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圖窮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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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窮匕見,來了。

  陳長生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適當的凝重和一絲為難:「周執事言重了,黃沙宗庇護一方,我陳家亦是受益者,自當感念。

  「只是……周執事也看到了,沙海貧瘠,我陳家小門小戶,實力有限。近期因戰事波及,湧入沙海的修士日漸增多,治安維穩已讓我們焦頭爛額,族中資源亦是捉襟見肘。不知宗門……有何具體示下?」

  他沒有直接拒絕,也沒有大包大攬,而是先擺困難,訴苦,將皮球輕輕踢了回去。

  周明遠心中暗罵,臉上卻露出理解的表情:「陳族長的難處,宗門也知曉,只是如今局勢艱難,需各方同心協力。」

  「宗門的意思,是希望陳家能在三個方面予以支持。」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提供一批應急的物資,主要是療傷、恢復類的丹藥,以及布陣、煉器的基礎材料。」

  「數量嘛……這是清單。」

  他示意身旁的副手遞上一枚玉簡。

  陳同震接過玉簡,神識一掃,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

  這清單上的物資,雖非極品,但數量要求卻是極多,至少是陳家目前同類庫藏的兩成。

  雖只是兩成,看著不多,但要知道,陳家目前在陳長生的帶領下,尤其是黃塵地界之行,帶回了眾多資源。

  這個兩成,已經比許多家族的全部資源還多,可見黃沙宗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若真給了,簡直比冤大頭還冤。

  「第二,」周明遠仿若未見陳同震的臉色,繼續道,「除物資外,希望陳家能給予靈石的資源,數量嘛……」

  「二十萬即可。」

  二十萬下品靈石!

  陳同震和陳同炎眼角同時一跳。

  陳家如今雖有陳長生帶回的巨額財富打底,拿出二十萬下品靈石問題不大,但這些靈石,不能輕易示人。

  周明遠在壓根不知曉的情況下,還張口就是二十萬靈石,簡直是敲骨吸髓。

  要知道,如果以陳家以往年份的收入來算,這幾乎相當於近十年靈石收入的總和。

  陳長生眉頭也微不可察地蹙起,不過依舊沒有說話。

  周明遠見此,繼續說道:「第三,希望陳家能派出至少十名鍊氣後期以上、精通鬥法的子弟,外加一位築基,前去資源宗門,參與前線的輪值防禦。」

  「當然,宗門也會給予相應的報酬和功勳點。」

  三條要求,一條比一條苛刻。

  物資是抽血,靈石抽底蘊,派出子弟參戰更是可能將陳家徹底拖入戰爭泥潭,成為炮灰!

  殿內氣氛陡然凝滯,落針可聞。

  陳同震與陳同炎的面色徹底沉了下來,胸口微微起伏,顯然在極力克制著心中的怒意。

  這已經不是索要支援,而是要刨陳家的根了!

  物資靈石尚可計量,但派出族中精銳子弟,尤其是還要一位築基修士去前線輪值,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些族人將直面紫府乃至金丹層面的絞殺戰場,傷亡率極高!陳家崛起的根基,就是這些有潛力的後輩和核心戰力!

  只有周明遠,臉上依舊帶著些許笑容,見幾人面色沉了下來,他緩緩說道:「對了,忘了和幾位介紹一下。」

  他仿佛才想起什麼,臉上露出一種意味深長的表情,側身示意了一下他一旁三名築基修士。

  他先指向那名面色冷峻、氣息最為沉凝的築基中期修士:「這位是吳子墨,乃我宗『執法殿』執事,一手『玄陰指』爐火純青,曾獨立擒殺過數名同階叛逆,最是鐵面無私。」

  吳子墨面無表情,只是微微頷首,目光銳利如刀,掃過陳長生三人,尤其是在陳同炎身上停留了一瞬,帶著審視與警告的意味。

  周明遠又指向左側一名身形微胖、臉上掛著和善笑容的築基初期修士:「這位是鄭源,鄭管事,常年負責宗門與各處坊市的物資調配、帳目核驗,心細如髮,至於戰力嘛,尚可。」

  「不過此次前來,是為了協助釐清各家族支援物資的明細,務必做到公允無誤。」

  鄭源笑眯眯地拱了拱手,眼睛眯成一條縫,但那縫隙里透出的精光,卻讓人感覺仿佛被一隻老狐狸盯上。


  最後,周明遠指向右側那名身形枯瘦、面色蠟黃、眼神卻異常明亮的築基初期修士:「這位是李執事,李無為。」

  「李道友乃散修出身,前幾年加入我黃沙宗,精擅毒術與追蹤之法,尤其是一手『千絲引魂香』,能讓人蹤跡難匿。」

  李無為沒有說話,只是嘴角扯動了一下,枯瘦的手指摩挲著腰間一個毫不起眼的灰色皮囊。

  介紹完三人,周明遠重新看向陳長生,語氣依舊平和,「陳族長,我這幾條要求,也是傳達宗法令,實屬無奈,但我相信,陳族長你也能理解。」

  「另外,吳執事、鄭管事,和李執事三人在,想必陳家面臨的諸多困難,也能迎刃而解。」

  話音落下,殿內的空氣仿佛徹底凍結了。

  這哪裡是介紹?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脅!

  三位築基,加上他周明遠,就是四位築基,周明遠這一手,是真正的圖窮匕見。

  先以苛刻要求施壓,再亮出「刀斧手」,逼陳家就範。

  若陳家膽敢反抗,這幾人立刻就能變成插在沙海的三顆釘子,甚至可能直接動手「執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陳長生身上。

  陳長生靜靜地坐在主位上,目光從吳子墨、鄭源、李無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回到周明遠臉上。

  他的表情,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平靜。

  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凝重。

  仿佛眼前這咄咄逼人的陣仗,這明晃晃的威脅,都不過是拂面清風。

  他忽然輕笑了一聲。

  這笑聲很輕,在死寂的大殿中卻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周明遠眉頭一皺,剛想說話。

  「周執事,」陳長生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黃沙宗……真是考慮得『周詳』啊。」

  「大量療傷、恢復,和布置陣法,鍊氣的材料,還有二十萬靈石,甚至要我陳家至少派出十位鍊氣後期和一位築基修士參戰。」

  「你,當真是看的起我陳家啊!」

  「陳族長何意?」周明遠眼睛眯了起來。

  「何意?」陳長生慢慢端起手邊的靈茶,輕呷一口,這才說道:「你帶來的這三條要求,陳家,皆做不到!」

  「物資,我陳家庫藏有限,清單所列,陳家無能為力。」

  「二十萬靈石,數額巨大,我陳家也一時無法籌措。」

  「至於派出十位鍊氣後期和一位築基前往前線……」陳長生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此事,絕無可能!」

  話語落下,擲地有聲,不留絲毫轉圜餘地。

  陳長生也懶得再和對面虛與委蛇!

  殿內死寂。

  吳子墨眼中寒光爆射,猛然站起,踏前一步,周身氣勢凜然:「陳族長,你這是要公然違抗宗門法令?」

  鄭源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眯起的眼睛裡閃爍著算計與冷意:「陳族長,物資靈石和這這人手……乃是宗門為整合戰力所定。」

  「沙海陳家既然受宗門庇護,自當出一份力,如此推諉,我們也難以向宗門交代啊!」

  李無為枯瘦的手指停止了摩挲皮囊,蠟黃的臉上露出一抹陰森,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陳族長,若是如此,可就不好收場了!」

  三人氣機隱隱相連,築基期的威壓混合,如同三柄出鞘的利刃,直指陳長生。

  周明遠並未制止,只是臉色陰沉地看著陳長生,他要看看,這位年輕的陳家族長,究竟有何倚仗,敢如此強硬地一口回絕所有要求。

  面對三位築基修士的威逼與質問,陳長生神色不變,甚至沒有起身。他只是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掃過吳子墨、鄭源、李無為,最後落在周明遠臉上。

  「難以交代?那就別交代了!!」

  陳長生猛然站起,並未釋放多麼驚天動地的氣勢,但整個大殿仿佛都微微凝滯了一瞬。

  一種更深沉、更內斂、卻讓在場所有築基修士都感到心悸的壓迫感,悄然瀰漫,竟將三人威壓全部蓋了過去。

  周明遠瞳孔驟然收縮!

  這,築基後期?!這股氣息的凝練與深沉,遠超尋常築基後期,此子不是才築基沒多久嗎?


  怎麼突破竟如此之快?!

  更可怕的是,那隱隱透出的鋒芒,銳利無匹,仿佛能斬斷一切阻礙,甚至隱隱給他一種連紫府都能斬殺的感覺。

  吳子墨、鄭源、李無為三人更是臉色劇變,在那股無形的壓迫下,竟不由自主地退後半步,體內法力運轉都滯澀起來。

  他們引以為傲的人數優勢,在這種絕對的力量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你……」吳子墨咬牙,還想強撐,但「玄陰指」的法力在指尖凝聚,卻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與遲滯。

  陳長生目光如電,掃過四人,聲音冰冷:「怎麼?還想在我陳家大殿動手?」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虛張,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力波動,沒有炫目的光華,但一股更為純粹、更為恐怖的鋒銳劍意,驟然自他掌心爆發!

  「嗡——!」

  虛空中響起若有若無的清越劍鳴!

  吳子墨、鄭源、李無為三人如遭雷擊,護體靈光劇烈波動,臉色瞬間慘白,仿佛有無形利劍抵在眉心、咽喉、心臟等要害之處,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他們駭然發現,自己竟被這股恐怖的劍意完全鎖死,仿佛只要稍有異動,立刻就會身首異處!

  就連周明遠,也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自尾椎升起,直衝天靈蓋,紫府瘋狂示警!他有種感覺,若是自己出手,恐怕……擋不住對方一劍!

  這怎麼可能?!

  難道……他之前就隱藏了實力?或者,此子獲得了某種機緣,才突破如此之快?

  瞬間,周明遠心中閃過一絲貪念。

  是了!一定是這樣!

  一個築基沒多久的修士,怎麼可能如此之快達到築基後期?甚至能釋放出讓紫府修士都感到心悸的劍意?

  除非……他得了天大的機緣!某種能夠逆天改命、快速提升修為、甚至是蘊含無上劍道傳承的驚天寶藏!

  修仙界中,也有修士得到造化的傳聞,一經得到,就一發不可收拾。

  陳長生能突破突破之快,莫非也是在某次不不起眼的際遇中,得到了常人難以想像的造化?

  若是……若是能將他拿下,逼問出這機緣的秘密,甚至直接奪取……那自己豈不是也有機會一窺更高境界?

  紫府中期,甚至後期,金丹……大道可期!屆時,什麼黃沙宗的困境,什麼前線戰事,都與他周明遠何干?

  但很快,周明遠就先將這絲貪念壓下,他臉上有些掛不住了,眉頭皺起,聲音也冷了下來:

  「陳族長,前兩項尚可商議,但這第三條,乃是宗門為了整合力量、共同抗敵所定,非是針對陳家一家,所有治下家族、門派,皆需出人出力,陳家豈能例外?」

  「周執事此言差矣。」陳長生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我陳家並非不願出力,而是沙海地界如今已非太平之地。」

  「大量外來修士湧入,魚龍混雜,劫掠、爭鬥時有發生,更有心懷叵測之徒可能暗中破壞。」

  「我陳家三位築基,需坐鎮家族,彈壓地面,守護一方安寧,此亦是為宗門穩固後方!若此時抽調築基與大量精銳離去,沙海一旦生亂,豈非反而拖了前線後腿?」

  周明遠臉色難看,他奉命而來,若三條要求一條都落實不了,回去也無法交代。

  「陳族長,沙海局勢宗門並非不知,自有安排。至於其他勢力如何,宗門也會安排,非我等所能置喙。」

  他語氣放緩,試圖再次施加壓力,「但宗門法令如山,周某隻是執行之人。若陳家執意不肯出人出力,恐怕……宗門會認為陳家心意不誠,屆時……」

  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陳長生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刺骨的寒意:

  「周執事是在提醒我,黃沙宗如今雖處境不佳,但捏死一個不聽話的沙海陳家,還是綽綽有餘的,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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