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達成合作
次日，午時將近。
黃沙宗坊市，聽雨閣。
這是一處環境頗為雅致的茶樓，位於坊市較為安靜的南區，樓外罕見的有潺潺溪水流過，樓內布置清幽，設有不少擁有隔音禁制的雅間，是許多修士談事論道的首選之地。
陳長生準時抵達，他今日換了一身普通的青色法袍，氣息收斂至築基初期，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前來赴約的尋常修士。
在小二的引領下，他來到了吳鼎元預定的「竹韻」雅間。
推開雅間的門，只見裡面早已坐著一人。
此人看上去約莫七十餘歲年紀，頭髮灰白，但一雙眼睛卻精光內蘊，顯示出築基初期修士特有的精神氣。
他身穿一件略顯陳舊的褐色法袍，袖口繡著不起眼的雲紋，見到陳長生進來，立刻站起身，臉上堆起熱情卻難掩一絲精明的笑容。
「陳道友果然是守信之人，準時赴約，快請進，快請進！」吳鼎元的聲音略顯沙啞，卻中氣十足。
他一邊說著，一邊快步上前，親自為陳長生拉開對面的椅子，態度顯得十分熱絡。
陳長生面色平靜，拱手還禮：「吳道友誠意相邀，陳某豈有不來的道理。」
他依言在吳鼎元對面坐下，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雅間。
雅間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古色古香的茶桌，兩把舒適的藤椅，以及牆壁上掛著的一幅描繪雨中修竹的淡雅水墨畫。
隔音禁制已然開啟，微弱的光暈在門框上一閃而過，確保了此間的談話絕不會外泄。
「陳道友快人快語，那吳某也就不繞圈子了。」吳鼎元親自執壺，給陳長生面前的茶杯斟上靈氣氤氳的香茗，茶湯碧綠，清香撲鼻。
「昨日傳訊中提及之事，道友想必已清楚，那位劉執事手中的築基丹方，吳某可以保證，絕對真實無誤！」
「若非吳某與那老傢伙有些舊怨，實在不便出面，這等好事，是絕計輪不到他人的。」
他說話時，眼神誠懇，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
陳長生端起茶杯，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摩挲，卻並未飲用，只是淡淡道：「空口無憑，吳道友既然說能提供證據，不知證據何在？」
「再者，我們若是聯合，後面具體是什麼計劃，如何能夠保證不出問題？畢竟，吳道友你也知道，那是黃沙宗的人。」
「哈哈，道友謹慎，這是應該的！在這修仙界，不小心些，骨頭都讓人啃沒了。」吳鼎元似乎早有準備，對陳長生的質疑不以為忤。
隨後笑著從懷中取出一枚顏色古樸的淡黃色玉簡，小心地放在桌上，推向陳長生。
「那位劉執事，本名劉玉章，此玉簡內，記錄了關於他早年得到丹方、以及近期暗中尋找合適丹師的部分隱秘，其中幾處關鍵細節，足以佐證丹方的真實性，道友一看便知。」
陳長生目光落在那枚淡黃色玉簡上，卻並未立刻拿起，而是神識如觸手般謹慎地探出，在玉簡表面輕輕一掃。
玉簡上確實殘留著一絲屬於他人的微弱氣息，與吳鼎元的氣息截然不同，顯得更為陰鬱陳舊。
「哦？如此重要的東西，吳道友是如何得來的？」陳長生眼神微眯。
「不瞞道友，吳某雖與那劉玉章有舊怨，但恰好有一位至交好友，與他有些……嗯，特殊的交情，這份東西，便是通過那條路子，費了不少心思和代價才弄到手的，絕對可靠！」
吳鼎元臉上露出一絲得意又夾雜著些許諱莫如深的表情，壓低聲音又指了指玉簡，「道友可以仔細查驗這玉簡內消息的真實性。」
「如果道友是一位煉丹師的話，這裡面記載的關於『凝露草』和『墨霜苓』獨特處理方法，以及可替代的靈藥…雖然只是丹方中泄露出的隻言片語。」
「但其思路之精妙，絕非尋常丹師所能杜撰，足以管中窺豹，印證其價值。」
陳長生沉吟片刻，終於伸出手，將玉簡拿起貼於額前。
神識沉入其中，大量的信息瞬間湧入腦海。
玉簡內的信息確實如吳鼎元所說，不僅記錄了劉玉章得到丹方的過程，還夾雜著幾段看似零碎、卻極為關鍵的煉丹要訣。
關於「凝露草」需以寒泉浸泡三晝夜而非火焙，以及「墨霜苓」可用「百年地膽木汁液」混合「石髓」替代的記載。
手法刁鑽古怪，卻隱隱暗合丹理，絕非市面上流傳的大路貨色，倒像是某種失傳的古法。
陳長生緩緩放下玉簡，面色依舊平靜，心中卻飛速盤算。
他原先以為，這劉玉章的築基丹方，會是得自黃沙宗內的，以他憑藉執事身份暗中獲取的資源。
可現在，從這玉簡和吳鼎元的說法來看，這丹方恐怕並非黃沙宗所有，而是劉玉章早年私下所得的機緣！
如此一來，性質便截然不同了。
若是宗門丹方，劉玉章就算敢出售，他們這些隸屬黃沙宗下轄範圍的勢力，也不太敢買，否則一旦發現，便是大罪！
黃沙宗對此類行為的追查必定是不死不休，風險極大。
這也是為什麼，吳鼎元從始至終都不想購買，而是想…直接下手強奪！
但若是他私人的機緣…那麼暗中操作的空間就大的多，顧忌也少的多，只是這樣的話，下手強奪就沒那麼合適了，風險反而更大。
吳鼎元想這麼幹的原因，估計恩怨都是其次，主要是對方可能開出的價碼太大！
陳長生心念電轉，但這些思量只在瞬息之間，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指尖依舊輕輕點著桌面，仿佛只是在斟酌合作的具體細節。
吳鼎元見陳長生沉吟不語，眼中熱切更盛，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急迫，「陳道友想必也明白。」
「若是宗門之物，你我沾染可能還會牽扯上黃沙宗，但這是他劉玉章的私藏，我們進行奪取，只要行事隱匿一些。」
「黃沙宗就算要追查，也查不出什麼，畢竟，修仙界，死幾個修士，在是正常不過！」
他的聲音極具蠱惑。
陳長生卻絲毫不受影響，只是微微一笑，聲音平靜無波：「這玉簡確實有些意思。」
他將玉簡放回桌上，推還給吳鼎元，心中也已然信了七分，其他先不說，就這丹方而言，身為煉丹師的他，最是清楚。
這築基丹方絕大概率就是真的，這些偏門技巧，若非真正持有古丹方的話，僅靠編造，是不可能編的得如此合乎邏輯且獨具巧思的。
「那麼，吳道友的計劃是？」陳長生再次說道，只要丹方是真實的，那麼，就值得他出手。
至於吳鼎元會不會有什麼陰謀，還是那句話，以他現在的實力，只要謹慎一些，就不太可能出事。
見陳長生鬆口，吳鼎元眼中喜色一閃而過，聲音壓的更低，「好！陳道友果然是做大事的人！」
「計劃是這樣的，劉玉章近期急於將丹方出手，是因為他正在尋找一種名為『墨晶玉』的稀缺三階煉器材料，此物對他修複本命法寶至關重要！」
「他也已在多個私下場合放出風聲，願以重金或以珍藏交換，而我已經和謝無常聯合，讓他暗自透露出手中恰好有一塊『墨晶玉』，並已假意應允與劉玉章交易。」
「時間，就在三日後午時！」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幽光，「而我們，只需要提前抵達黑風坳，那是劉玉章去時的必經之路。」
「到時，我們只要布下大陣，在他必經之路上設伏，伺機而動，你我二人聯手，雷霆一擊，定能將其拿下！」
吳鼎元眼中精光一閃，「而只要拿下他，他那築基丹方，必然隨身攜帶！除此之外，他為了換取『墨晶玉』所準備的大量靈石和其他寶物，也盡歸我等所有！」
他越說越激動，目光灼灼地盯著陳長生，「陳道友，此事天衣無縫！謝無常那邊已安排妥當，劉玉章絕不會起疑。」
「黑風坳地勢險要，正是殺人奪寶的絕佳之地！屆時，丹方可以進行抄錄，各自帶走一份，他身上的其他財物，我們也各自平分！」
「只要手腳乾淨，黃沙宗就算想查，也無從查起！」
吳鼎元說完，緊緊盯著陳長生：「陳道友，此計劃你看如何？可有疏漏之處？」
他呼吸略顯急促，等待著陳長生最終的答覆，似乎整個計劃的關鍵，此刻繫於陳長生一念之間。
陳長生聞言，卻是卻是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目光低垂，看著碧綠的茶湯，並未立即回答。
雅間內一時間只剩下茶水滾過喉間的細微聲響，和窗外隱約的溪流聲。
這短暫的沉默，讓吳鼎元臉上的熱切笑容微微僵住，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不得不說，這計劃，聽起來，似乎沒有任何問題，仿佛真的只是謀取築基丹方，而沒有覬覦自身，考慮的也極其周到。
顯然，已經思慮良久。
但陳長生也清楚，計劃是不可能聽出任何問題的，要是都讓你聽出問題了，那這計劃也太差了。
真正的殺機，往往隱藏在看似完美的計劃之下，越是天衣無縫，越有可能是暗藏玄機。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真的想多了，只不過…留個心眼，是絕對沒有任何問題的。
片刻後，陳長生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吳鼎元，語氣平淡無波：「計劃聽起來似乎可行，但吳道友，我還有一事想問。」
「陳道友但說無妨。」吳鼎元立刻應道，顯然對自己計劃十分自信。
「毒鳩上人。」陳長生卻並沒有問此計劃相關之事，而是忽然轉移話題，「此人名聲在外，不知吳道友可否認識？」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陳長生目光銳利如刀，緊緊盯著吳鼎元的眼睛，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沒錯，他忽然轉移話題發問，就是想看看，吳鼎元下意識的反應是什麼，如果兩人認識，甚至暗中聯合的話。
很有可能被他這一問，打亂節奏，露出馬腳。
然而，
吳鼎元聞言，卻是愣了一下，隨即眉頭微皺，臉上露出毫不作偽的困惑與一絲對那名字的天然厭惡：
「毒鳩上人？道友怎會突然提起此人？此獠聲名狼藉，一手毒功陰狠歹毒，可以說是有名的惡徒，據說修為境界達到了築基中期巔峰，滑不溜手，狡詐異常！」
他不知陳長生突然問起這個是為了什麼，搖頭道：「吳某自然是知道此人的惡名的，但也僅限於此，從未有過任何交集，甚至未曾照面，與此等人扯上關係，無異於引火燒身，避之唯恐不及。」
他看向陳長生，眼神里的疑惑十分自然：「陳道友為何有此一問？莫非……你和他有交集，想要也與之聯合拉進來？」
「我跟你講，此事可萬萬不可。」
他臉上的疑惑和憂慮很是真切，似乎擔心這突如其來的名字會影響到他們即將達成的合作。
陳長生仔細觀察著他的每一絲表情和靈力波動，確實沒有發現任何心虛或掩飾的痕跡，吳鼎元的反應堪稱渾然天成。
完全不像兩人有勾結的模樣。
『看來是我想多了？他們確實不認識？』 陳長生心中念頭閃過，但長期的謹慎讓他絕不會僅憑一面之詞就完全放心。
他面上面上神色不變：「交集倒談不上，只是聽聞此人名氣很大，有些好奇。」
他輕描淡寫地將話題帶過，沒有多說什麼。
吳鼎元聞言，雖更是好奇，但卻也沒多問什麼，而是再次將話題拉回正軌，「陳道友，方才吳某所提的計劃，你覺得如何？」
「黑風坳設伏，你我聯手，雷霆一擊，若無疑問，我們便需儘快敲定細節，早做準備了，時間不等人啊！」
陳長生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掃過桌上那枚記載著關鍵信息的玉簡，不管吳鼎元和毒鳩上人有沒有聯合，丹方的存在是實實在在的。
風險固然有，但機遇更大。
終於，他緩緩點頭，開口道：「吳道友的計劃，大體可行，既然如此，陳某便與道友再合作這一回。」
吳鼎元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眼中喜色盎然，仿佛已經看到丹方和靈石在向他招手：「好！太好了！陳道友果然是有魄力之人！你我聯手，此事必成！」
他立刻拿起茶壺，再次為陳長生斟滿茶杯，語氣熱絡無比：「來來來，陳道友，你我以茶代酒，預祝我們三日之後，馬到成功！
陳長生也舉起茶杯，與他輕輕一碰，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合作愉快。」
茶杯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雅間之內，茶香依舊氤氳，隔音禁制的光暈微弱閃爍，將兩人的話語與神態盡數封鎖其中。
只不過，那看似達成一致的和諧氛圍下，各自心底的念頭，唯有自己知曉。
……
黃沙宗坊市，聽雨閣。
這是一處環境頗為雅致的茶樓，位於坊市較為安靜的南區，樓外罕見的有潺潺溪水流過，樓內布置清幽，設有不少擁有隔音禁制的雅間，是許多修士談事論道的首選之地。
陳長生準時抵達，他今日換了一身普通的青色法袍，氣息收斂至築基初期，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前來赴約的尋常修士。
在小二的引領下，他來到了吳鼎元預定的「竹韻」雅間。
推開雅間的門，只見裡面早已坐著一人。
此人看上去約莫七十餘歲年紀，頭髮灰白，但一雙眼睛卻精光內蘊，顯示出築基初期修士特有的精神氣。
他身穿一件略顯陳舊的褐色法袍，袖口繡著不起眼的雲紋，見到陳長生進來，立刻站起身，臉上堆起熱情卻難掩一絲精明的笑容。
「陳道友果然是守信之人，準時赴約，快請進，快請進！」吳鼎元的聲音略顯沙啞，卻中氣十足。
他一邊說著，一邊快步上前，親自為陳長生拉開對面的椅子，態度顯得十分熱絡。
陳長生面色平靜，拱手還禮：「吳道友誠意相邀，陳某豈有不來的道理。」
他依言在吳鼎元對面坐下，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雅間。
雅間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古色古香的茶桌，兩把舒適的藤椅，以及牆壁上掛著的一幅描繪雨中修竹的淡雅水墨畫。
隔音禁制已然開啟，微弱的光暈在門框上一閃而過，確保了此間的談話絕不會外泄。
「陳道友快人快語，那吳某也就不繞圈子了。」吳鼎元親自執壺，給陳長生面前的茶杯斟上靈氣氤氳的香茗，茶湯碧綠，清香撲鼻。
「昨日傳訊中提及之事，道友想必已清楚，那位劉執事手中的築基丹方，吳某可以保證，絕對真實無誤！」
「若非吳某與那老傢伙有些舊怨，實在不便出面，這等好事，是絕計輪不到他人的。」
他說話時，眼神誠懇，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
陳長生端起茶杯，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摩挲，卻並未飲用，只是淡淡道：「空口無憑，吳道友既然說能提供證據，不知證據何在？」
「再者，我們若是聯合，後面具體是什麼計劃，如何能夠保證不出問題？畢竟，吳道友你也知道，那是黃沙宗的人。」
「哈哈，道友謹慎，這是應該的！在這修仙界，不小心些，骨頭都讓人啃沒了。」吳鼎元似乎早有準備，對陳長生的質疑不以為忤。
隨後笑著從懷中取出一枚顏色古樸的淡黃色玉簡，小心地放在桌上，推向陳長生。
「那位劉執事，本名劉玉章，此玉簡內，記錄了關於他早年得到丹方、以及近期暗中尋找合適丹師的部分隱秘，其中幾處關鍵細節，足以佐證丹方的真實性，道友一看便知。」
陳長生目光落在那枚淡黃色玉簡上，卻並未立刻拿起，而是神識如觸手般謹慎地探出，在玉簡表面輕輕一掃。
玉簡上確實殘留著一絲屬於他人的微弱氣息，與吳鼎元的氣息截然不同，顯得更為陰鬱陳舊。
「哦？如此重要的東西，吳道友是如何得來的？」陳長生眼神微眯。
「不瞞道友，吳某雖與那劉玉章有舊怨，但恰好有一位至交好友，與他有些……嗯，特殊的交情，這份東西，便是通過那條路子，費了不少心思和代價才弄到手的，絕對可靠！」
吳鼎元臉上露出一絲得意又夾雜著些許諱莫如深的表情，壓低聲音又指了指玉簡，「道友可以仔細查驗這玉簡內消息的真實性。」
「如果道友是一位煉丹師的話，這裡面記載的關於『凝露草』和『墨霜苓』獨特處理方法，以及可替代的靈藥…雖然只是丹方中泄露出的隻言片語。」
「但其思路之精妙，絕非尋常丹師所能杜撰，足以管中窺豹，印證其價值。」
陳長生沉吟片刻，終於伸出手，將玉簡拿起貼於額前。
神識沉入其中，大量的信息瞬間湧入腦海。
玉簡內的信息確實如吳鼎元所說，不僅記錄了劉玉章得到丹方的過程，還夾雜著幾段看似零碎、卻極為關鍵的煉丹要訣。
關於「凝露草」需以寒泉浸泡三晝夜而非火焙，以及「墨霜苓」可用「百年地膽木汁液」混合「石髓」替代的記載。
手法刁鑽古怪，卻隱隱暗合丹理，絕非市面上流傳的大路貨色，倒像是某種失傳的古法。
陳長生緩緩放下玉簡，面色依舊平靜，心中卻飛速盤算。
他原先以為，這劉玉章的築基丹方，會是得自黃沙宗內的，以他憑藉執事身份暗中獲取的資源。
可現在，從這玉簡和吳鼎元的說法來看，這丹方恐怕並非黃沙宗所有，而是劉玉章早年私下所得的機緣！
如此一來，性質便截然不同了。
若是宗門丹方，劉玉章就算敢出售，他們這些隸屬黃沙宗下轄範圍的勢力，也不太敢買，否則一旦發現，便是大罪！
黃沙宗對此類行為的追查必定是不死不休，風險極大。
這也是為什麼，吳鼎元從始至終都不想購買，而是想…直接下手強奪！
但若是他私人的機緣…那麼暗中操作的空間就大的多，顧忌也少的多，只是這樣的話，下手強奪就沒那麼合適了，風險反而更大。
吳鼎元想這麼幹的原因，估計恩怨都是其次，主要是對方可能開出的價碼太大！
陳長生心念電轉，但這些思量只在瞬息之間，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指尖依舊輕輕點著桌面，仿佛只是在斟酌合作的具體細節。
吳鼎元見陳長生沉吟不語，眼中熱切更盛，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急迫，「陳道友想必也明白。」
「若是宗門之物，你我沾染可能還會牽扯上黃沙宗，但這是他劉玉章的私藏，我們進行奪取，只要行事隱匿一些。」
「黃沙宗就算要追查，也查不出什麼，畢竟，修仙界，死幾個修士，在是正常不過！」
他的聲音極具蠱惑。
陳長生卻絲毫不受影響，只是微微一笑，聲音平靜無波：「這玉簡確實有些意思。」
他將玉簡放回桌上，推還給吳鼎元，心中也已然信了七分，其他先不說，就這丹方而言，身為煉丹師的他，最是清楚。
這築基丹方絕大概率就是真的，這些偏門技巧，若非真正持有古丹方的話，僅靠編造，是不可能編的得如此合乎邏輯且獨具巧思的。
「那麼，吳道友的計劃是？」陳長生再次說道，只要丹方是真實的，那麼，就值得他出手。
至於吳鼎元會不會有什麼陰謀，還是那句話，以他現在的實力，只要謹慎一些，就不太可能出事。
見陳長生鬆口，吳鼎元眼中喜色一閃而過，聲音壓的更低，「好！陳道友果然是做大事的人！」
「計劃是這樣的，劉玉章近期急於將丹方出手，是因為他正在尋找一種名為『墨晶玉』的稀缺三階煉器材料，此物對他修複本命法寶至關重要！」
「他也已在多個私下場合放出風聲，願以重金或以珍藏交換，而我已經和謝無常聯合，讓他暗自透露出手中恰好有一塊『墨晶玉』，並已假意應允與劉玉章交易。」
「時間，就在三日後午時！」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幽光，「而我們，只需要提前抵達黑風坳，那是劉玉章去時的必經之路。」
「到時，我們只要布下大陣，在他必經之路上設伏，伺機而動，你我二人聯手，雷霆一擊，定能將其拿下！」
吳鼎元眼中精光一閃，「而只要拿下他，他那築基丹方，必然隨身攜帶！除此之外，他為了換取『墨晶玉』所準備的大量靈石和其他寶物，也盡歸我等所有！」
他越說越激動，目光灼灼地盯著陳長生，「陳道友，此事天衣無縫！謝無常那邊已安排妥當，劉玉章絕不會起疑。」
「黑風坳地勢險要，正是殺人奪寶的絕佳之地！屆時，丹方可以進行抄錄，各自帶走一份，他身上的其他財物，我們也各自平分！」
「只要手腳乾淨，黃沙宗就算想查，也無從查起！」
吳鼎元說完，緊緊盯著陳長生：「陳道友，此計劃你看如何？可有疏漏之處？」
他呼吸略顯急促，等待著陳長生最終的答覆，似乎整個計劃的關鍵，此刻繫於陳長生一念之間。
陳長生聞言，卻是卻是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目光低垂，看著碧綠的茶湯，並未立即回答。
雅間內一時間只剩下茶水滾過喉間的細微聲響，和窗外隱約的溪流聲。
這短暫的沉默，讓吳鼎元臉上的熱切笑容微微僵住，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不得不說，這計劃，聽起來，似乎沒有任何問題，仿佛真的只是謀取築基丹方，而沒有覬覦自身，考慮的也極其周到。
顯然，已經思慮良久。
但陳長生也清楚，計劃是不可能聽出任何問題的，要是都讓你聽出問題了，那這計劃也太差了。
真正的殺機，往往隱藏在看似完美的計劃之下，越是天衣無縫，越有可能是暗藏玄機。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真的想多了，只不過…留個心眼，是絕對沒有任何問題的。
片刻後，陳長生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吳鼎元，語氣平淡無波：「計劃聽起來似乎可行，但吳道友，我還有一事想問。」
「陳道友但說無妨。」吳鼎元立刻應道，顯然對自己計劃十分自信。
「毒鳩上人。」陳長生卻並沒有問此計劃相關之事，而是忽然轉移話題，「此人名聲在外，不知吳道友可否認識？」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陳長生目光銳利如刀，緊緊盯著吳鼎元的眼睛，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沒錯，他忽然轉移話題發問，就是想看看，吳鼎元下意識的反應是什麼，如果兩人認識，甚至暗中聯合的話。
很有可能被他這一問，打亂節奏，露出馬腳。
然而，
吳鼎元聞言，卻是愣了一下，隨即眉頭微皺，臉上露出毫不作偽的困惑與一絲對那名字的天然厭惡：
「毒鳩上人？道友怎會突然提起此人？此獠聲名狼藉，一手毒功陰狠歹毒，可以說是有名的惡徒，據說修為境界達到了築基中期巔峰，滑不溜手，狡詐異常！」
他不知陳長生突然問起這個是為了什麼，搖頭道：「吳某自然是知道此人的惡名的，但也僅限於此，從未有過任何交集，甚至未曾照面，與此等人扯上關係，無異於引火燒身，避之唯恐不及。」
他看向陳長生，眼神里的疑惑十分自然：「陳道友為何有此一問？莫非……你和他有交集，想要也與之聯合拉進來？」
「我跟你講，此事可萬萬不可。」
他臉上的疑惑和憂慮很是真切，似乎擔心這突如其來的名字會影響到他們即將達成的合作。
陳長生仔細觀察著他的每一絲表情和靈力波動，確實沒有發現任何心虛或掩飾的痕跡，吳鼎元的反應堪稱渾然天成。
完全不像兩人有勾結的模樣。
『看來是我想多了？他們確實不認識？』 陳長生心中念頭閃過，但長期的謹慎讓他絕不會僅憑一面之詞就完全放心。
他面上面上神色不變：「交集倒談不上，只是聽聞此人名氣很大，有些好奇。」
他輕描淡寫地將話題帶過，沒有多說什麼。
吳鼎元聞言，雖更是好奇，但卻也沒多問什麼，而是再次將話題拉回正軌，「陳道友，方才吳某所提的計劃，你覺得如何？」
「黑風坳設伏，你我聯手，雷霆一擊，若無疑問，我們便需儘快敲定細節，早做準備了，時間不等人啊！」
陳長生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掃過桌上那枚記載著關鍵信息的玉簡，不管吳鼎元和毒鳩上人有沒有聯合，丹方的存在是實實在在的。
風險固然有，但機遇更大。
終於，他緩緩點頭，開口道：「吳道友的計劃，大體可行，既然如此，陳某便與道友再合作這一回。」
吳鼎元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眼中喜色盎然，仿佛已經看到丹方和靈石在向他招手：「好！太好了！陳道友果然是有魄力之人！你我聯手，此事必成！」
他立刻拿起茶壺，再次為陳長生斟滿茶杯，語氣熱絡無比：「來來來，陳道友，你我以茶代酒，預祝我們三日之後，馬到成功！
陳長生也舉起茶杯，與他輕輕一碰，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合作愉快。」
茶杯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雅間之內，茶香依舊氤氳，隔音禁制的光暈微弱閃爍，將兩人的話語與神態盡數封鎖其中。
只不過，那看似達成一致的和諧氛圍下，各自心底的念頭，唯有自己知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