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重歸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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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2章 重歸穩定

  舞台上璀璨的聚光燈緩緩收斂,柳淼淼優雅的淑女禮定格在掌聲與歡呼的海洋中。

  然而後排文學社區域的某個角落,氣氛卻微妙地凝滯了。

  夏彌和蘇曉牆在愣神中,不約而同地產生了一種幾乎可以說是「直覺」的想法一一台上少女那個角度清晰、方向明確的禮儀,並非致意文學社全體,而是穿透人群,精確地落在了坐在她們中間的那個人身上。

  下一秒,兩道視線齊刷刷釘在路明非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

  路明非被這突如其來的注目禮搞得有些發毛。

  「喂,你倆又怎麼了?」他左看看夏彌,右看看蘇曉橘。

  這一開口,就仿佛觸動了什麼開關,兩個女孩又都立刻把腦袋轉向了各自的反方向。

  左邊,夏彌的神情居然又嚴肅起來,眉頭微燮,咬著右手指關節,眼神放空。

  「大豬蹄子!」然後莫名其妙罵他一句。

  右邊,蘇曉牆則顯得有些混亂,目光先是茫然地游移,最終又不由自主地投向舞台方向,深深看著正在謝幕退場的柳淼淼。

  「你是不是和柳淼淼挺熟的—-我都不知道。」她只是相對自然地問。

  但其中「我都不知道」也隱隱有點彆扭的感覺。

  「還好吧。」路明非回。

  他似乎從突變的情緒中抓到一些眉目了,皺著眉反問她們:

  「不是,柳淼淼不就是咱們一個普普通通的同學麼,難道你倆還跟她有仇不成?」

  「沒有啊。」幾乎是異口同聲。

  回答完後,夏彌和蘇曉牆都因為這同步感到一絲驚訝,下意識地飛快對視了一眼,隨即又都有些尷尬地各自低下了頭。

  夏彌繼續用力磨她那可憐的指關節,蘇曉牆則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

  「我只是有點意外,」蘇曉橘先抬起頭:「平時在教室里,也沒看你們有過交集。你早說你們熟啊,那我們過會兒就可以到後台去找她合影簽名什麼的正好慶祝她演出成功。」

  「是、是啊!我也是這麼想!」夏彌像是被瞬間打通了某個思路通道,立刻點頭附和:「機會難得嘛!對吧?」

  「哦,好主意啊。」路明非看看眼前兩個迅速達成一致的女孩,覺得有點奇怪。

  「等結束我們就去唄?」但他還是順著她們的建議問道。

  「啊?」

  「真去啊?」

  「還是別打擾人家休息吧—畢竟剛演出完—」蘇曉牆小聲說。

  「嗯——」夏彌含糊地應了一聲。

  「沒事,」路明非擺了擺手:「柳淼淼會很高興你們打擾的,而且也不耽誤很久,就合個影。」

  晚會漸近尾聲,重頭戲過後,接下來的普通節目就如同隔了一層紗,沒幾個人能真正投入欣賞。

  蘇曉規規矩矩坐著,夏彌則徹底化身思考者,只是偶爾瞟一眼路明非,然後又迅速沉入自己的思緒迷宮。

  散場音樂響起後,人潮開始涌動。

  路明非站起身:「走吧?」

  「嗯。」蘇曉牆深吸一口氣,也站了起來。

  路明非倒是有點理解她,畢竟是先前一起加入學生會的競爭者,為了某個彼此心照不宣的目標針鋒相對,現在忽然熱情地作為粉絲去合影,確實挺尷尬。

  但很多時候,關係的修復就必須有一方主動邁出一步,如果更外向更開朗的蘇曉牆不首先表態,那她倆就很難和好了。

  至於被驚醒的一臉決絕如要奔赴戰場執行重要任務的夏彌·睡一覺起來症狀就會緩解的,見怪不怪了。

  後台化妝間門口擠著些獻花的同學,看得出柳淼淼這場表演又增加了不少人氣。

  路明非三人等在外面,看人群慢慢散去。

  蘇曉牆稍微有些不自在地整理了下衣服,夏彌則著腳,透過門縫往裡張望,試圖捕捉什麼「可疑」信息。

  終於,還穿著演出長裙的柳淼淼走了出來,臉上還帶著表演後的紅暈。看到路明非,她明顯一愣,隨即露出了一個燦爛而真誠的笑容。

  「呀,路明非,夏彌——還有蘇曉牆,你們怎麼來了?」柳淼淼的聲音很輕快。


  「演出太棒了!」夏彌搶在路明非前面開口,誇張地拍著手,臉上掛著她最擅長的熱絡笑容,眼晴卻像雷達一樣掃描著柳淼淼的表情,「我和曉牆都聽入迷了!所以就想來祝賀一下,合個影可以嗎?」

  「當然可以!」柳淼淼欣然答應。

  「咱們一起?」夏彌問。

  「先一起,然後」柳淼淼看向路明非:「我想和路明非單獨合一張,以感謝他對這場演出的幫助。」

  「嗯?」

  夏彌眨眨眼,扭頭看路明非。

  「可以嗎路明非?」柳淼淼笑得有點羞澀,但還是很期待的樣子。

  「我都行。」路明非無所謂道。

  「都行,嗯——那先來一起的吧!」夏彌不知怎麼又笑了,還莫名其妙笑得很用力。

  柳淼淼已經大大方方地走過來。

  她選的位置是路明非身邊,因為路明非在三人中間,作為被請求合影的對象倒也合理。

  路明非往後退兩步,因為旁邊的夏彌跟腳底沾了膠水似的死不挪動,只能這麼給柳淼淼騰位置。

  他想大不了就站外邊,結果剛往前面站,就下意識雙眼猛睜

  不好,有殺氣!

  得躲!

  「曉牆小心!」旁邊傳來夏彌的驚呼。

  接著路明非便看到蘇曉牆忽然朝他這邊倒過來,他只能伸手去接,然後便無聲悶哼。

  「唔—.」

  腰間傳來劇痛。

  這個觸感,這個力道,錯不了——是夏彌的胳膊肘。

  好陰險的角度!

  被突然襲擊後路明非連連後退,直到一屁股跌坐到後面柱子下,才捂著老腰「嘶嘶嘶」地緩勁兒。

  他甚至沒力氣抬頭髮作,不止腰,全身都酥麻麻的,這欠收拾的小龍女怕不是又用了什麼「化勁」一—為什麼啊?他哪裡又惹到這個神經病了。

  「路明非?你怎麼坐那兒了,不合影嗎?」柳淼淼疑惑地看過來。

  奈何路明非正冷汗直冒,只能伸手搖了搖,表示婉拒。

  「別管他,他說這幾天對拍照過敏,會把他拍丑!」夏彌笑眯眯地解釋。

  「真臭美,對吧曉?」她說著看向蘇曉。

  蘇曉橘莫名覺得,現在的瀰瀰非常危險,甚至散發一種上位者的壓制感,聽到後不禁咽了咽口水,點頭說「對」。

  於是便沒有路明非的份兒了,改為忽然占據主導地位的夏彌一手挽著柳淼淼,一手挽著蘇曉牆,在熱心同學的幫助下完成了合影。

  「就這樣,我們走吧曉牆!」合影后柳淼淼回後台了,夏彌也拉著蘇曉橘要離開。

  「不管下路明非嗎,他是不是不舒服?」蘇曉有些猶豫。

  她沒太懂剛剛怎麼回事,只是心想奇了怪了,現在他們兩個都身體欠佳嗎,一個忽然脾氣不好了,一個忽然沉默地坐看不肯動。

  「別管他,讓他自己冷靜冷靜吧!」夏彌冷哼一聲。

  「瀰瀰你忽然變得好兇哦,」蘇曉牆小聲道:「是因為先前說的那個「什麼?」

  「沒——明天早上,還要吃那款限量甜品嗎?」

  「你要給我買嗎?你這是—」夏彌一臉恍然,略帶感動:「看來我想得沒錯,有些問題要看到根源,是我狹隘了!」

  「啊?」

  「我們走!」

  說完她倆就真的走了,蘇曉牆雖然幾步一回頭,但還是不過變得異常強硬的夏彌,況且路明非也不說話反對,跟一個人想靜靜似的保持動作。

  儘管換個視角,對路明非這個「無能的社長」來說情況天差地別。

  柱子冰冷的觸感透過校服外套滲入後背,他牙咧嘴地倒吸著涼氣,那股由夏彌肘擊帶來的遍布全身的酥麻,消退得相當緩慢。

  他就像一條翻騰不了的鹹魚,暫時擱淺在後檯燈光明滅的陰影里。

  周圍人來人往,抱著樂器、道具的學生匆匆跑過,有人好奇地警他一眼,但更多的是沉浸在晚會結束的興奮和忙碌中,沒人特意留意這個角落裡揉看腰、表情扭曲的傢伙。

  喧器漸遠,背景音樂也停了,舞台的方向被厚重的幕布隔絕,只隱約傳來工作人員撤場時道具碰撞的零星聲響,前台觀眾席的燈光早已熄滅,只剩下安全通道幽幽的綠光,映照著那片此刻顯得格外巨大而空曠的空間。剛才還輝煌燦爛、承載著無數歡呼的舞台,此刻只剩下冰冷死寂的設備和散落一地的彩帶碎片。


  巨大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從觀眾席湧向舞台,吞噬了所有的光影和喧鬧,只剩下一種曲終人散的落寞感。

  後台深處,某個休息室的門猛地被推開,爆發出更加喧鬧的笑聲和慶祝聲,似乎是剛才表演順利結束的某個樂隊在狂歡。

  那歡快的聲浪與前台舞台的空曠死寂、還有路明非所在的這個角落的安靜,形成了鮮明又怪異的對比。

  就在這片混雜著熱鬧背景音的死寂邊緣,一個輕盈的腳步聲靠近,停在他旁邊。

  路明非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誰。

  柳淼淼換回了常服,藍色的連衣裙在後台略顯昏黃的燈光下顯得乾淨又單薄。

  她微微歪著頭,小心翼翼地,先是左看看,確認剛才氣勢洶洶拖走蘇曉橘的夏彌確實離開了,又向右看看有沒有其他人留意這邊。

  然後,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也在柱子旁邊坐了下來,和路明非隔著一點點距離她沒有看他,目光投向那片被黑暗籠罩的空曠舞台方向,仿佛也被那巨大的空洞所吸引。

  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只有遠處時遠時近的慶祝聲作為底噪。

  路明非依舊在揉著他的腰,偶爾疼得忍不住吸口氣。柳淼淼只是安靜地坐著,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像是在聆聽那無形的寂寥。

  過了好一會兒,當後台深處又一次爆發出更大的歡呼時,柳淼淼才開口:

  「真辛苦啊。」

  她的語氣很輕,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胃嘆。

  路明非動作一頓,慢慢抬起頭看向她。女孩的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柔和而專注。

  「什麼意思?」他下意識地問。

  柳淼淼轉過頭,對上他的視線,嘴角彎起一個很小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沒什麼~」

  又是短暫的沉默。

  「你是——要來補合影的嗎?」路明非又問。

  「不用,你還是記著補和她們倆的合影吧,至於我和你的,剛剛已經完成了啊。」柳淼淼理所當然地說。

  「嗯?」

  「有時候,我不用相機。」

  「你不來文學社可惜了。」路明非半開玩笑。

  「不可惜,」柳淼淼語氣淡然:「我不喜歡社團,而且也打算退學生會了。」

  路明非點點頭,這消息似乎並不讓他意外。學生會那段圍繞著楚子航的同路旅程,終究要各自散去。

  但他又想到什麼,便神色怪異地問:「你不會也要來我們社團吧?」

  「才不來!」柳淼淼拒絕得很乾脆,但聲音軟軟的卻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

  路明非鬆了口氣,隨即暗罵自己戲多。

  「那——.」柳淼淼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像完成了什麼任務,準備結束這場偶遇。

  「我也走了。」路明非感覺身上的麻痹感終於消退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他一邊掙扎著用手撐著柱子站起來,一邊邊在心裡問候夏彌一百遍。

  「好,」柳淼淼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先看著他站起來。

  走了兩步,她忽然又停下,轉過身來。

  她的表情認真了一些,看著路明非的眼睛:「路明非,我們算是朋友了吧?」

  「你覺得是的話,那就是。」路明非隨意回道。

  「那我的下次表演,或者新曲子練習找你,你可要來聽!」

  「好。」

  簡單,明了,甚至堪稱清爽的關係確認和約定,就這麼完成了。

  悶葫蘆類型的人,竟然在某些事上出乎預料地直率。

  柳淼淼似乎很高興他的爽快,眉眼彎彎地補充道:「你放心,除此之外我不會打擾你,甚至再給你添麻煩的。」

  「你什麼時候給我添麻煩了?」路明非不解。

  「其實你都知道的,對吧?」柳淼淼聲音輕輕的,像在詢問一個彼此都心照不宣的秘密。

  「我知道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路明非保持茫然。

  「那就當這樣好了—.下次見!」

  「下次見。」

  柳淼淼笑得明亮乾淨,對著路明非揮手作別,腳步輕快地融入了後台深處漸歇的喧鬧光影里,很快就消失了。

  路明非則在原地輕輕吐出一口氣,活動了一下還有些酸麻的老腰。

  暫時應該沒問題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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