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少年喲,要和我重返地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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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少年喲,要和我重返地獄麼

  「哥哥哥?」路鳴澤有些錯地眨了眨眼路明非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過弟弟的頭頂,再次投向虛幻之物構成的屏幕。

  畫面中,那輛黑色的邁巴赫正衝破雨幕,距離橋頭入口越來越近,引擎的轟鳴仿佛穿透了屏幕傳來。他甚至可以想像到車內楚子航那張蒼白的臉。

  「我差不多理解了。」路明非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迴響在風雨聲里。他低下頭,看看弟弟那雙清澈如琉璃的眼眸。

  「原來你一直這樣在意——

  「一直這樣害怕麼?」

  「害怕和我最後的聯繫也斷絕?」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隱隱帶著此時該有的愧疚和自責:

  「對不起.」

  「我作為哥哥———居然一直沒察覺到。」

  路鳴澤的身體緩緩僵硬,仰著小臉看向哥哥。

  路明非的手掌依舊按在弟弟的頭頂,力道卻變得輕柔了許多。

  「但是.」他繼續說道:「在下定決心去做什麼前———不妨也聽聽哥哥的話吧。」

  他拉著路鳴澤,讓他面向自己。兄弟二人再次緊靠在這個只屬於他們的、靜謐的小小空間。

  「我不知道世俗的兄弟之間—或者說『親情」這種關係—」

  「是如何彼此確認、彼此證明那份情感的存在和延續以及它是否真實、是否牢固十「更無處去學習、借鑑——

  「因為—」

  路明非的目光深邃:「這個世界,大概再沒和我們情況相似的兄弟了。」

  「所以哪怕我們都對彼此的親密連接篤信無疑———」

  「但面對前所未有的變化和漫長時間的流逝」

  「同樣可能會害怕,會糾結,會迷茫。」

  他輕輕嘆了口氣:「說起來,這或許都是我的錯。畢竟是我做出了那個對你來說最殘酷的選擇。」

  「但是啊弟弟—」

  「至少有一點,我想我必須和你訴說——」

  「我必須讓你知道———讓你明白—」

  路鳴澤不禁屏住了呼吸。如今,還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麼?

  路明非依舊看著他,聲音陡然變得堅定而有力,帶著一種洞穿靈魂的力量:

  「那個最後輪迴前的剎那一夢中——」

  「那代表星球存續的意志—最後說的「除此之外」——

  「也即,作為額外的代價,我依舊擁有了這只能夠消除神秘的右手。」

  「但其實—」

  「我也對他說了『除此之外」。」

  路明非凝視著弟弟的眼晴,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說:至少把你還給我吧。」

  「不管我,不管我選擇過後的這個世界未來會變成什麼樣—

  「我希望—至少你·能獲得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路鳴澤漸漸睜大了眼睛,清澈的瞳孔中被難以置信的震驚和洶湧澎湃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巨大情感所充斥。

  淚水再也無法抑制,如同斷了線的珍珠,無聲地從他臉頰滑落。

  「所以啊,」路明非緩緩道:「這才是一切真正的起源。此後種種,皆由此始。」

  「你現在懂了麼—」

  「我想我們之間的紐帶,我們之間的聯繫———」

  「並不需要其他任何外物來證明。」

  路明非伸出手,將淚流滿面的弟弟輕輕擁入懷中,聲音如同最溫暖的誓言:

  「不管是最初,還是最後——我們都是最親密無間的兄弟。」

  」......」

  「.-哥哥。」路鳴澤閉上眼,將小臉深深埋在路明非的懷裡,瘦小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他緊緊抓著哥哥的衣服,仿佛抓住了整個世界。

  路明非輕輕拍看弟弟的後背,再次抬頭。

  最後警了眼屏幕中已經開始激烈廝殺的兩位龍王,在蛇骨面具的那位稍作停留後,他看向高架橋的入口。


  此時已經隱隱能聽見車輛疾馳的轟鳴,遠處的邁巴赫正帶著撕裂雨幕的悽厲,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而來。

  如楚天驕所願,楚子航就要順利地逃出高架橋了。

  但是.·

  在路明非的視野中:一個嶄新的囚牢,一場無窮無盡的昏暗暴雨,一個將死死困住那男孩一生的地獄或許正隨著邁巴赫的駛離,正在逐漸形成。

  不太行。

  噴。

  楚天驕你個屑bro,活著的時候昏了頭沒做好事,死了居然還要施展亡語麼?

  這麼想著,路明非迅速又仔細地盤點了下當下的盈虧情況。

  就這麼死了親爹,就這麼看著親爹死了,就這麼在自己懦夫般逃了的情況下,目睹自已誤會了十幾年的親爹死了那之後的楚子航,還會好好地經營學生會麼?還能好好地罩著自己的社團麼?

  感覺有點懸。

  雖然此時此刻,路明非確實不太能感同身受一些更感性方面的東西,但姑且還是把帳算對了。

  「嗯,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他他輕輕撫摸著弟弟柔軟的頭髮:「那對父子和我們情況不同—.十多年的隔閣後,他們恰恰需要這樣的一次證明,才能將彼此的關係真正修復。」

  「楚子航他現在必須得主動做點什麼才行!」

  「哥哥,你是說?」路鳴澤回過神來。

  「反正是一次性的東西,不如——-就做個順水人情吧。」路明非摸著下巴,貌似是覺得很划算地笑了笑。

  黑色的邁巴赫衝過高架橋入口,輪胎碾過連接處,發出沉悶的「咯瞪」聲。

  楚子航目光空洞,只覺得引擎的轟鳴、風雨的嘶吼、輪胎摩擦路面的噪音-所有的聲音都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遙遠。

  遠處,依稀可見警車閃爍的藍紅光芒。

  是來封鎖高架橋路段的吧?畢竟這麼大的風雨。看到那些人,也就意味著他越來越接近「現實」了。

  但此時此刻,他根本不清楚所謂的「現實」或「真實」到底是什麼就在車子經過下個路口時,楚子航不知怎麼忽然清醒了一下,他下意識地踩下剎車,

  車速放緩。

  路邊,一個撐著傘的男孩身影映入眼帘。是熟悉的面孔。

  車子慢慢停靠在男孩身邊。

  傘的邊緣微微傾斜,露出路明非那張帶著好奇打量的臉。

  「路—明非?」楚子航的聲音沙啞乾澀,仿佛很久沒說過話。

  「哇,會長。」路明非誇張地叫了一聲,語氣帶著慣常的調侃:「你看起來好嚇人。

  怎麼一場雨的功夫,就從冷酷男神變成缺心眼小鬼了?」

  楚子航看向路明非,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覺得疑惑和突兀。

  路明非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在這狂風暴雨的颱風夜?還有他那和往常並無二致的、

  帶著吐槽意味的言語—..一切都格格不入。

  然而,不知怎麼回事,看著那張熟悉的臉,聽著那不著調的話,楚子航感覺自己像是從沉溺的深海中漸漸浮上來了一些,能夠喘一口氣。

  「路明非,這裡很危險」他強忍著內心翻湧的激烈情緒,聲音低沉:「你怎麼—你沒打車麼?總之快回去吧。」

  「危險?你是說颱風暴雨麼?」路明非眨眨眼,一臉無辜。

  「..—對。」楚子航只能這樣回答,他甚至不願去嘗試回想高架橋內的一切。

  「沒關係啊,」路明非晃了晃手中的傘:「我打了傘的,質量還可以,也就身上打濕了點,不過還挺涼快的。」

  「不是—.不是—」楚子航聲音黯然:「總之,快走吧—」

  「可是走也是往高架橋的方向吧?」路明非歪著頭,語氣自然:「我們家不是都在那邊麼?」

  「風太大,雨也太大—高架橋—太危險了。」楚子航重複著,像是在說服自己。

  「所以,」路明非微笑:「你一」

  「要逃走嗎?」

  楚子航心臟猛地一顫。

  他抬頭看向路明非的眼睛,仿佛被那雙黑色的瞳孔洞穿了靈魂。


  「如果是你,楚子航,」路明非輕聲道:「如果是你的話,現在逃走的代價——-或許是一輩子的追悔莫及?你的秉性,決定了一一你的人生,將由此被徹底扭曲。」

  「你—路明非,你到底在說什麼?」楚子航顫抖道。

  「其實吧,」路明非若有所思地說:「悲慘點,曲折點,或者波瀾壯闊些的人生也不錯,很酷很有型,和你這樣的型男更是夏天配冰棍的絕配,是bestmatch!」

  「可是,」他話鋒又一轉:「我覺得普通的幸福也很好,雖然沒有冰棍那麼爽口刺激,但就像冬天裡喝溫水,慢慢地暖暖地潤過喉嚨和身體,也很舒服。」

  「我—我聽不懂—」楚子航感到一陣迷茫。

  「那就更直白點兒吧,會長!」路明非走近一步,從打開的車門外俯下身,湊到楚子航面前認真道:「如果,現在的你就有重返地獄的勇氣,敢為了什麼賭上這條僅僅十七歲的小命—·那就,來交換吧!」

  「交換——什麼?」楚子航下意識地問。

  「載我一程,回家,」路明非臉上重新掛起笑容:「順便讓我能在路上找找,我社團里那隻走丟了的哈基彌這鬼天氣可比冬將軍狠多了,要是隨便死在外面,不就顯得我這個社團長很不盡責麼?」

  「而作為車費,我想想,你大概可以獲得抽你那混蛋老爸老臉的資格?」

  楚子航更加迷茫了。

  「因為一一你親爹實在太過分了不是嗎?」路明非語氣一變,仿佛在為楚子航鳴不平:「沒盡到做父親的責任、讓你心塞這麼多年不說,臨了還要以所謂英雄的名義,去死一死,然後讓你後半輩子也不得安生!」

  「憑什麼啊?」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這樣他不就純賺,你純虧麼?他只要做了爛事死了就好,你要考慮的事就多咯—

  「不能這麼說」楚子航本能地低聲反駁,聲音雖弱,卻帶著一絲維護。

  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明明內心翻江倒海,但在路明非這番看似荒謬的言論下,他竟感覺冷靜了不少,混亂的思緒似乎能開始運轉了。

  「總之!」路明非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比起讓你那不靠譜的老爹,就這麼憑藉死一死成為你的英雄,不如一一反過來!去證明你是英雄他是狗熊!不是英雄父親留下了逃跑的兒子,而是英雄的兒子拯救了窩囊的父親!」

  「並且!讓那個自以為是的老東西看看,你,楚子航,作為確實繼承了他的血的貨真價實的兒子,你才不是只能生活在寶寶搖籃的傢伙,你如果發起來,可比他牛逼多了!」

  路明非的目光銳利如刀,直視著楚子航的雙眼:「讓他知道!讓他活著、好好地知道他從頭到尾都是錯的!」

  楚子航徹底愣住了。複雜的情緒如同電流般竄過全身。

  太多不解,太多困惑,就和剛剛與父親一起面對前所未見的怪物乃至神明一樣」

  路明非為何了解一切?他的底氣從何而來?那可是連戰神般的父親都只能絕望赴死的戰場。

  然而,被那雙平平無奇的眼睛注視著,楚子航竟不再恐懼那活生生從神話走進現實的神秘之影,哪怕那獰可怖的形體和令人喘不過氣的威嚴,他此刻仍記憶猶新!

  他感覺到了,那股前所未有的、他此刻最需要卻絕對會遲來很多年的勇氣和決心。

  它們就如同岩漿般湧入心臟一他的血液,他繼承自那個名為「楚天驕」的男人的血液,他自己十幾年來從未真正認識過的血液.

  開始沸騰!

  「所以,會長,」路明非再次微笑著,發出邀請:「要載我一程嗎?」

  卻又像同時在問:「所以,要和我共赴地獄麼?」

  楚子航深吸一口氣,胸腔中那股冰冷的空洞感早已被灼熱的洪流取代。

  他不再猶豫,猛地一打方向盤!

  哎嘎一一!

  輪胎在濕滑的路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黑色的邁巴赫在風雨中甩出一個決絕的弧線,車頭再次對準了那片如同地獄入口的高架橋!

  「那就,」楚子航的聲音低沉而堅定:「走吧。」

  一切緣由尚不清楚,此去何為朦朧未知。但此刻的他,已然敢踩下奔赴地獄的油門。

  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載著兩個各懷心思的少年,轟鳴著沖向了那片翻滾著死亡氣息的濃霧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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