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於夢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01章 於夢中

  雨滴在玻璃窗上豌蜓成小河,映著路燈的光斑在兩人身上緩緩流動。

  遠處不知哪個社團活動室傳來隱約的笑鬧聲,混著吹風機餘溫里淡淡的洗髮水香氣,把這個颱風夜的角落烘得莫名安寧。

  保持著坐姿的路明非,哪怕能往後靠在沙發上,奈何腿上還有個腦袋的重量,持續帶來發麻的感覺,倒也不怎麼能睡得著。

  窗外的雨勢依舊不減,颱風的餘威在城市上空盤旋,雨水拍打著玻璃,發出細密的聲響,像是無數細小的手指在輕輕即擊。

  遠處的霓虹燈在雨幕中暈染開,化作模糊的光暈,校外的街道偶爾有車燈划過,如同流星般轉瞬即逝。

  路明非望著窗外,忽然想到,其實沒有什麼糟心事、沒有必須在雨夜的街道甚至高架橋上逗留甚至穿行的話,這樣的天氣里,待在房間從窗外看去,也是獨屬於這座城市的令人心醉的景色。

  以前很多這種時候,他不管是在學校上課,在家打遊戲,或者乾脆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都覺得相當愜意。

  如今,和這個有著各種各樣孽緣的傢伙一起待在學校社團里,倒也是頭一次的新奇體驗—當然,大腿不麻的話就更好了。

  凌晨三四點的光景,路明非放下手機,眼皮終於支撐不住地開始打架。

  漆黑一片的活動室里,颱風的呼嘯似乎已經漸漸遠去,只剩他和女孩輕緩的呼吸此起彼伏。

  就在這時,一直枕在他腿上的女孩悄然轉醒。

  女孩微微仰頭,借著窗外微弱的路燈光,看見上方男孩睏倦到極點的面容一一他的睫毛輕輕顫動,像是隨時會徹底合上。

  就這麼沉默了會兒,繼續習慣似的躺在男孩腿上,甚至還輕輕調整了下位置後,女孩的聲音在寂靜的活動室響起。

  「你帶著楚子航返回尼伯龍根」她的語氣輕得如同夢,仿佛隨時會被四周的漆黑淹沒:「不管是幫鄰居、幫熟識的朋友一個忙,還是解決危害這座城市的害蟲,都是相當充分的理由·—..」

  路明非在半夢半醒間聽見這聲音,恍愧間以為自己在做夢。

  儘管還是能感受到女孩的髮絲蹭著他的大腿,帶來細微的、朦朧的癢意。

  「但關於我」女孩繼續低語著:「在橋頭離開前就已經和你劃分界限了吧?」

  「自那一刻以後,我,也只是爭奪那滴血,以此謀求更大力量、實現更大野心的—對你而言的害蟲而已。」

  她頓了頓,終於完整地道出了自己的疑惑,問出了那極為複雜又極為纖細的內心中,始終想要得到真實答案的問題:

  「那麼,你又何必以暴露在奧丁面前為代價,從他手裡救下我呢?」

  路明非低垂的眼皮顫了顫,思維像是浸在溫水裡。

  「原來你一直在想這件事麼?」他問。

  「很不可思議?但最重要的那件事已經失敗後,我現在除了思考這個,什麼也做不到了—你盡可以嘲弄我。」女孩眼中黯然:「畢竟作為「我」,在意這點本身就很劣等。」

  「嘲弄倒不至於是你自己太端著那份古老的尊嚴了,」路明非閉著眼,嘴角貌似是勾了勾:「不過也正因為如此,你才額外多了些可愛啊。」

  「!

  「.—回答我的問題,別說多餘又無趣的東西。」女孩眼眸微睜後,不悅地提醒道。

  路明非含糊地「嗯」了一聲,後面的話語不經思考就溜了出來:

  「那或許,是覺得有些可憐吧。」

  「可憐?」女孩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我嗎?」

  「嗯·—..」

  路明非無意識地用手指卷了卷她的髮絲,女孩扭過頭,倒也沒阻止。

  「你想啊,同樣是絕望的死境,楚天驕有他兒子開著900萬的邁巴赫來救他,拉風又帥氣,你卻只能孤零零地被掐死多可憐..」路明非的聲音越來越低「如果你心甘情願也就罷了,畢竟,你們這號崇尚力量的大人物,什麼視死如歸、榮譽戰死不都是經典設定麼—但是,你依然向我呼救過對吧?」

  「對我說,「—·那就,一定要來救我啊——」」」

  女孩的身體微微一僵。

  許久,她才低聲道:「我是失算了—我沒想到奧丁就在尼伯龍根內,明明之前都沒發現任何痕跡——在這個時代的他,遠比我想得更加狡猾。」


  「你啊,」路明非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卻莫名透著一絲無奈:「事到如今還在復盤輸了的緣由麼?」

  「我只是要確定而已,」女孩的手指揪住了路明非的褲管:「若你的確在我戰敗的無助時刻,

  從天而降,從我無法戰勝的神明手中拯救我——」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那你或許就能稱為一一我的英雄。」

  「誰管那麼多!」路明非的腦袋終於徹底歪向一邊,聲音越來越模糊:「我這些年救的混血種多了去了,沒什麼特殊的不過,你的話,或許還有一絲額外的『不捨得」在吧?」

  「不捨得—·?」

  「也就是,設想—」路明非的呼吸漸漸均勻:「如果你現在就從我的生活里消失,如果從今夜往後再也看不到你出現在仕蘭中學和『遊戲美食』社的活動室」

  他無意識地蹭了蹭沙發靠背:「應該會挺無聊的。」

  「哦,是這樣麼,原來你是這麼看待我們之間的關係—」女孩自嘲。

  「不過關於社團成員,你肯定還能再找的,」她的聲音平靜下來:「我倒也見過不少人類了,

  哪怕是再孤僻的性格,不自我放棄的話,也一定會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

  「不,不———」路明非已經完全陷入睡眠的邊緣,話語像是夢:「你並沒有理解我的意思,

  我是說—你只·有你—

  「或許是我的同類還是,讓我產生了類似的感覺呢—不清楚。」

  「同·類?」

  「不是人類或龍類這種種群意義上的,更不是理想或野心層面,而是——」

  路明非幾乎只有嘴唇在顫動了,若不是女孩感官過于敏銳,根本聽不見後面輕喃的話語:

  「而是·——」

  「耶夢加得小姐,學習人類,想要理解人類—或者說—學習『愛」,想要能夠理解『愛」,乃至獲得『愛』與『被愛」的能力—.真的很辛苦,很煎熬,很漫長啊——」

  「.....」

  「啊——

  一滴淚無聲地滑過女孩的臉頰,落在路明非的褲子上,涸開一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她撐起身子,在昏暗的光線中凝視著已經徹底沉睡的男孩。

  她從未,這麼認真地凝視他,就像要用自己的靈魂去觸摸他的一切。

  許久,她輕輕擁抱住他,將臉理在他的肩膀上。

  窗外,颱風已然過境,浙浙瀝瀝的雨聲又開始響起,而她的淚水,也無聲地浸透了男孩的衣襟「呵——呵—」抬起頭後,女孩忽然發出或許連自己都無法解讀的輕笑。

  「說什麼捨不得,像是被牢牢地勾引,到頭來——卻是『人』抓住了『蛇」麼?」

  她用手指划過男孩的臉龐,金色的眼眸微眯成極致危險的弧度:

  「居然,狂妄到自翊塵世巨蟒的「同類」?產生這種想法的你,自顧自以這樣的關係將我們連接在一起的你,可惡可憎可恨的你」

  「從今往後,可絕對別想從此方的王座下逃脫!」

  「此外,我也相當好奇啊—清楚知曉自己本質的你,究竟能在這條塵世之路走多遠?既然巨蛇的上一個計劃已經徹底破產,那麼一一「便準備好承受這沉重到足以令眾神心驚膽戰的注視吧直到,你迎來我們誰都不敢設想的結局!」

  極盡君主或帝女的高傲或冷酷,女孩如此宣言著。

  隨後任由疲倦再度侵擾,漸漸將頭靠在男孩的肩膀上,也沉沉睡去。

  於是,小小的活動室中,兩個身影就這麼依偎在沙發上,像是浪潮中偶然停泊在同一港灣的小船。

  時間的河流無聲無語,只是繼續緩緩潺潺地流淌。

  這場像是註定要來的颱風,這個如同宿命般造訪的雨夜終究是過去了。

  天晴,天光也隨後而至,帶著清晨的朦朧,籠罩名為「蘇合」的南方小城,籠罩小城西邊的中學一角,帶來一如既往的美好和安詳。

  直到鬧鐘突地響起,尖銳的電子音刺破活動室的寧靜。

  路明非異常費力地睜開眼,只覺得渾身像是被千斤巨石壓著,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他迷迷糊糊地想,莫非是遇到傳說中的鬼壓床了?


  結果一睜眼,差點吐血一一還真是被壓了!

  龍壓床!

  只見女孩像狗皮膏藥似的掛在他身上,雙臂死死樓著他的脖子,這大概就是他喘不過氣的原因。

  更過分的是,她的雙腿還緊緊鎖著他的腰,路明非甚至能感覺到腰窩部分已經青了幾塊。

  這貨是一點力都不想受,一點虧都不想吃啊!幾十斤的重量完全由躺在沙發上的他承受,真虧他能被鬧鐘叫醒,而不是直接吐血垂死驚坐!

  「喂!醒醒!」路明非咬牙切齒地抓住女孩的肩膀,用力搖晃。

  終於,那對細密的睫毛輕輕顫動,清澈的眸子緩緩睜開。

  女孩眨了眨眼,看清他後,不緊不慢地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露出的潔白肌膚在晨光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像是被晨曦鍍了一層柔和的薄紗。

  隨後,那張妖精般的完美小臉才露出那熟悉的、兼具狡點靈動和無辜可愛的動人笑容:

  「早啊,路明非同學?睡得好嗎?」

  「一點也不好——夏彌同學!」路明非滿頭黑線地回答。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