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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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7章 襲擊

  「對,以我的名義。」路明非點頭。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裡面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嘆息,仿佛萬古冰川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且聽,汝之答案」。」

  「唔————」

  「答案是————」

  路明非的話剛起了個頭,甚至還沒來得及說出第一個具體的詞一「轟隆!!!」

  整列新幹線列車,劇烈地顛簸起來!

  車廂猛地向一側傾斜,燈光瘋狂閃爍,刺耳的金屬扭曲聲和乘客們猝不及防的驚叫聲瞬間炸響!

  路明非反應極快,在顛簸初起的瞬間就穩住了身形,一手撐住牆壁。

  他眉頭緊皺,目光銳利地掃向車頂—一震動的源頭,來自上方!

  「哐——!」

  又是一聲巨響,這次清晰無比地來自他們所在車廂的頂部!

  仿佛有什麼沉重無比的東西狠狠砸落,堅固的車頂鋼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向內凹陷出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

  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伴隨著某種非人的、充滿痛苦與狂躁的嘶吼!

  「在上面!」路明非瞬間判斷。

  這絕不是意外事故!

  幾乎在同一時刻,後方車廂的陰影里,一道纖細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出,金色的豎瞳在閃爍的燈光下燃燒著怒火!

  夏彌第一時間就要衝上去解決麻煩。

  「先別急!」路明非低喝一聲。

  夏彌的身影在車廂連接處硬生生頓住,回頭看他。

  「你留在這裡,看好繪梨衣!還有車廂里的人!上面交給我。」

  「可是————」

  「聽話!」路明非說:「事情沒那麼簡單,下面可能也有危險。」

  「保護好她。」

  夏彌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依舊緊閉的洗手間門,又看了看車廂里驚慌失措的乘客,最終乖巧點頭。

  路明非不再多言,藉助夏彌的幫助,他很快爬上了去,穩穩落在高速行駛的列車車頂。

  狂風瞬間將他包裹,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

  腳下是飛速後退的模糊鐵軌和黑暗,頭頂是沉沉的夜空,耳邊是列車與空氣摩擦的轟鳴和狂風的呼嘯。

  而就在他前方不遠處,車頂中央,一個身影正以一種近乎癲狂的姿態,揮舞著手中的長刀,瘋狂地劈砍著車頂!

  每一刀都帶著悽厲的破空聲和耀眼的刀光,在堅固的車頂上留下深深的溝壑,火星四濺!

  風間琉璃。

  但此刻的他,與之前在劇院裡那個優雅妖異、掌控全場的名角判若兩人。

  他依舊穿著那身華美的和衣,但衣襟早已散亂,沾滿了灰塵和不知名的污漬。

  那頭烏黑的長髮在狂風中狂亂地飛舞,遮住了大半張臉。

  露出的部分,皮膚呈現出不正常的青白色,血管在皮下猙獰地凸起蠕動。

  最駭人的是他的眼睛—一那雙原本空茫美麗的眼眸,此刻布滿了猩紅的血絲,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裡面只剩下純粹的、混亂的瘋狂與痛苦,再無半分理智。

  他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時而像野獸,時而像哭泣,手中的長刀毫無章法卻又凌厲無比地亂砍,仿佛在與某個看不見的敵人搏鬥,又仿佛只是在宣洩體內無法承受的痛苦與力量。

  「風間琉璃!」路明非頂著狂風,大聲喊道。

  瘋狂的身影猛地一頓,緩緩轉過頭。

  那雙猩紅的眼睛鎖定路明非,先是茫然,隨即被更濃烈的狂躁和————一種扭曲的殺意取代!

  「吼——!」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捨棄了繼續破壞車頂,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帶著悽厲的刀光,朝著路明非猛撲過來!速度之快,在夜空中拉出一道殘影!

  路明非眼神一凝,腳下不動,身體卻以毫釐之差向側後方滑開。

  冰冷的刀鋒貼著他的鼻尖掠過,帶起的風壓颳得臉頰生疼。


  一擊不中,風間琉璃毫不停留,刀勢一轉,橫削、豎劈、斜撩————每一擊卻都狠辣刁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將路明非周身要害籠罩!

  路明非沒有硬接,也沒有立刻動用右手的能力。

  他只是在車頂這方寸之地,憑藉著驚人的反應速度,如同狂風中的一片落葉,看似驚險萬分,卻總能以最小的幅度避開致命的刀鋒。

  他在觀察。

  風間琉璃的狀態太不對勁了。

  是什麼導致了他這樣?猛鬼眾內部的傾軋?他自身血統的問題?

  還是————在劇院分別後,他遭遇了什麼?

  路明非對這個在舞台上光芒四射、又帶著複雜秘密的秀美傢伙,觀感並不差O

  他想試試,能不能救他。

  直接動用右手的能力,或許能瞬間制服甚至重創此刻瘋狂的風間琉璃,但那治標不治本。

  不找出根源,解決他此刻的痛苦,下次他可能還會陷入這種狀態,甚至更糟。

  除非————風間琉璃自己清醒過來,親口告訴他:「我不想再做這樣的混血種了,當個普通人挺好。」

  那樣,路明非或許會考慮用更徹底的方式幫助他。

  但現在,顯然不是時候。

  「聽得見我說話嗎?!」路明非一邊閃避著越來越密集、越來越狂暴的刀光,一邊試圖用聲音喚醒對方的一絲理智。

  「冷靜下來!看看我是誰!」

  回答他的,只有更加瘋狂的嘶吼和一道幾乎將他攔腰斬斷的凌厲刀芒!

  路明非險之又險地後仰避開,刀氣將他額前的頭髮削斷了幾縷。

  看來語言無效。

  路明非眉頭緊鎖,試圖從風間琉璃狂亂的動作和氣息中找出破綻,找出導致他異變的根源。

  是某種藥物?精神控制?

  就在路明非全神貫注應對車頂的瘋狂攻勢時,下方的車廂內,也並未平靜。

  夏彌謹記路明非的囑咐,守在洗手間門外和車廂中部,警惕地感知著四周。

  繪梨衣還在洗手間裡,裡面的對話似乎因為突如其來的顛簸和頭頂的巨響而中斷了。

  然而,危機並非只來自頭頂。

  「嘶—嘶——

  仿佛蛇類爬行的摩擦聲,突然從車廂的兩頭傳來!

  夏彌猛地轉頭,只見前後車廂連接處的門不知何時被暴力破開,黑暗的通道中,影影綽綽的、扭曲的身影正蠕動著湧入!

  那是一個個形態可怖的怪物!

  它們大致保持著人形,但頭顱卻變成了猙獰的蛇首,覆蓋著濕滑的鱗片,猩紅的信子吞吐不定,豎瞳中閃爍著冰冷嗜血的光芒。

  它們的四肢關節反轉,指甲尖銳如鉤,渾身散發著濃烈的腥臭和死侍特有的墮落氣息。

  人身蛇首的死侍!

  而且數量極多,如同潮水般從前後兩個方向湧來,瞬間就填滿了車廂的過道,朝著中央的夏彌和洗手間方向撲來!

  「嘖,就知道沒這麼簡單!」夏彌啐了一口。

  她正要出手一「砰!」

  洗手間的門被從裡面推開了。

  繪梨衣走了出來。

  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眼神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明了一些,但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憂慮。

  然而,當她看到車廂兩頭湧來的、面目可憎的蛇首死侍時,那憂慮瞬間被一種冰冷的平靜所取代。

  她微微抬起了右手。

  無聲無息間,一個無形且鋒利至極的領域,以她為中心悄然展開!

  下一秒,沖在最前面的幾個蛇首死侍,身體突兀地僵住,然後如同被最精密的雷射切割過一般,瞬間分解成無數整齊的肉塊,嘩啦啦散落一地!

  沒有鮮血狂噴,切口平滑如鏡,仿佛它們本就是由積木搭成,此刻只是被拆解開來。

  言靈·審判。

  這就是蛇岐八家「月讀命」的力量。

  繪梨衣腳步未停,她朝著死侍湧來的方向,平靜地走去。


  每走一步,那無形的切割領域便向前推進一分。

  所有闖入領域的死侍,無論從哪個角度撲來,無論速度多快,都在瞬間被分解、肢解,化為滿地碎塊。

  她就像一台精密而高效的殺戮機器,沉默地清理著湧來的怪物。

  紅髮在車廂閃爍的燈光下微微飄動,白色的襦袢纖塵不染,與周圍血腥的碎塊形成詭異而震撼的對比。

  夏彌抱著手臂靠在一邊,樂得清閒。

  看來不用她出手了,這個紅毛丫頭自己就能搞定。

  然而,就在繪梨衣即將把車廂兩頭的死侍潮清理殆盡時————

  「梆、梆、梆————」

  一陣帶著奇異韻律的木梆子敲擊聲,從前一節車廂的黑暗中傳來。

  那聲音並不響亮,卻仿佛帶著某種直擊靈魂的魔力,穿透了死侍的嘶吼和列車的轟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繪梨衣前行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她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剛剛還冰冷平靜、掌控殺戮領域的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茫然,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

  她抬起的右手無力地垂下,周身的無形領域也悄然消散。

  「繪梨衣?!」夏彌察覺不對,立刻上前。

  但繪梨衣對她的呼喚毫無反應,只是呆呆地站著,面朝著木梆子聲傳來的方向,眼神空洞得令人心悸。

  黑暗中,一個身影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穿著寬大黑袍的人,臉上戴著慘白底色、描繪著詭異笑容的面具。

  面具的眼孔和嘴孔漆黑一片,看不清真容。

  他手中,正拿著一對陳舊的木梆子,有節奏地、一下一下地敲擊著。

  走近後,他的目光透過面具的眼孔,貪婪地鎖定在繪梨衣那雙變得空洞的玫瑰色眼眸上,仿佛看到了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隨後他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朝著繪梨衣的臉頰緩緩探去,動作莊嚴又褻瀆。

  夏彌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找死!」

  她嬌叱一聲,身形如電,瞬間越過僵立的繪梨衣,一記乾淨利落、力道卻足以踹翻一輛小汽車的側踢,狠狠踹向面具人的胸口!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面具人顯然沒料到這個年輕女孩的速度和力量如此恐怖,或者說,從頭到尾除了咬牙切齒或者臉紅蜷縮的夏彌,根本就不在他的計劃之中。

  他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如同被炮彈擊中,慘叫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車廂側面的強化玻璃窗上!

  堅固的玻璃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面具人像一幅畫一樣掛在上面,面具下傳來痛苦的咳嗽和吐血聲。

  夏彌輕盈落地,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冷哼一聲:「藏頭露尾的鼠輩,也敢出來搞事?」

  她看了一眼依舊呆立不動的繪梨衣,皺了皺眉,但先解決眼前的威脅更重要。

  她邁步朝掛在車窗上、似乎已經失去反抗能力的面具人走去,心想這次可算是立大功了。

  抓到這個明顯是幕後黑手的傢伙,回頭非得好好跟路明非那傢伙要點好處不可!

  然而,就在夏彌的手即將觸碰到面具人的黑袍時一—

  「嘿嘿————嘿嘿嘿————」

  面具下,傳來一陣低沉而扭曲的獰笑。

  只見面具人那隻沒拿木梆子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按在了自己黑袍的某個位置O

  「一起————下地獄吧————」

  「轟—!!!」

  劇烈的爆炸,毫無徵兆地以面具人為中心爆發開來!

  火光瞬間吞噬了那一小片區域,灼熱的氣浪和致命的破片朝著四周瘋狂席捲!

  夏彌臉色一變,怒罵一聲:「瘋子!」

  她來不及追擊或拷問,猛地回身張開雙臂,一個無形的言靈屏障瞬間展開,將呆立的繪梨衣以及附近幾個嚇傻了的乘客牢牢護在身後。

  「轟隆——!!!」

  爆炸的衝擊波狠狠撞在屏障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車窗玻璃徹底粉碎,車廂壁被炸開一個大洞,狂風和硝煙灌入。

  好在夏彌的屏障足夠堅固,護住了核心區域。

  火光與煙塵稍散,原地只剩下破碎的車廂和焦黑的痕跡。

  那個面具人,連同他身上的黑袍、面具、以及可能的線索,已經在自殺式的爆炸中化為齏粉。

  「嘖!」夏彌撤去屏障,看著一片狼藉的車廂和依舊空洞站著的繪梨衣,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功虧一簣!還弄得這麼狼狽!

  而此刻,車頂上的路明非也聽到了下方傳來的爆炸聲。

  他心中一緊。

  下面的情況果然也不妙!

  不能再猶豫了,風間琉璃的瘋狂一時難以解除,但必須先制服他,然後下去查看繪梨衣和夏彌的情況。

  路明非眼神一厲,不再只是閃避。

  他看準風間琉璃一刀劈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身形如同鬼魅般切入對方中門,右手五指張開,朝著風間琉璃持刀的手腕抓去!

  這一次,他準備真正觸碰對方,用能力暫時剝奪他的行動力!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風間琉璃皮膚的剎那,原本狂躁無比、似乎只剩下殺戮本能的風間琉璃,猩紅的眼眸中,極其突兀地閃過一絲掙扎!

  緊接著,他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嘶吼,然後朝著列車側後方無盡的黑暗中,縱身一躍!

  「喂!」路明非下意識想追,但風間琉璃躍出的速度極快,瞬間就被疾馳的列車甩在了後方濃重的夜色里,消失不見。

  逃了?

  在最後關頭恢復了瞬間的理智,然後選擇了逃離?

  路明非站在車頂,看著風間琉璃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

  下方的爆炸聲和混亂讓他無暇細想。

  他立刻轉身,準備從自己上來的那個破洞返回車廂。

  然而,當他回到破洞位置時,卻發現情況不妙—一剛才風間琉璃瘋狂的刀氣四溢,加上列車高速行駛的顛簸和爆炸的衝擊,那個破洞周圍的鋼板已經嚴重扭曲變形,邊緣鋒利如刀,而且結構極不穩定,根本無法安全通過。

  「嘖!」路明非試了試,強行下去可能會被卡住或者劃傷,而且可能引發更大坍塌。

  「這邊這邊!」

  夏彌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只見她一手穩穩地抱著依舊眼神空洞仿佛人偶般的繪梨衣,從那個被炸開的大洞邊緣探出頭來。

  狂風將她的馬尾吹得筆直。

  「下面亂七八糟的!這丫頭狀態不對!我們先離開這破車!」夏彌大聲喊道,語氣急促。

  路明非看了一眼下方飛速掠過的、模糊不清的地面。

  列車正在一片相對空曠的地帶行駛。

  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好!」路明非點頭。

  夏彌深吸一口氣,抱緊繪梨衣,雙腿在扭曲的車廂邊緣猛地一蹬!

  如同輕盈的雨燕,她抱著另一個女孩,從高速行駛的列車上一躍而出,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朝著路邊的草地落去。

  落地瞬間,她屈膝翻滾,巧妙卸去衝擊力,穩穩站定。

  路明非也緊隨其後,看準時機,縱身躍下。

  「我接!」夏彌早早地環住他的腰身。

  三人都順利下車後,路明非才回望過去。

  身後,那列遭受了連環襲擊的新幹線列車,帶著閃爍的燈光、破損的車廂和滿車的驚恐,毫不知情地繼續朝著黑暗的前方疾馳而去,很快消失在視野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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