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孫掌柜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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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冷汗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混合成一種讓人作嘔的氣息。

  顧雲舟還癱在地上,感覺身體被掏空,腦子裡嗡嗡作響。

  【臥槽,玩脫了。】

  【這丫頭看我的眼神,怎麼跟看神仙似的?】

  【還有這老哥,你誰啊?上來就磕頭,碰瓷也不是這麼個碰法吧?】

  他腦子裡正瘋狂刷著彈幕,跪在地上的孫福已經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無法抑制的激動和敬畏。

  「小人孫福,乃是北府軍安插在京畿之地的暗哨百戶,以萬通商行掌柜身份為掩護,負責傳遞情報、接應我北府人員!之前多有得罪,還望先生和公主殿下恕罪!」

  這一長串自報家門,信息量巨大。

  顧雲舟眼皮跳了跳,總算把腦子裡那鍋沸騰的粥給按了下去。

  他沒急著去扶孫福,也沒急著承認或否認,只是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蕭青鸞。

  小丫頭還頂著那張「毀容臉」,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正直勾勾地盯著他,裡面寫滿了「先生好牛逼」、「先生果然是神仙下凡」、「先生說什麼都對」。

  行吧,這個觀眾已經徹底入戲,沒救了。

  顧雲舟心裡嘆了口氣,目光重新落回孫福身上。他慢悠悠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

  「北府軍?百戶?」顧雲舟歪了歪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聽著官不小。可我剛才只看到一個被人一腳踹開,鼻青臉腫的商隊掌柜。」

  孫福的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羞愧地低下了頭:「小人……小人無能!為了不暴露,不敢與鷹犬動手……」

  「所以,你的『不敢』,就是把公主殿下和我,暴露在鷹犬的刀鋒之下?」顧雲舟的聲音陡然轉冷。

  他一步步走到孫福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一個百戶,連扇門都守不住。你現在跪在這裡,告訴我你是侯爺的人,是來接應我們的。你猜,我信不信?」

  孫福渾身一顫,汗如雨下。

  他本以為亮出身份,這位「高人」就會順理成章地接納他,然後大家齊心協力,共渡難關。

  可他萬萬沒想到,等來的不是握手言和,而是劈頭蓋臉的質問!

  這路數,不對啊!

  高人不都該是仙風道骨,說一句「不知者不罪」就完事了嗎?

  「先生……小人,小人對侯爺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孫福急得快哭了。

  「忠心?」顧雲舟嗤笑一聲,從懷裡摸出那枚冰冷的玄鐵令牌,屈指一彈。

  「當!」

  令牌落在孫福面前的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那個深刻的「靖」字,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一隻嘲弄的眼睛。

  「你的忠心,能擋住這玩意兒的主人嗎?」

  「你的忠心,能讓這滿城的鷹犬憑空消失嗎?」

  「你的忠心,能讓我們三個大活人,從這天羅地網裡飛出去嗎?」

  顧雲舟一連三問,一句比一句誅心。

  「孫百戶,收起你那套官場上的表忠心。我現在不想聽你是誰,我只想知道,你能幹什麼。」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像釘子一樣砸進孫福的耳朵里。

  「現在,立刻,馬上。告訴我,你的計劃。」

  整個柴房,落針可聞。

  劉嬤嬤已經嚇得縮在牆角,大氣都不敢出。

  蕭青鸞卻看得目眩神迷。

  這就是先生!

  面對一個手握兵權的百戶,不僅沒有絲毫畏懼,反而三言兩語就奪走了所有的主動權!

  這已經不是權謀了,這是……降維打擊!

  孫福跪在地上,冷汗已經浸濕了後背。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那張臉明明還帶著一絲稚氣,可那雙眼睛,卻深得像一潭不見底的寒水,讓他從心底里發毛。

  他終於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這位先生,根本不是侯爺派來的什麼「高人」。


  他……他本身就是破局的關鍵!

  想通了這一點,孫福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他不再辯解,而是猛地一咬牙,仿佛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先生說的是!小人……小人該死!」他重重磕了一個頭,「小人確實有一個計劃,但風險極大,本不敢擅專,想等聯繫上侯爺再做定奪……」

  「等?」顧雲舟挑眉,「等靖王把全城翻個底朝天,發現我們,然後把我們的腦袋掛在城牆上示眾嗎?」

  「不!不敢!」孫福被這話嚇得一哆嗦,連忙道:「先生,此地絕不可久留!那些鷹犬雖然走了,但隨時可能殺個回馬槍!商隊的目標太大,跟著商隊走,就是死路一條!」

  「說重點。」顧雲舟不耐煩地打斷他。

  「是!」孫福不敢再有任何廢話,語速極快地說道:「神京城外三十里,有一處北府軍的秘密大營,是侯爺早年布下的暗棋!只要能到那裡,我們就安全了!」

  顧雲舟眼睛微微一眯:「城門都快被鷹犬塞滿了,你想怎麼出城?」

  「有密道!」孫福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神京城修建之時,侯爺的祖上曾參與督造,在城西留下了一條極其隱秘的排水暗渠,直通城外!只有我們北府軍的少數核心才知道!」

  【好傢夥,祖傳外掛?】

  顧雲舟心裡吐槽了一句,面上卻不動聲色:「聽起來不錯。什麼時候走?」

  「今晚!就現在!」孫福斬釘截鐵地說道,「事不宜遲,遲則生變!小人已經安排好了,只要先生點頭,我們立刻就能動身!」

  這下輪到顧雲舟有些意外了。

  他還以為要費一番口舌,沒想到這孫福看著像個老實巴交的掌柜,執行力倒是挺強。

  他點了點頭:「可以。帶路吧。」

  「是!」孫福如蒙大赦,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就要去開門。

  「等等。」顧雲舟又叫住了他。

  孫福身子一僵,戰戰兢兢地回過頭:「先生……還有何吩咐?」

  顧雲舟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孫百戶,記住兩件事。」

  「第一,從現在開始,你的直接上司,是我。侯爺那邊,我會親自去說。我的命令,就是最高指令,明白嗎?」

  孫福心裡一凜,毫不猶豫地躬身應道:「是!小人明白!」

  「第二,」顧雲舟的目光掃過蕭青鸞和劉嬤嬤,「她們倆,是我的學生和僕人。在外面,不許暴露她們的任何身份,包括對我。」

  孫福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高人行事,果然滴水不漏!這是要將偽裝貫徹到底啊!

  「小人遵命!」

  「很好,」顧雲舟滿意地點了點頭,揮了揮手,「去準備吧。給我們一刻鐘。」

  孫福領命而去,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柴房裡,再次只剩下三人。

  顧雲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回草堆上,感覺比跟人干一架還累。

  跟這些古代人說話,心眼子不多點是真的不行。

  「先生……」蕭青鸞湊了過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崇拜的光芒都快溢出來了,「你好厲害。」

  「厲害個屁,」顧雲舟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差點就玩脫了。以後沒我的命令,不許跟任何人暴露身份,聽到沒?」

  「嗯!」蕭青鸞重重地點頭,像個得到糖果的小孩。

  顧雲舟看著她那張麻子臉,忽然覺得有點牙酸。

  「還有,你這張臉……得先委屈幾天了。」

  蕭青鸞立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非但沒有半點嫌棄,反而寶貝似的說道:「先生放心,我不洗臉了!」

  顧雲舟:「……」

  他覺得這丫頭的腦迴路,好像在某個奇怪的方向上徹底放飛了。

  一刻鐘後,孫福悄無聲息地推開了柴房的後門。

  外面是一條漆黑的小巷。

  「先生,公主……咳,兩位,請隨我來。」孫福已經迅速進入了角色。

  顧雲舟扶起還有些腿軟的劉嬤嬤,帶著蕭青鸞,跟著孫福貓著腰鑽進了小巷。


  夜色如墨,神京城這座巨大的怪獸,在短暫的喧囂後,陷入了沉睡。但顧雲舟知道,黑暗中,有無數雙眼睛正貪婪地搜尋著他們。

  孫福顯然對這裡的地形了如指掌,帶著他們七拐八繞,專門挑那些沒有燈火的陰暗角落走。

  一路上,他們好幾次都聽到了遠處傳來鷹犬巡邏的腳步聲和呵斥聲,每一次都讓劉嬤嬤嚇得幾乎停住呼吸。

  但孫福總能提前預判,帶著他們躲進某個牆角或者垃圾堆後面,有驚無險地避了過去。

  大約走了半個時辰,孫福在一處看似平平無奇的民居後牆停了下來。

  牆角下,是一口被雜草掩蓋的枯井。

  「先生,到了。」孫福壓低聲音,「入口就在這井下。」

  他上前撥開雜草,搬開一塊偽裝的石板,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顧雲舟探頭看了一眼,一股潮濕發霉的氣味撲面而來。

  「這下面就是暗渠?」

  「是的,」孫福點頭,「這條路絕對安全,鷹犬就算把神京城挖地三尺也找不到這裡。只是……」

  孫福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絲為難之色。

  「只是什麼?」顧雲舟心裡咯噔一下。

  他就知道,事情不會這麼順利。網文套路,主角定律,總得有點波折。

  孫福苦著臉,道:「只是這條暗渠,並非我們北府軍獨有。為了掩人耳目,當年修建時,是與城中一個名為『淨街司』的地下勢力合作的。我們有出入的權力,但……需要他們的『引路人』開門。」

  「淨街司?幹什麼的?」

  「一群處理屍體、清理污穢的賤民組成的幫派,晝伏夜出,專幹些見不得光的活兒。他們不屬於任何一方勢力,只認錢。」孫福解釋道。」

  顧雲舟皺了皺眉:「那引路人呢?直接找他不就行了?」

  「問題就出在這!」孫福的臉色更難看了,「負責這片區域的引路人……脾氣古怪,而且,他就在我們之前的商隊裡!」

  顧雲舟的眼皮猛地一跳,一個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是誰?」

  孫福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才吐出那個名字。

  「就是那個一直負責餵馬,沉默寡言的夥計。」

  「那個……看穿了您偽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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