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哭泣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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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2章 哭泣的歸宿

  「0i!你怎麼哭了?讓洒家看看怎麼個事?」

  「嗯?真哭啦?小天女你也太沒出息了吧嘻嘻!」

  「沒事的,想哭就哭吧,哥的胸肌給你靠———」

  三種方式,三種情形,分別在路明非的腦中閃過後,都被他一一否決。

  然後毫無阻滯地繼續敲動鍵盤,行雲流水地完成一次對位單殺。

  啊,這當然不是說必須貫徹「爺們兒要戰鬥」和「就算如此又怎麼能將隊友背叛呢」的黃金精神·.好吧也有一點點,但路明非主要是覺得—

  如果誰的淚水本來就是無聲的,那就讓它繼續靜默好了。

  況且以小天女那貨真價實的要強和坦率,如果確實需要別人來安慰,大概不會裝模作樣地忍到現在。

  講真的,如果不是這盤遊戲確實還沒結束,路明非早該尿遁出去了,那樣說不定對小天女更好,獨留自己後,她再無顧及地痛哭一場都正常。

  那麼,一個嚴峻的問題就來了:

  要是現在蘇曉牆終於達到失戀崩潰的臨界點,迫切地需要獨處來消化情緒,讓無關人士識相點滾出克那麼路明非是從還是不從呢?

  一般情況肯定是要從的,可是,可是一一這把顯然能贏啊,等會兒把大龍一拿直接平推!

  不不不,路明非你忘了自己是罪魁禍首麼?

  沒忘,可是,這把能贏啊!

  你明白蘇曉牆淪落到如此地步,絕對和你脫不開關係麼!

  明白,可是,這把能贏啊!

  你不是決定了今天要擔起責任哄好人家嗎,一把遊戲算什麼!

  是不算什麼,可是,這把能贏啊啊啊———!

  「心亂了哦,炮車都漏了。」清脆的聲音忽然在旁邊響起,夾雜著些許困意。

  路明非一驚,趕緊從操控角色和天人交戰的雙線程中再分出一絲注意,快速地警了眼旁邊,蘇曉牆又撐著腦袋在看他這邊,椅子似乎也挪近了不少,但最讓路明非在意的還是那張在屏幕光線中異常淡定的小臉,仿佛剛剛那些淚痕都不是她留下的一樣。

  「你——」路明非欲言又止。本來是打算一二三木頭人到底的,但人家都開口了,好歹也得回應下。

  「你什麼你,沒見過女孩子哭麼,多稀奇!」蘇曉椅撇撇嘴。

  「是不稀奇」路明非小聲地回。

  作為旁觀者看人家哭是不稀奇,但這事兒能由你這個當事人來說麼?

  「知道不稀奇就好,而且更不稀奇的是,」蘇曉牆淡淡道:「剛剛那連上半場都不算呢,開胃菜懂吧?」

  「呢。」這是何意?路明非有點懵。

  「意思就是,還.——」

  在顫抖。

  如同某種徵兆,就像暴風雨來臨前夕,那湖面上忽然躁動的一縷風。

  路明非眼睛始終盯著電腦屏幕,既是為了繼續遊戲,也是防止看到什麼洋相讓小天女不滿,所以從剛剛的淡定注視後他便不知道小天女現在是什麼表情了。

  直到這句話,直到這壓抑不住顫抖的尾音。

  「」—.還——.還沒哭完啊!混蛋!」斷斷續續地,女孩竟將即將到來的哭泣講出了重大宣言的氣勢。

  話音剛落,她緊咬的牙關便發出細微的咯咯聲,那仿佛是她最後的堤壩,阻止著心湖的徹底決堤。

  她猛地低下頭,脖頸的線條繃得僵直,肩膀因為用力而微微聳起,搭在腿上的雙手緊緊成了拳頭。

  然後,洶湧的淚水再也不遵循主人的意志,大顆大顆的淚珠仿佛掙脫了所有的束縛,爭先恐後地湧出眼眶,順著那張漂亮的、因忍耐而有些發白的漂亮臉蛋滾滾而下。

  路明非下意識扭過頭,視線撞入這畫面之中後,便被徹底定住。

  屏幕的光線在女孩低垂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讓豌蜓的淚痕更加刺目,那雙平時總是明亮驕傲、此刻卻盛滿了破碎與不甘的眼睛裡,正源源不斷地溢出悲傷的湖泊。

  路明非有些看呆了。

  他或許是第一次真正見到,為了「愛戀」的女孩,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

  從中逸散的情感,是如此苦澀,是如此酸楚,又是如此—.動人。


  路明非腦中不禁掠過那些被他翻閱過的無數青春期讀物、漫畫、電影、遊戲,掠過那些被虛構和渲染過的悲傷與淚水,那些被反覆咀嚼的「青春疼痛」。

  但只在這一刻,看著屏幕幽光映照下那個淚流滿面、因不甘而渾身顫抖的女孩,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的真實感才重重擊中了他。

  不是旁觀,不是模仿,不是想像。

  他正身處其中一一與這份炙熱又悲傷的青春正面碰撞。

  「你就只會愣著嗎!」

  蘇曉又猛地抬起頭,嘶啞的哭腔像是一把破碎的剪刀,劃破了包間的寂靜,也瞬間將路明非從失神中狠狠拽回現實。

  她那紅腫的、盛滿淚水的眼睛死死盯著路明非,裡面燃燒著羞怒的火焰,但下一句話一出口,又變為某種讓人心顫的嬌柔和無助:

  「沒安慰過女孩麼?隨便—說點什麼啊——笨—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抽壹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水底艱難地冒出來,帶著濕漉漉的絕望,卻又依然清晰地表達了她的指令和不滿。

  路明非看著她這副哭得稀里嘩啦還不忘控訴他的模樣,緊繃的心弦莫名一松,甚至失笑。

  還得是小天女啊。

  就說吧,如果需要安慰,她會自己提出來的。

  她啊,這個女孩啊—..就是這點很行啊。

  即使在最狼狐的時刻,她骨子裡的那份直接、坦率、甚至有點霸道的「不客氣」,也依然頑強地支撐著她。

  她不會默默忍受,她會要求,哪怕是在哭泣中要求,要求那份她認為應有的回應。

  「別哭別哭,男人都是大豬蹄子,楚子航更是大豬蹄子中的大豬蹄子·—.」路明非搜羅著腦海里爛大街的安慰用語。

  結果沒出幾句,又被哭泣中的蘇曉大聲呵斥:「你說廢話歸說廢話一一」

  「我讓你停下打遊戲了嗎!」

  「啊?」

  「可以贏的局,別因為這種小事輸了啊,蠢貨!」

  側著身子的路明非直接愜住。

  屏幕上,他的角色還在帶線,對面的水晶就在眼前。

  他設想過無數種蘇曉牆此刻可能會有的反應,或許是埋怨他的安慰太敷衍,或許會更崩潰地哭訴,但他萬萬沒想到,她在這種撕心裂肺、淚流不止的狀態下,竟然還在意這是「可以贏的局」?

  我靠世界上真的存在這種女孩麼?

  或許是因為她的好勝心並不遜色於自己,或許是單純的嘴硬,但無論如何,衝著這句話—

  路明非現在,好tm佩服這個女人!

  不,不止,他尊敬這個傢伙!

  「也不是——小事啊。」即便如此,路明非還是儘量溫和地回道。

  當然不是小事,這可是蘇曉橘漫長懂憬和真心仰慕的結局,途中的努力和辛苦只有她自己能懂得。

  「就是小事!就是小事!」蘇曉牆卻像是被戳中了痛處,猛地別開臉,淚水淌得更凶了。

  這下就是純粹的嘴硬了,是她給自己最後保留的一層薄薄的鎧甲。路明非自然不會再不識趣地反駁。

  「你就,打你的遊戲!」蘇曉牆繼續帶著濃重的鼻音命令道,聲音因為抽壹而顫抖,態度卻不容置疑:「中間順便說點話敷衍我就好!」

  「等你贏了,我也就沒事了!」

  「好——」路明非嘆了口氣,心中五味雜陳,卻不再爭辯。

  他遵從了女孩的「指令」,也是她的意願,手指重新落回鍵盤和滑鼠上,目光聚焦回屏幕。

  於是接下來,包間內的畫面就很奇怪了。

  兩張並排的沙發椅緊緊靠著,左邊,路明非正襟危坐,指尖在鍵盤上飛舞敲擊,屏幕上光影流轉,英雄的動作精準流暢,正在一絲不苟地執行著遊戲的推塔任務。

  偶爾,他會低聲開口,內容大抵是些「別難過了」、「會過去的」、「楚師傅不值得」之類的,語調甚至稱得上是平靜的安慰。

  他也知道這些話在眼前這洶湧的悲傷浪潮里輕如鴻毛,作用微乎其微。

  而右邊,蘇曉橘的身體依然像一張拉滿的弓,她緊緊抱著自己的手臂蜷縮著,頭低垂,埋得比剛才更深,只有肩膀和後背在持續地、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著。


  壓抑的鳴咽,粗重的喘息從那低垂的方向溢出,混合著清晰的淚水砸落在地面或她自己衣服上的「啪嗒」聲。

  每當路明非忍不住停下操作想轉頭去看她一眼,或者試圖說一句似乎不那麼敷衍的話時,埋首在臂彎和淚水裡的蘇曉牆就會猛然抬頭,用那雙紅腫卻格外執的眼睛瞪著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專心—打!別廢話!」

  然後再次深深地埋下去,任憑那悲傷的海嘯將她淹沒。

  最終,伴隨一聲象徵性的「Victory!」在路明非耳機中響起,敵方水晶轟然炸裂,畫面定格在勝利的標誌上。

  結束了。

  路明非長長地、緩緩地呼出一口氣,手指終於離開了鍵盤和滑鼠。

  明明只是波瀾不驚的平推,他卻仿佛完成了一場極其耗費精神的高強度戰鬥。

  他側過身,打算看看旁邊這位「自我調節」的戰士是否真的如她所言,「遊戲贏了也就沒事了雖然聽著像是女孩子的氣話,但以小天女的「強大」,說不定真就哭著哭著就好了。

  然而,就在路明非剛側過身來,眼前便猛地一花,毫無徵兆地,蘇曉牆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般,狠狠撞向了路明非的懷裡。

  路明非下意識地張開手臂,接住了這溫軟而沉重、帶著無盡濕意和劇烈顫抖的身軀,而蘇曉楂一頭栽在他的肩膀上,然後...徹底崩潰!

  方才壓抑著的鳴咽瞬間衝破束縛,化為驚天動地的豪陶大哭!那是真正的決堤,所有的心碎、

  委屈、不甘、失落、對過往努力的祭奠,以及對那份懂憬徹底死亡的袁悼,在這一刻匯成最原始、

  最肆無忌憚的聲浪,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鳴鳴—哇啊啊啊啊她的哭聲嘶啞而破碎,混合著劇烈的抽泣,仿佛要把積攢了一整天的、乃至整個青春期的壓抑全部吼出來,每一寸筋骨、每一聲哭喊都裹挾著足以震碎空氣的悲傷力量。

  溫熱的淚水迅速浸透了路明非肩頭的衣料,那緊摟著他的手臂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後的浮木,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勒得他有些生疼。

  「果然,不是什么小事嘛。」路明非想。

  他沒有動,也沒有再說什麼無謂的安慰,只是輕輕地,一下又一下,拍著懷中女孩因痛哭而劇烈起伏的脊背。

  外面的夜還漫長,包間裡明亮的屏幕依舊閃爍著虛擬的勝利,而路明非由衷希望在心靈廢墟上產生的真正戰鬥,也會很快迎來勝利。

  「加油加油—千萬別丟份兒啊小天女—

  如此期待,也在心裡不停念叨著的他,最終迎來的卻不是「哭好哭爽然後真正走出來」的場景。

  哭泣聲漸漸減弱,從喙陶變成抽噎,又從抽噎變成了沉重而綿長的呼吸,路明非微微低頭警了一眼,發現蘇曉已經筋疲力竭地睡了過去。

  他無奈地嘆口氣,然後小心翼翼地嘗試挪動身體,想把女孩輕輕放到旁邊的椅子上躺好。

  而這個輕柔的過程中,路明非視線不經意掃過女孩的臉龐,發現淚水洗過的臉頰在昏暗屏幕光線下泛著一層柔光,眼角還殘留著一小滴未乾的晶瑩。

  下意識地,他伸出手指抹去了那最後一滴淚。

  這樣就算結束了,他繼續把女孩安頓好,讓她以一個還算舒服的姿勢靠著椅背沉沉睡去。

  但就在他要轉身坐回自己的位置,就在這個瞬間,他的目光再次掠過蘇曉的臉時,竟偶然在她的嘴角警見了—一抹極淡、極微小的笑意?

  裝睡?不可能,沒睡著的話,小天女只會惱怒於這樣的親密接觸或許是,愛之神補償了她一場美夢吧?

  「那就晚安咯,小天女。」輕聲說著,路明非重新坐好,戴上耳機。

  當然了,這絕不是因為什麼守候的心理在作崇,只是路明非還沒玩夠罷了。

  哼,區區通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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