕輕拍了拍蕭青鸞的肩膀。

  「走吧,殿下。」

  「該你去……收債了。」

  蕭青鸞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所有的悲痛與軟弱,挺直了那因為恐懼而佝僂了太久的脊背。

  她抬起頭,迎著陽光,邁出了踏入太和殿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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