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最後的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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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最後的一滴血

  星海高架橋入口處,狂風裹挾著冰冷的雨點,如同鞭子般抽打著大地。

  路明非獨自一人站在橋頭護欄邊,雨水早已打濕了他的頭髮和外套,但他渾然不覺。

  他沒有看夏彌消失的方向,也沒有帳然若失,只是微微仰著頭,目光有些渙散地投向橋面上方那片被濃霧和暴雨徹底吞噬的、深不見底的黑暗。

  雨點砸在他的臉上,順著臉頰滑落,他卻像一尊被雨水沖刷的石像,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一陣更加猛烈的狂風迎面撲來。

  「呼啦一一!」

  他手中那把黑色的摺疊傘瞬間被狂風捲走,如同斷線的風箏般翻滾著消失在雨幕深處。

  路明非似乎毫無察覺,依舊保持著仰頭的姿勢,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

  「少爺!」不遠處的酒德麻衣看到這一幕,立刻帶著傘跑過來。

  然而,當她看清路明非此刻的神情時,腳步卻不由得頓住了。

  路明非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憤怒,沒有失落,沒有擔憂,甚至沒有一絲被雨水澆透的狼狽,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平淡與慵懶。仿佛眼前這場席捲天地的風暴,以及剛剛那個展翅飛入風暴中心的女孩,都與他毫無關係。

  明明剛才,還在煩悶地吐槽夏彌太中二·怎麼看了陣雨,忽然就變成酒德麻衣不認識的模樣9.

  不認識..不,酒德麻衣心中微寒..她其實是認識的。

  眼前這張年輕而平靜的臉龐,讓她恍間仿佛穿越了時空。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她們三人組收到老闆的召喚,來到這座陌生的南方小城。在那個同樣下著雨的傍晚,她們在約定的地點,第一次見到了那個牽著老闆的手、安靜地站在雨中的男孩一一路明非。

  那時的路明非,也是這樣一副神情。

  平靜,淡漠,眼神空茫地望著雨中的城市,仿佛一個游離在世界之外的、靜靜觀察著一切的旁觀者。他身上沒有少年應有的活潑或好奇,只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令人心悸的疏離感。

  這些年過去,看著路明非在仕蘭中學過著悠閒的學生生活,或在家裡日復一日地進行死宅日常,漸漸變得會吐槽,會罵人,會像任何一個十幾歲的男孩那樣喜怒哀樂,酒德麻衣一度以為,他已經融入了普通人的生活,變得開朗了些,至少——有了點「人味」。

  然而此刻,在這狂風暴雨的橋頭,看著路明非那副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情緒、只剩下最本質的平靜與漠然的樣子,酒德麻衣才猛然驚覺一一或許那個多年前雨中靜立的「旁觀者」,從未真正離開過。

  小龍女口口聲聲說「夏彌」只是她創造出來玩過家家遊戲的假象,可眼前的路明非呢他在和「夏彌」度過的那些回憶中,又到底給出了幾分真心?

  「我靠虧我之前還姨母笑,結果完全沒搞懂這倆貨的情況啊!」酒德麻衣不禁這麼想,握著傘柄的手微微發緊。

  就和那年的雨夜一樣,她再次從這個看似普通的男孩身上,感受到比老闆更加深沉、更加難以捉摸的神秘。

  路明非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身邊撐傘的酒德麻衣,也毫不在意那把被吹走的傘。

  他依舊出神地凝望著高架橋深處那片翻滾的濃霧,仿佛能穿透雨幕,看到裡面正在發生的驚心動魄。

  他忽然低聲開口,穿透雨幕和風聲,清楚地傳到家酒德麻衣耳中:

  「真是好大的雨啊———」

  「雖然颱風天也見過不少,但這麼大的風雨——還真是第一次—」

  他頓了頓,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夜空訴說:

  「啊—說不定.也正是這樣的雨,才足以讓各種各樣的人去解決一些.糾纏不清的事吧?」

  「唔,」他微微歪了歪頭,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不過——是我的錯覺麼——」

  「莫非這件事的根源—」

  「和我也有關係?」

  緊隨著他的話語,稍顯稚嫩的童音也在身邊響起:「確實有關係哦。不過,完全不用哥哥操心啦。」

  酒德麻衣瞳孔眨眨眼,才發現路明非身側半步之外,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老闆也是,好久沒見他這麼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了。


  他又穿著那身精緻純黑色小禮服,小巧的絲綢領結一絲不苟。雨水瘋狂地砸落,卻在他身體周圍半米處詭異地停滯、滑開,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他和路明非籠罩其中,隔絕了所有的風雨和聲音。

  周圍形成了一個絕對靜謐的、只屬於他們兄弟二人的小小空間。

  路明非似乎對弟弟的出現毫不意外,他警了一眼穿著隆重禮服的路鳴澤,淡淡地對酒德麻衣說:「去車裡歇會兒吧,讓我和弟弟說會兒話。」

  酒德麻衣自然沒什麼意見,點點頭:「是,少爺。」

  隨後收起傘,頂著風雨,快步跑回了不遠處的黑色SUV里。

  路明非這才重新看向路鳴澤。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抬起手,伸出了路鳴澤撐開的那個無形領域之外。

  冰冷的雨點瞬間打濕了他的手指,他接住幾滴雨水,看著它們在掌心匯聚,又順著指縫滑落。

  然後,他眼神里似乎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點困惑的波動,仿佛想起了什麼遙遠而模糊的片段。

  「我記得,」路明非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確認什麼:「你應該已經不具備這種力量了才對路鳴澤仰著小臉,看著哥哥被雨水打濕的手,眼神里閃過心疼。

  他點點頭,聲音帶著點撒嬌般的委屈:「嗯!因為哥哥希望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小男孩嘛但隨後那小臉上又露出一個些許得意的笑:「但是人家底子好嘛!稍微拾拾,還勉強能用兩次啦!」

  「你也要去那裡面?」路明非收回手,目光重新投向高架橋深處那片翻滾的濃霧:「為什麼?」

  路鳴澤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變得認真起來:「哥哥不都說了嗎?感覺這件事和你也有關係。」

  「沒錯哦,這其實就是我們的家事。」」

  「家事?」

  路明非沉默著。他的腦海中,如同快放的電影膠片般,閃過此前一幕幕情景」

  從開學前和名為「夏彌」的上位龍類遇見開始,和她一起遭遇各種各樣的龍類異常事件,發現她接近甚至誘惑楚子航其實是為了楚天驕的秘密,而楚天驕也有迥異於平時的一面,還有那些完全不同於狂躁混血種的被叫做「死侍」的生物,最後聚焦到三方都在尋找的某種東西,再之後,對那東西的爭奪又將在前方莫名其妙不對勁的高架橋分出結果「所以,」路明非緩緩開口:「他們到底在搶什麼?」

  「一滴血。」路鳴澤的回答乾脆利落:「一滴—在這座城市裡流浪了很多年的血。」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縮,看向路鳴澤:「是我的?還是你———」

  「是我們的。」路鳴澤打斷他,語氣里滿是難以言喻的悲傷和眷戀。

  「是了,哥哥應該已經忘記了原本我也應該忘記的.畢竟這是哥哥的願望可是.—.

  路鳴澤的聲音低了下去,他微微低下頭,小手無意識地緊了禮服的衣角,仿佛在壓抑著某種強烈的情緒。

  「你啊」路明非看著弟弟這副樣子,眼神里那層平靜的冰面似乎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看來還鬱結於以前的事。」

  「發生了什麼?」

  「那是,我們剛剛來到這座城市的時候·.」路鳴澤開始輕聲訴說:

  「哥哥說,這裡不錯。位於一個治安良好的國家,溫暖,靠海,夏天有鹹濕的海風,冬天有明媚的陽光甚至還有沾染的人類血緣的親戚以後就在這裡生活吧。」

  「但是哥哥你還記得麼,你帶我來的時候也是這樣的一個颱風天。天空陰沉得像是要塌下來,狂風卷著暴雨,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淹沒。天氣糟糕得要死。根本和你說的那些一點都不搭嘛。」

  「我只能從哥哥你那雙充滿希冀的眼晴里,去努力想像那些美好的畫面或許是因為哥哥的希冀太美好了,又或許只是那時候的哥哥太霸道了——讓我無法拒絕。」

  「所以我們的未來,就在那一天———·被確定了。」

  路鳴澤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說出下一句:

  「然後,自然就是一一『分離」。」

  「那一天,也是我和哥哥你真正分開成為完全自由的兩個個體的一天。」

  「因為哥哥總是說」

  「『只有這樣,你才能真正擺脫我們的過去』。」

  「已經決定好的事,我當然無法反對,也確實聽哥哥你的話,那麼做了。」


  路鳴澤的聲音顫抖起來,他猛地轉過頭,那雙清澈的眼睛直視著路明非,裡面充滿了無法掩飾的痛苦和不舍!

  「但——但——

  「我真的我真的無法做到完全的「我不想,絕對不想—·就那麼和哥哥斷絕所有聯繫」

  「起碼在最後的最後—也得有什麼來證明我們「證明一一我們曾經—.不分彼此!」

  路明非靜靜地看著弟弟眼中翻湧的情緒風暴,沒有打斷。

  「所以」路鳴澤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祈求。

  「所以你留下了一滴血。」

  「對———」路鳴澤低下頭:「只是一滴血,我也只敢留下一滴血。不然哥哥當時就會發現。」

  「其實沒什麼用的。真的沒什麼用的一滴血。」

  「那只是為了滿足我一點小小的念想,作為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慰藉。」

  「它被我放置在這座城市,可以去任何角落—但必須在這座城市—因為我們就在這裡。」

  「然後,只要能感受到它的存在,我就能感受到—和哥哥的聯繫還在。」

  「一切的源頭,就是如此。」

  路鳴澤講述完,小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虛脫的落寞和釋然。他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待著哥哥的回應。

  路明非看著弟弟那副強忍著悲傷、故作輕鬆的樣子,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也只是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很輕,卻仿佛承載了千年的重量。

  「後面的事,哥哥你大概也知道了。」路鳴澤繼續說道:「明明和其他任何人都沒有關係,那只是我們之間最後聯繫的一點點證明。」

  「但這個世界啊就是有那麼多無聊又貪婪的傢伙。」

  「龍的凱引來了人,人的探索又吸引了龍。這些年他們都找了很久,但因為那滴血藏得還算好,也聰明地延伸出便於快速轉移的寄生能力—」

  路鳴澤的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嗯畢竟是我和哥哥的東西當然了!反正不管是誰都摸不到痕跡,也就聽之任之,不想搭理那些傢伙。」

  很快他的語氣又陡然轉冷:「但正如哥哥所見,他們實在太煩了,最後還是抓到破綻捕獲了血。還煞有其事地彼此搶奪,真是.—令人作嘔!」

  「其他的之後再說吧,現在,」路明非問:「你準備怎麼辦?」

  路鳴澤的小臉上瞬間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近乎毀滅性的決絕和興奮!

  「唔,雖然只是最後的一滴,當初留下也單純只是作為慰籍—」」

  「但畢竟是貨真價實的,我們還緊緊相連時的血—」

  「足以成為一一剎那的源流!」

  他微微昂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中,瞬間燃起如同黃金般熾烈的光芒!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能令天地失色的恐怖威壓,以他小小的身體為中心,轟然爆發!雖然被無形的領域限制在方寸之地,卻讓不遠處車內的酒德麻衣瞬間感到室息!

  「我會親自前往,融合那滴血!」

  「儘管只能展露片刻的曾經,卻也足以一—」

  「碾碎一切阻礙我們的生活、阻隔哥哥願望的蟻!!!」

  路鳴澤的聲音如同雷霆般在路明非耳邊炸響!他的身影瞬間變得高大而威嚴,仿佛一尊即將甦醒的神魔!

  然後,那恐怖的氣勢瞬間收斂。路鳴澤又變回了那個穿著精緻禮服的小男孩,他仰起臉,對著路明非露出一個天真無邪、充滿安撫意味的笑容:「那之後,一切就恢復原樣啦。」

  「所以哥哥不要擔心」

  「只要和以前一樣,回家玩玩遊戲,睡一覺——」

  「什麼都———·解決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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