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混血種的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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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5章 混血種的桃花源?

  沙漠的夜晚降臨得迅速而徹底。

  白日的灼熱被無盡的寒意取代,巨大天幕如同黑天鵝絨般鋪展開來,上面綴滿了密密麻麻、璀璨奪目的星辰,銀河就像一條發光的巨川橫貫天際,清晰得仿佛觸手可及。

  遠離城市光污染,這裡的星空展現出它最原始、最震撼的壯麗。

  經過其他旅客的熱情提醒,路明非和零也來到了旅館外,找了一處遠離休息區明亮燈光的地方。

  周圍零星停著其他自駕旅客的房車或越野車,有人坐在車頂,有人支起了露營椅,還有人搭起了小帳篷,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享受看這片難得的靜謐星空。

  他們沒帶那麼多裝備,只是簡單地將車停好,然後並排坐在了還有些微引擎餘溫的車前蓋上。冰鎮可樂罐壁凝結的水珠濡濕了指尖,帶來一絲涼意。

  兩人一開始只是仰著頭,百無聊賴地辨認著依稀記得的星座名稱,或者討論著可能要經過的在地圖上不起眼的地方。

  「那顆很亮的—是北極星吧?」

  「嗯。」

  「聽說下一個補給點是個曾經因為採礦繁榮,現在差不多荒廢的小鎮。」

  「嗯。」

  一陣短暫的沉默,只有沙漠的風吹過沙礫的細微聲響,以及遠處其他旅客隱約的談笑聲。

  兩人不約而同地拿起飲料喝了一口。

  就在這片浩瀚星空的注視下,路明非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足夠打破之前的閒適氛圍:

  「零,你究竟想從我,或者想從這段旅途中尋找什麼呢?」

  兩人從以往在蘇合市家裡的那種模糊、克制的感覺,變為如今一起穿越半個阿美後彼此信任乃至親密的關係後,路明非總算能問出這句話了。

  顯然,零並非真的想努力成為一名所謂的專業女僕,她只是藉此名義跟隨路明非走這一程,也藉此名義和路明非的距離更加近一些,零沉默了片刻,冰藍色的眼眸映著星光,沒有看路明非,而是望著無盡的銀河,輕聲回答:

  「找到—·我。」

  「什麼?」路明非沒太聽清,或者說沒理解。

  「我肯定弄丟了一些東西一些很重要的東西。」零解釋:「或許你也是。」

  「你是指記憶麼?」路明非猜測道。

  「應該是吧——」零金色的髮絲在夜風中微動:「但肯定,又不止是記憶。」

  說著她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的胸口。

  「與我有關?」路明非的心跳漏了一拍。

  「當然。」零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

  「有多重要?」

  零沉默了幾秒,仿佛在尋找最貼切的詞語,最終,她一字一句,認真地說道:

  「仿佛是——失去了一段人生。」

  路明非微微睜大了眼睛,驚訝於零會用如此沉重而抽象的詞語來形容。

  同時,一股莫名的、想要迴避這個問題的衝動從他心底升起,儘管這個問題是他自己挑起的。

  「不管怎麼樣,」路明非移開視線,看向遠處黑暗的地平線,聲音不自覺地也放輕:「不管弄丟了什麼,過去的記憶」

  「都已經過去了,更重要的永遠是當下和未來吧?」

  「你是這麼想的?」零轉過頭,星光下她的眼眸清澈見底。

  「..—不對麼?」路明非有些底氣不足。

  「可我還是想知道,」零的語氣堅定起來:「我是如何走到這裡的。我不能只是稀里糊塗地滿足於現在。」

  「可如果你想找回的東西只有痛苦呢?」路明非皺起眉頭,某種潛在的擔憂讓他試圖勸阻:「既然現在沒什麼不好的,為什麼還要執著於過去?」

  「因為我這幾年總是空落落的,」零直視著他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試圖築起的防禦:「因為我總覺得—我其實是被誰拋棄到了未來。」

  「拋棄到了未來——.」路明非咀嚼著這句話,心中那股想要迴避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他沉默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最終生硬地轉開了話題,指向天空:「看,那邊好像有顆流星——聽,好像只是飛機。」


  零看了看他,沒有再追問,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星空,輕輕說了句:「和西伯利亞的星空不一樣。」

  「西伯利亞你老家?」

  「不是。」

  第二天,他們繼續西行,按照蘇恩曦提供的坐標,前往那個被詭異霧氣籠罩的村落附近。

  正如情報所說,越是靠近那片區域,周圍的霧氣就越發濃郁,能見度急劇下降,甚至連方向都難以辨別。導航完全失靈,他們仿佛陷入了一片灰白的混沌。

  就在他們幾乎要迷失方向時,路明非卻敏銳地感覺到,這濃霧中似乎混雜著某種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龍血力量殘留,像是某種用於迷惑和困阻外來者的言靈痕跡。

  對於常人而言這是致命的干擾,但對路明非來說,這反而成了指路的燈塔。他憑藉看對龍血力量的獨特感應,指引著零在迷霧中穿行,竟然真的找到了一條隱約的小徑。

  然而,就在他們沿著小徑試圖深入時,兩個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霧中顯現,攔住了去路。

  這是兩個看起來很樸實,且穿著似乎是華國古代風格衣服的白人,但比起這點奇怪的部分,他們身上散發出的、即便在濃霧干擾下也難以完全掩蓋的血統威壓,更讓路明非和零警覺一一這絕非普通人,而是血統極高的混血種!

  「外來者,回去!」其中一個人面色不善,居然是操著彆扭的中文講道:「這裡不歡迎你們。」

  另一個補充道,語氣帶著威脅:「之前那些不知天高地厚闖進來的人,可都沒能再出去。你們也想試試?」

  路明非和零對視一眼,正在考慮是否要強行突破,一個身影急匆匆地從霧裡跑了出來這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華裔男子,面容普通,衣著樸素,身上的龍血氣息明顯比那兩個白人弱上一大截。

  「二位息怒,息怒!」他陪著笑臉,對那兩個白人點頭哈腰,然後又轉向路明非和零,用標準的中文說道:「這兩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們是外面的大人物吧?能幫我們向外界傳達信息,阻止更多不知情的人來這兒冒險,這是好事啊!好好商量,對大家都有好處。」

  說著他看向路明非和零,眼神帶著暗示:「你們應該主要是想探查霧氣的情況,而不是對我們這個小村子感興趣,對吧?」

  見有人幫忙遞台階,路明非和零自然順水推舟,點了點頭。

  那兩個白人猶豫了一下,彼此小聲溝通著,不知是覺得這華裔男子說得有道理,還是想起了確實被交代過的這方面的事,態度稍微緩和了些。

  其中一人對那華裔男子呵斥道:「李!你不去給長老家修房頂,跑到邊界來多什麼嘴!」

  原來這個叫「李」的華裔男子,在這裡的身份似乎是僕役之流。

  他連忙賠著笑:「這就去,這就去!但我想先帶這兩位客人去見村長,好好說說!」

  說完,他對路明非和零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跟上。

  跟看男子沿看被濃霧包圍的小路往裡走,奇怪的是,越往裡,霧氣反而逐漸淡薄起來。

  當穿過一片如同水幕般的濃郁霧牆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讓路明非和零都吃了一驚—

  一個完全仿照華國古代樣式建造的大型村落出現在眼前!青石板路,白牆黑瓦,小橋流水,阡陌交通,田間有農人勞作,屋舍間偶聞雞犬之聲,儼然一幅與世隔絕的「桃花源」景象!

  「桃花源記?」路明非低聲嘀咕。

  零悄悄靠近他,聲音極輕:「有沒有感覺到什麼似曾相識的東西?」

  路明非心中一凜,仔細感知。

  這裡確實有一種類似高架橋遇見奧丁的時候,那種獨立於現實空間之外的異常感,但又不像完整的尼伯龍根那樣穩定和自成規則。

  更像是一個—正在建造中的,或者某種不成熟的半成品?

  他們被帶到村落中央一處看起來最氣派的宅院,見到了這裡的村長。

  村長也是一位華裔老者,鬚髮皆白,穿著類似唐裝的衣物,面容慈祥,但眼神深邃。

  他似乎早已料到他們的到來,「遠道而來的客人,請坐。」村長語氣平和,開門見山:「如你們所見,我們其實只是一群早年因戰亂和迫害,不得不漂洋過海逃難至此的華國混血種。」

  「在異國他鄉,我們備受打壓,生活艱難。扛過那段歲月後,現在我們別無他求,只是想建立一個不被打擾的避世之所。」


  「我們嚮往的是陶淵明筆下《桃花源記》那般的生活,也接納了一些同樣嚮往寧靜的本地混血種朋友這些帶有病毒的霧氣,只是被我們稍微借用,來更好地隱蔽家園,並沒有用作他途。」

  聽完他的介紹,路明非也順著之前李姓僕役的掩護,表明自已是賞金獵人協會的高層代表,此行只為調查困擾全球的霧氣源頭,解決危機,對村落本身並無惡意。

  村長授著鬍鬚,點了點頭:「你的猜測方向是對的。」

  「這霧氣本身,或許是自然界周期性會產生的現象,但其大規模爆發、以及裹挾特殊病毒的過程,絕對是被某種難以想像的巨大權柄影響和操控的。」

  「能做到這一點的,或許只有傳說中龍類的初代種,也即四大君主級別的存在。而以目前阿美境內冠絕全球的霧氣濃度來看,那位君主,大概率就潛藏在這片土地的某處。老夫所知,也就這麼多了。」

  路明非恍然,順勢誇讚道:「不愧是久居此地的老前輩,見解深刻。」

  村長笑了笑,隨即提出一個請求:「實不相瞞,之前一些不懷好意、行事粗魯的探險者和調查者闖入此地,已被我們暫時囚禁。」

  「我們並非嗜殺之人,只是逐一洗去了他們關於此地的記憶。這些人大多來自賞金獵人協會如果路先生願意代表賞金獵人協會,與我們簽署一份互不打擾的契約,老夫便可將那些人交予你帶走,也算結個善緣。」

  路明非略一思索,便點頭同意:「好。」

  村長顯得很高興,說:「既然如此,請稍等片刻,老夫去擬定契約文書。此類契約,需以重要之物為媒介,方顯鄭重。」

  「什麼重要之物?」

  「血。我們簽訂血契。」

  「哇哦。」路明非不明覺厲。

  村長離開後,路明非和零得以在院落附近稍微走動休息。

  他們看著村落里那些仿佛真正生活在古代的人們,男耕女織,孩童嬉戲,感覺無比奇異。

  但路明非也注意到,村落內部的空氣中,依然瀰漫看那種令人不適的、源自霧氣的微弱噁心感,讓他精神有些難以集中,天色也始終顯得陰沉。

  他不明白這些村民是如何能長期習慣這種陰暗壓抑環境的。

  就在這時,那個名叫李的華裔僕從又出現了,他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湊過來小聲說:「二位貴客,村長準備契約還需要些時間,外面天陰,不如到寒舍喝杯粗茶,稍事休息?」

  跟看李姓僕從穿過幾條青石板小徑,來到村落邊緣一處明顯比其他屋舍簡陋破敗得多的茅草房前。牆壁是粗糙的泥土混著稻草壘成,屋頂的茅草看起來稀薄,似乎難以抵擋稍大些的風雨。

  「寒舍簡陋,讓二位見笑了。」李有些不好意思地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請他們進去。

  屋內更是狹小昏暗,只有幾件粗糙的木質家具,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霉味和潮濕泥土的氣息。

  路明非環顧四周,忍不住吐槽:「你這房子,感覺都可以現場來吟一首『茅屋為秋風所破歌」了。怎麼回事?你們不是一起逃難過來、追求平等安寧的隱士嗎?怎麼還有這麼明顯的身份差別,僕從不僕從的?」

  李山汕地撓了撓頭,給兩人倒上兩碗渾濁的茶水,解釋道:「這個—理想是理想,現實是現實嘛。」

  「混血種之間,血統純度、能力強弱、乃至先來後到,總歸還是有客觀差距的,地位自然也—.嘿嘿,有點差別。」

  他似乎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聊,轉而熱情地問道:「對了,聽口音,路先生也是華國人吧?您是華國哪兒的?我是蘇合市的!」

  「這麼巧?我也是蘇合市的。」驚訝道。

  「哎呀!真是老鄉見老鄉!」李顯得更加熱情了,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目光在路明非臉上遂巡,仿佛在確認每一個細節。

  路明非覺得有點怪,這老鄉打量的目光過於「重口」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南桐,對他有意思呢。

  而就在這看似尋常的「老鄉」寒暄氛圍中,李臉上的笑容竟漸漸發生了變化。

  那原本帶著幾分討好和卑微的笑容,如同融化的蠟像般扭曲、剝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終於無法抑制的,混合著狂喜、憎恨與某種病態暢快的獰表情。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路明非,喉嚨里發出肆意的大笑:

  「啊——錯不了了,錯不了了———·就是你,路明非———·就是你啊!!·

  路明非皺眉,瞬間警惕起來:他從進入這個村落到現在,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自己的名字!

  「哈哈哈哈哈!」李的狂笑聲在狹小的茅屋內迴蕩,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你難道忘了嗎?忘了蘇合市那場持續了三天三夜的哀豪?!忘了那場由你一人發起————針對所有『不聽話」混血種的—殘酷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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