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食屍鬼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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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姐,剛剛……剛剛那是左弦月級別的食人鬼嗎?」

  林浩然的聲音發顫,握著劍的手止不住地抖。劍身反射出他慘白的臉,也映出身後瀰漫的血色霧氣,師父和師兄弟們留在那裡的最後身影,像烙印般刻在他腦海里——師父舉著燃盡的符紙,半邊身子都被鬼爪撕開,卻仍嘶吼著將他們往斷牆後推,大師兄用身體堵住缺口,被數隻普通食人鬼撕扯時,還在喊「浩然,帶師姐走」。

  張靜怡沒有回頭,只是咬著牙,拉著他的手腕往前沖。

  她的道袍被劃破了好幾處,左臂的傷口深可見骨,血珠順著指尖滴在地上,連成一條斷斷續續的紅線,卻像是毫無所覺:「別想了,快跑!師父他們用命換來的時間,不能浪費!」

  風在耳邊呼嘯,捲起地上的灰燼和血痂。林浩然被她拽著,踉蹌著穿過斷壁殘垣。界南城早已成了廢墟,斷樑上掛著的殘破布幡寫著「永安」二字,如今卻只剩半片,在風中獵獵作響,像亡魂的哭嚎。

  地上的血漬凝結成黑褐色,踩上去黏糊糊的,偶爾還能踢到斷裂的骨頭,那觸感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太清楚左弦月食人鬼意味著什麼。

  天扈鬼王定下的等級里,最底層的普通食人鬼不過是些沒腦子的野獸,靠著本能撕咬,陽光稍烈便不敢露面,可左弦月不同——它們有智慧,會用術,甚至懂得設陷阱。

  上次監天司的卷宗里寫著,三十名普通術士圍攻一隻左弦月,最後只活著回來七個,還個個斷手斷腳,其中一個被挖去了心臟,說是那鬼物要「嘗嘗活人的熱氣」。

  而左弦月之上,還有更強的右弦月,數量不過上百,卻能調動普通食人鬼組成陣型。

  再往上是鬼將,整個食人鬼族群只有十隻,全是天扈鬼王的心腹,據說其中一隻曾一夜屠了一座城。

  最頂端的,便是那位令玄國南部聞風喪膽的鬼王,沒人見過它的真容,只知它所過之處,連石頭都要被染成血色。

  殭屍的等級也差不多。

  從最初偷吃家禽、見了人就躲的白毛殭屍,到後來不懼刀劍的黑毛殭屍,再到能飛天遁地的飛僵,身披堅甲的銀甲殭屍,最厲害的是四隻金甲僵王,據說刀槍不入,連陽光都能硬扛片刻。

  師父曾說,遇上金甲僵王,唯有燃符術才能拼個同歸於盡——可那是用命換命的法子。

  林浩然原本覺得,自己和師姐、師父他們,總能在這亂世里搏出條活路。

  師父是黃級術士,雖不厲害,卻足夠輕鬆對付普通的食屍鬼和白毛黑毛殭屍,他們七個師兄弟雖只是普通術士,卻也練過幾年拳腳,去年還合力斬殺過一隻黑毛殭屍。

  這次來界南城,本是想殺幾隻普通食人鬼,換點功勳。

  可誰能想到,這廢墟里竟藏著一隻左弦月。

  師父為了護著他們,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動了燃符術,那張用所有功勳換的鎮岳符在他掌心燃成灰燼,金色的火焰將左弦月食人鬼裹住時,他塞給張靜怡一張鎮屍符,嘶啞著說:「帶浩然走……活著……」

  話音未落,便被衝破火焰的鬼爪刺穿了胸膛。

  想到這裡,林浩然的眼淚忍不住滾下來,砸在滿是灰塵的臉上,衝出兩道白痕,露出底下被血和泥糊住的皮膚。

  「別回頭!」張靜怡的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堅定,「我們活著,師父他們才算沒白死!」

  她猛地拽緊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拉著他拐過一道斷牆。

  眼前突然開闊起來,遠處已能看到鎮南城的城樓輪廓,城頭上飄著監天司的玄色旗幟,旗下甲士的身影隱約可見。

  「快到了!」林浩然心中湧起一絲希望,卻在這時,一道戲謔的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像是毒蛇吐信:「呦呦呦,兩隻小蟲子,跑的倒挺快!」

  林浩然渾身一僵,猛地抬頭。

  斷牆頂上,不知何時站著一道黑影。

  它穿著件破爛的黑色古衣,袖口繡著早已模糊的雲紋,那張臉像是被水泡爛了,左眼的地方只剩一個黑洞,右眼渾濁不堪,嘴角卻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露出兩排尖牙,涎水順著下巴往下滴,落在斷牆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竟將磚石都腐蝕出了小孔。

  是那隻左弦月食人鬼!

  張靜怡猛地將林浩然往身後一拽,自己往前踏出一步,右手緊緊攥著那張泛黃的鎮屍符。


  符紙被她的汗和血浸濕,邊緣微微發皺,上面的硃砂符咒都暈開了些許。

  「師弟,跑!」她的聲音發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不顧一切地跑!我拖著它!」

  「師姐!」林浩然目眥欲裂,想衝上去,卻被張靜怡狠狠推開,後背撞在殘垣上,疼得他眼前發黑。

  「走啊!」她怒吼著,將鎮屍符猛地往前一送,「鎮屍符,去!」

  黃符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啪」地貼在食人鬼胸口。剎那間,金光迸發,像是一張無形的網,將食人鬼罩在裡面。

  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身體被金光灼得冒煙,黑色的皮膚像融化的瀝青般滴落,動作明顯遲滯了幾分。

  「這破符,能奈我何?」食人鬼獰笑著,爪子在金光上抓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火星四濺,「小丫頭,等我出來,先啃了你的胳膊,再嚼了你的腿!上次那個老東西的骨頭太硬,你的細皮嫩肉,正好磨磨牙!」

  林浩然看著師姐單薄的背影,看著她手裡緊緊攥著的、早已空了的符袋,眼淚糊住了視線。

  他知道,那張鎮屍符是師父留下的最後念想,也是他們最後的保命符。

  「快跑!」張靜怡又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哭腔,左手悄悄握住了腰間的匕首——那是把普通的鐵匕首,對付左弦月,無異於以卵擊石。

  林浩然咬了咬牙,轉身瘋了似的往前沖。他不敢回頭,只能拼命跑,耳邊似乎還能聽到師姐的嘶吼,聽到食人鬼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獰笑。

  「那個老頭子的肉又老又柴,塞牙縫都不夠!」

  「那個壯實的小子,肉倒挺緊,就是太吵了……」

  「小丫頭你細皮嫩肉的,肯定好吃……」

  「這符快撐不住了……嘿嘿,我出來嘍!」

  「啊——!」

  悽厲的慘叫像是針,扎進林浩然的耳朵里。

  他捂住耳朵,跑得更快了,腳下的石子硌得他生疼,卻像是毫無知覺,他的道袍被荊棘劃破,膝蓋磕在石頭上,滲出血來,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可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呼吸,仿佛一停下,師姐的慘狀就會在眼前炸開。

  不知跑了多久,天邊泛起魚肚白,淡金色的陽光刺破雲層,灑在鎮南城的城樓上,將玄色旗幟染成了暖色。

  林浩然雙腿一軟,摔在地上,趴在塵土裡大口喘氣,喉嚨里像是要冒煙,肺都在疼。

  他抬起頭,模糊的視線里,城樓上的甲士正朝他看來,有人舉起了弓箭,大概是把他當成了鬼物。

  「我……我是……監天司…………」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抬手想出示腰間的令牌,卻渾身脫力,胳膊都抬不起來。

  眼淚洶湧而出,林浩然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血珠順著指縫滴落:「師父……師姐……我一定會報仇……」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氣息突然貼了上來,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像是剛從血池裡撈出來。

  「小傢伙,跑這麼快?」那道戲謔的聲音再次響起,近得仿佛就在耳邊,「讓我看看,你的肉好不好吃……」

  林浩然渾身僵硬,像被凍住了一般。他緩緩轉頭,視線從模糊到清晰,最終定格在一張腐爛的臉上。

  那隻左弦月食人鬼就站在他身邊,胸口的金光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焦黑的窟窿,卻絲毫不影響它的動作。

  它的爪子上還滴著暗紅色的血,指尖甚至纏著幾縷撕碎的布料——那是師姐道袍上的。

  它低下頭,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盯著他,嘴角的涎水落在他的臉上,黏糊糊的,帶著濃烈的腥臭味。

  下一秒,冰冷的爪子按在了他的頭頂。尖銳的指甲刺破頭皮,帶來一陣刺骨的疼痛。

  林浩然甚至能感覺到,它的爪子正緩緩用力,仿佛要將他的頭顱生生捏碎。

  他閉上眼,絕望像潮水般將他淹沒。陽光落在他的臉上,卻暖不了那顆早已冰涼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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